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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世之哀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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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等对方开口,就见青衣男子拉起二人快步离开。
停在一处街角,也不管昼烬盯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清乐笑了起来:“阿昼要不要猜猜看,刚刚那条街上有多少男子、甚至女子手持红棉花,翘首以盼地等你拒绝。”
昼烬顿时膈应得慌,也不计较他的脱身借口了。
招客的小二也是眼尖儿的人精,见这一行三人,容貌气度不凡,女子却白面披发、男子青袍素净、稚子锦袄破旧。
立刻上前投其所好:“三位客人,可是需要些什么?我们凌笙阁可是华都的老字号了,新进的这一批上好的胭脂、饰品、锦服,就连帝都的世家贵族都赞不绝口呢,客人何不进来瞧瞧?”
钟烨意外地挑眉,是个机灵人。
昼烬毫不关心。
清乐则明显对这些很熟悉,他吩咐小二带钟烨去选几身新的锦服后,便按着昼烬坐在内阁的巨大水晶镜前:“我猜阿昼不喜欢脂粉、但出门在外蓬头散发总归不合适。”
自从变成女子后,昼烬深受打击一度不接受事实,别说像女子一样梳妆打扮。如果不是这身鎏金法袍尺短随心,自净随意,他甚至,咳。
总之,打扮是不可能打扮的。
可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时间无法反驳,最终昼烬不情愿地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
“随你。”
但看,清晰的水晶镜里映照出的一对淑人君子。女子一双顾盼生辉的黑眸明明写满抗拒,但在撞上清透明亮却不容拒绝的眼眸后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而镜中清亮的眸子瞬间盈满笑意。
头上被捣腾许久,昼烬的耐心终于告罄。清朗含笑的嗓音响起。
“好了”
他不耐烦地挣开眼,漫不经心的扫过镜面,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清晰明亮的水晶镜中,女子容光秀丽,一头柔顺的长发已经变成了精美发髻,如鳞光黑亮的灵蛇盘绕,露出饱满的额头,干爽利落,余下几缕丝发则服帖在耳侧,多添几分灵动。本来就姿色绝伦的女子此刻更是光彩照人,令人见之心生惭愧。
在场的小姐眼中皆滑过艳羡,仅仅凭一簪一钿盘出这般精美而不繁杂,利落而不单调发髻的,却不是手艺高超的妆娘,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一个打扮典雅的夫人笑着上前:“夫人好福气,居然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夫君。”
可不,此刻女子端坐镜前,男子执一缕青丝,俯身轻语,郎才女貌好一副伉俪情深,亲密无间。
本是调笑之语,气氛却瞬间凝固。
惊艳之色顿消,昼烬猛地起身,总归对着满屋子女眷,没有直接发作,却是冷漠地向外走去。
那夫人也一时间面露尬色,讪讪退回人群中。
清乐失语,无奈摇头,他从身上拿出一块印着莲纹的玉牌,递给一旁的女侍者:“领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去选一匹最新的云缎。”
女侍者看到玉牌拿出的一瞬间,快速敛下震惊之色,恭敬接过,小心答是。
“她性格无常,惊扰到各位夫人小姐,这一匹云锻就当作赔礼了,还望各位海涵。”说完,不再等各人反应,快步追上离去的昼烬。
阁内气氛回暖,红飞翠舞。
清乐刚出门几步,就看到一僻静的赤河畔伫立的绝色佳人,一袭鎏金华袍已经变成干净利落的浅金劲装。配上便于活动的灵蛇发髻,好一个飒爽女郎。
顿时心觉一松,快步上前:“阿昼可是喜欢这赤河之景?”
昼烬并不开口,只是盯着赤河的倒影,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身更顺眼。
他当然不会跟无知凡人计较,只是这一路走来,每一个小事都在提醒他已经变成女子的事实。
他实在郁闷难解。
他不说话,这袭青衣也陪在身侧静默起来。
他猜不出昼烬的心事,毕竟任他怎么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逆转性别的阴毒诅咒。
只知道昼烬似乎不喜欢别人拿她当女子,莫非她曾遭遇过什么事情?
