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我不侠》王大四十岁

70、刹那间的沧海桑田 就在知

　　就在知白神君说出这句话的三个时辰前，馄饨之地。
　　眼前闪现微弱的火光，梅云司试着睁开双眼，大抵是沉睡的太久，梅云司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睁开眼皮，入目是一团肆虐燃烧的一小簇火焰，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梅云司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坐起身，揉了揉尚不清醒的脑袋，莫折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醒了?”
　　梅云司一愣，嗓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
　　“这是哪，我睡了多久?”
　　燃在半空的火焰上下左右颠了颠，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莫折悠悠道:
　　“馄饨之地，你睡了整整四万年。”
　　梅云司扫顾四周，皱了皱眉:
　　“阁下与我说话为何不现身影?”
　　时隔四万年，莫折估计是憋久了，对梅云司有问必答:
　　“非是我不现，而是我没法现，不信你看看你自己，也同我一样。”
　　梅云司目光四下一扫，这才发现他并无身形，周围一片白茫茫，唯一个细小的红绳应该是牵在了他手腕之上，不知何用。
　　“那阁下怎么能看见我?”
　　莫折:
　　“呐，我看见你那条魂心线动了。”
　　梅云司活动手臂，那根红绳也随之牵动，标记出云司所在的位置。
　　敌暗我明的感觉不太好受，梅云司皱了皱眉。
　　就在他伸出另一只手打算扯掉红绳的那一刻，前尘往事如同万马奔腾般呼啸而来，清晰的恍如昨日。
　　短短几个呼吸，梅云司的额头冷汗连连，心中满是惶恐不安，四万年，他睡了四万年，那知白呢?
　　就在此时，而梅云司一直归于隐匿的魂体慢慢显现于世，莫折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停止了玩火:
　　“魂体显现代表着你起死回生成功，我本以为你还得再等些时日的。”
　　梅云司踉跄的站起身，归心似箭:
　　“还想请教前辈，如何能出去?”
　　莫折停顿片刻:
　　“我原是想你能多呆些时日陪我解解闷，可谁让我这个人心善，又答应过别人照顾你，也罢，你手腕的魂心线，你且先顺着它走。”
　　梅云司疑惑道:“这样就能出去?”
　　莫折语气坚定:“你先走。”
　　梅云司无法，只好依言而做，屡着魂心线向远处走去，眸中有按捺不住的焦急之色。
　　这种焦急直到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人时，顿时消散个干净。
　　一道碧城色的光晕当中，知白一头乌发如云铺散，眉眼间一直拢着云雾般的忧愁，睡的正沉。
　　再看向知白胸口当中延伸出来的魂心线，赫然就是梅云司手腕上的那一根!
　　梅云司心里一咯噔，顷刻间醍醐灌顶，只听他嗓音里压抑着颤抖:
　　“他这样…睡了多久?”
　　莫折在心中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实话实说:
　　“比你晚上几年，当初他来此地救你，却在出去之时发生了一点意外，被留在鸿蒙流当中睡到现在。”
　　闻言，梅云司心中反而生起一丝庆幸，期间光阴仿佛被一笔带过，对知白同他来说，就都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我现在就带他出去。”
　　火光再次来回飞转，莫折揶揄道:
　　“在那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再同他温存温存，毕竟，他清醒后怕是还要在现世再等你四万年。”
　　那丝庆幸霎时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
　　“你刚醒，不知道也正常，鸿蒙流之中时间是混乱的，与现世并不同步。”
　　见梅云司皱眉，莫折耐着性子解释:
　　“直白一点说，就是不管他在鸿蒙流昏睡多久，对现实的外界而言只有短短一瞬间，等同于没有。”
　　梅云司将此话在心中仔细掰开又揉碎，待终于理会了其中之意后，胸腔蓦然一沉，好半天才艰难道:
　　“阁下的意思是，就算我送知白出去，他所回到的也只是四万年前他迈入这里的那一刻是吗?”
　　耳边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是。”
　　得到答复的梅云司的胸口仿佛有千斤般那么重，牙齿都似在打颤:
　　“他已经在此睡了四万年，如今还要再等四万年吗?”
　　莫折不置可否:
　　“我都说了鸿蒙流之内时间是混乱的，也不一定是四万年，有可能没那么久，也有可能…”
　　关于鸿蒙流的情况有些复杂，莫折一时解释不清，只好改口道:
　　“他救活你属于逆天改命，逆天改命这种事，总得付出些代价。”
　　似有一声苦笑:
　　“那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
　　梅云司眼眶一点一点被染红，回忆起诸多种种。
　　他未化形之前，知白对他细心照料，他享受的心安理得，大罗天授课时，知白与他君子之交，他也没表现的有多么好。
　　而后，在知白终于对他倾心之时，他又招呼也不打一声的重回三尸潭。
　　他好像从没考虑过知白的感受，只是一意孤行的做着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仗着知白的宠爱在肆无忌惮罢了。
　　梅云司突然察觉到，在他与知白的这段感情当中，其实，他一直都是被宠着那一个。
　　知白曾为他扛过雷劫，挖过本体，甚至为了救他跑到这危险之地沉睡到如今，再说他自己，好像什么都没为知白做过，还无知无觉的躲了个四万年的懒。
　　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自梅云司心中升起，梅云司突然想:
　　“我真的配吗?配他对我这么好吗?”