他的眼神不自觉怜悯起来。
昼烬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他很快调整心态,转头就看到澄清如水般的眸子里对他毫不掩饰的怜悯。
他满头黑线,“你到底想了些什……”
“啊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打断两人,二人寻声望去。
只见赤河对岸,一个身穿灰卦的白发老人倒在街道中央,他面色发红发紫,布满白翳的老眼惊恐得圆睁,困难地大口呼吸,消瘦干枯的胸口随着呼吸猛烈起伏,四肢胡乱的挣扎着,模样恐怖万分。
身侧是受到惊吓到的人,四周闻声立刻围上一群人神情各异,或惊恐瑟缩、或冷漠蔑视、或欣然看戏……却无人敢触碰状似癫狂的老人。
“啊————”又是一声惊呼,只见一青衣男子一跃入河,在河面上快步竟如履平地。
昼烬眉头一皱,就看到身侧之人眨眼间就赶到老人身边。
昼烬不能使用灵力,况且,凡人生死与他何干,所以他不紧不慢地向赤河三十米一座的桥上走去。
几分钟后,他刚刚靠近就感觉到一股生灵之力消散,不等他细细分辨,就看到背对着他的清乐无力地垂下输送灵力的手。
老人已经没有彻底没了生气。
一个中年男人立刻冲了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怒气冲天:“是你,你耽误了我爹的性命!杀人偿命!你还我爹的命来!”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见老人的尸体立刻面露悲痛,跪伏在老人身上,埋头大哭:“爹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爹啊……”
围观之人皆摇头接耳,指指点点。
“真是可怜,一条人命啊。”
“是啊,不会救就不要救。”
“多管闲事!惹祸了吧!”
“唉,还是太年轻了,这年头好人可不好当……”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中年男人更加的理直气壮起来。
“爹啊,爹啊,你怎么去的这么早……”妇女自顾自地嚎啕大哭。
“害了我爹性命,今天不给一百两银子,就是府君大人来了我也不会罢休。”中年男人面露凶狠 。
“一百两,啧啧啧,可是普通人家几十年的花销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讹诈么?”
“那可是一条命!正是享受天年的时候啊!”
“看这公子刚刚出手,想必是个富贵人家的修士。”
“要我说,花点钱解决得了,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府君大人向来可不喜欢管这些琐事……闹到他那两人都没好果子吃。”
中年男人显然也听进了几分,稍微迟疑一下,下一刻更加恶声恶气:“我也不想跟你多纠缠,你赔我五十两,这事就解决了。”
但青衣男子毫无反应,几缕长发掩盖了他的脸,昼烬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耳边的声音甚是聒噪,围观之人碍眼得很。
“想出风头……活该被赖上……啊”高瘦驼背的男子小声啐了一口,下一秒痛叫了起来。
昼烬抓起他的领子,拳头如雨水狂下。
“啊!女侠别打了,哎哟啊!”男子连连哀嚎告饶。
变故再生,众人连连后退,顿时空出一大片场地。
只见娇小美貌的女子面色阴沉、猛地抓起比她高大的男子,跟拎鸡崽似的,二话不说挥拳而上。男子想要还手,却被一拳打掉牙,一拳痛捂腹。
小小拳头似有千钧之力,下手快、狠、准,专挑薄弱,一拳接一拳,听那骨肉闷声和男子痛到扭曲的表情,看着都疼。
好恐怖的一个怪力女。
眼见男子毫无还手之力、几下就被揍得痛苦嚎叫,众人目露惊恐之色,皆后退一步,噤若寒蝉。
倏忽,挥出去的拳头被人握住,正愤怒的昼烬猛地抬头,却撞入一双秋水澄澈的瞳眸,只见他极轻地扬了扬嘴角:“阿昼,可以了,我没事。”
挨揍男子睁开青紫浮肿的眼,仿佛看到了救星:“公子,公子救救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本尊可没管你,教训个聒噪的东西而已。”昼烬狠厉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刚刚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就像瞬间蔫了一样,鸦雀无声。
昼烬冷哼一声,扔开手上的男子,鼻青脸肿的男子立刻连滚带爬的逃出人群。
他把目光转向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那人瑟缩一下,再开口却不似刚刚一般理直气壮:“我告诉你啊,打人是犯王法的,他害死了我爹就该赔钱。”
昼烬闻言目露冷光,拳头嘎嘎作响。
却见那袭青衣动了。
他停在了仍匍匐在老人身上恸哭的妇人身侧。他取出贴身携带的玉饰,轻声开口:“夫人,用这个给老人家办个体面的葬礼,请节哀。”
刚刚的闹剧妇人全若未闻,仍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中,良久,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红着眼眶,颤抖着接过玉饰。
有人眼尖,瞅见了玉色,惊呼“天哪,这上好的玉,至少价值几百两。”
中年男子面露喜悦,昼烬脸色更冷。
清乐起身。
袍角却被轻轻拉扯一下,只见妇女低着头,一声轻不可闻的啜泣:“谢谢。”
……
凌笙阁里等待的钟烨见到的就是冷着一张脸的昼烬和反常沉思的清乐。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半个时辰没见,怎么气氛突然沉重起来了。
问昼烬八成没结果,所以他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清乐,那袭青衣却难得地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眉梢轻皱,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他用力咳了一声。
那人这才抬头,面色如常:“既然选好了,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整一下。”
“……”
是夜。
昼烬想起白天的事情就心生不悦。
愚蠢的清乐,愚昧的凡人……
索性打坐静心。
忽然,一丝细微的响动从隔壁传出,有人从窗外翻了出去,他立即警觉睁眼。
他隔壁住的是清乐,这家伙晚上一个人出去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