　　半晌寂静无声:
　　“ 我又该拿什么来偿还呢?”
　　莫折对这种深情的戏码嗤之以鼻，盯着正在做抒情状的梅云司挖苦道:
　　“这还不简单?以身相许，拿余生来还呗。”
　　梅云司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快刀斩乱麻的将自己一片混乱的思绪一股脑封住:
　　“那就再好不过了——还想请教阁下，如果我现在出去，外头该是个什么季节?”
　　莫折不解，又掐了掐手指头老老实实的说到:“约莫是是季夏，也有可能是初秋，你问这个做什么?”
　　梅云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总得同他约个见面的时辰，也好给他一些等我的念想。”
　　莫折简直没眼看，没好气道:
　　“别高兴太早，你现在看到的只是鸿蒙流投映在馄饨之地的幻影，若想要找到他，你还需得顺着那条魂心线在走上个把时间。”
　　莫折越说越察觉到自己酸葡萄的心里，有些别扭且过味不去，只好生硬转口打发道:
　　“嗯…待你找到知白并叫醒他后，你就继续往深处走，你在馄饨之地呆了这么久，想来鸿蒙流应对你无效，断界之门也自会为你打开，呐，慢走，不送!"
　　梅云司却是皱皱眉:
　　“你不和我一同出去吗?”
　　莫折一愣，而后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惆怅:
　　“我出不去，再说，也没人想让我出去。”
　　话语一转，仿佛刚刚的惆怅只是错觉:
　　“快走快走，可别在这碍我的眼，也不知我这是个什么破命数，待在这里孤孤单单就算了，好不容易来几个陪我的，还都是成双成对的，哎，小白菜呀，地里黄…”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梅云司也再顾不得其他，牵着魂心线就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在梅云司脚步踏入断界的那一刻，立刻有一女子幻化在他面前，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梅云司好几眼，笑道:“奴家认识你，当初奴家就是幻成你的模样，将那位神君留了下来。”
　　好家伙，不打自招了这属于是，也不知这女子是装痴作傻还是真的无所畏惧:
　　“所以奴家若是幻成那位神君的模样是不是也能将你留下——”
　　声音嘎然而止，梅云司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一掌风挥散了那女子的身形。
　　略显幽怨的声音立刻四处环绕:
　　“这位神君同之前那位神君真是如出一辙，一点也不懂的怜香惜玉，奴家这般美貌，愣是入不了二位的眼，可见二位真是情比金坚，既然如此，不如一同留下，毕竟，在哪里不是天荒地老呢?呵呵呵 ”
　　缤纷杂乱的声音陆续响起，酷似知白的身形陆续出现，
　　梅云司却丝毫不为所动，视这些魑魅魍魉如同跳梁小丑。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极光，以极快的速度向梅云司掠来，可梅云司瞧着那延伸进极光当中的魂心线，嘴角微微上扬，猛然迎了上去。
　　鸿蒙流内死寂无声，周围一片流光溢彩，晃的梅云司眼晕，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梅云司半眯着双眼快速深处走去，直至真正的知白出现在梅云司面前的那一刻，梅云司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不敢看前人，最后的那几步近乎是飘着过去的。
　　在光晕搭成的床上，知白躺在其中，沉睡的模样与刚刚所见并与不同，就连头发丝都不曾移动半分。
　　梅云司缓缓跪坐在知白面前，尽力将自己表现的从容且若无其事，用轻且柔的声音唤道:
　　“竹子?竹子?”
　　一连数声，知白的睫颤了颤，缓缓撕开一条缝，迷茫的眼睛在看清梅云司后眨了眨，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梅云司看的出，知白说的是:
　　“是你啊。”
　　梅云司征征的看着知白:
　　“是我!”
　　知白突然闭上眼，喃喃道:
　　“我八成又在做梦了，还是，你又是他们变得?”
　　梅云司不解，正要问其缘由，知白又道:
　　“这次变的太不像了些，我一眼就识破了，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扰我睡觉。”
　　梅云司扣住知白的手，眼中隐有泪光闪过:
　　“真的是我，你若不信，可以问我只有我们二人之间知道的事。”
　　知白不为所动，闭着眼睛哈哈道:
　　“你能知晓人心这事我知道，不用老拿出来显摆。”
　　“那你要怎么相信我就是梅云司?”
　　知白闻言吝啬的睁开一只眼，给了梅云司一个你在说什么眼神。
　　梅云司:“…… ”
　　至此，梅云司强撑的镇定碎个干干净净，一滴眼泪掉在梅云司鼻尖唇间，顺着缝隙让知白尝到了味道，咸的，知白皱皱眉，再次掀开眼皮: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我被关在这里那么久都没哭，"望着梅云司复杂又心疼的眼神，知白心下一紧，这次，不会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