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四万年后 大泽方 ...
-
大泽方百里,巍峨悬崖上,朦胧且柔软的重重雾障中,延伸出了一片茂林深篁的竹林。
一条蜿蜒的小溪在林中穿过,水声潺潺的由北向南流去,溪流里不时有红鲤探出水来嬉戏打闹,激的水花四溅。
竹林的深处,辟出了一方小天地,坐落着一屋古朴简质的竹舍,门前的匾上潇洒肆意的题了三个字——“有人家”!
大约是随了主人的性子,竹舍的主人身着墨青长袍,翩翩然的卧在竹榻上,手指修白莹长,闲散的握着一本书蒙住了脸,只露出三千青丝随意散在榻上,衬出了一股子书生气来。
塌上的安神香正缓缓地燃着,将一只前来做客的蚊子都熏得昏昏然了,可旁边服侍的小仙官却仍顶着一脸苦大愁深的脸,精神抖擞的很。
要不是因为他常年熏染在安神香下产生了抗体,那就是这个小神官心中有事。
侧在一旁服侍的小仙官,名为羽千代,是一只修炼了不到八千年的小翠鸟,毕方的远房重重重孙子,三百前受毕方嘱托前来侍奉知白。
羽千代在眼角第三百二十九次抽搐之后,终于耐不住性子,苦口婆心的说道:
“祖宗,过些日子就是北斗星君大婚,虽说您近来一向喜欢修身养性,不大喜欢应酬,可既然人家请帖发到了我们“有人家”,您老便赏个光去露个相,在诸位仙家面前彰显彰显我们“有人家”的排场,顺便 ……”
还没顺便出来,回答他的是榻上的人侧了侧身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这只活了八千年的小翠鸟虽说修成了仙身,可这叽叽喳喳的属性是骨子里带来的,加上他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开口:
“顺便多与诸位仙家走动走动,将您这一身才学彰显个十分一二,这样我们有人家下次招徒之时,也不愁好苗子了!而且呀,您老合理分配下,不只漂亮的女弟子,漂亮的男弟子也多收收!”
眼见羽千代越说就越不知所云,而且这鸟叽喳起来没完没了,知白到现在还记得上次就“鲤鱼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
好吃”这一问题上二人有了分歧,这鸟足足在他耳边唠叨了三日。
此时若再让他说下去,真不定会说到什么时候,实在是太打扰他休息:
“咳咳…你怎么突然就在意收徒的事了,若是杂务太多,就去山上点个修为不错的精灵帮你,在这里聒噪什么,吵得我耳朵疼。”
慵懒的声音传来,略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常年经久不散不散的病气,显然是榻上的人受不住这只翠鸟的唠叨,想开个口结束这个话题。
“祖宗,您怎可如此质疑我的能力,
想当年我也是一方能手,鸟族中的事务,我上能外出觅食,下能安家筑巢,就连奶孩子也是不在话下。”
翠鸟千代越说越激动,大有滔滔不绝之意,榻上的人终于受不住坐了起来,将脸上的书搁至旁处,揉了揉额头,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知你慧心妙舌,可这一天叽叽喳喳的也不利于修行,要不我去和西方佛主说说,你去他座下修一修闭口禅,想必用不上个万八千年,你自可成一方大能。”
千代却是个实心眼的,并未听出话中的警告和嫌弃之意,反而觉得祖宗这番话是在激励自己,立刻得意的开口:
“谢祖宗为我前途考虑,不过我自知是个没有大抱负的,跟在祖宗身边做个仙官足矣,况且祖宗博学多才,我在祖宗身边自然也是受益良多,呵呵,受益良多!”
这无形的马屁自然堵住了榻上人后面想要继续抱怨的话!
哦,这榻上人不是别人,正是隐匿了四万余年的知白神君。
四万年前,知白神君被吸进鸿蒙流,清醒时已然回到南海,若要真细究起时辰,似乎只有一瞬间,在黄泉刚说完知白消失时,他就清醒了。
可感觉上,却像是过了个沧海桑田,做了一个又一个荒唐的梦。
相比之下,倒是之后这四万年的光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大荒的沼泽由荒而涝,由涝而荒个几个来回也就到头了。
期间,缔魔大阵运行的很成功,所有三尸浊息都被吸收到大阵里,座落成山一般大小的凤凰塔。
魔族横空出世,占据了南疆区域繁衍生息,而身处其中的三尸潭也因缔魔大阵的出现而封印解除,与外界全面接触。
这一番跌宕起伏的历史变迁,在史书上留下了大篇着墨,史书云:
洪荒三万六千四百年,元君梅云司奉天道指引造缔魔大阵,以身证道,后追封魔族始主。
初任妖尊辛寒应运重生,成为所有魔族生灵领袖,权威之下,魔族生灵安分守己,父神感念其功绩,正式敕封为辛寒为魔族魔尊。
就此,神,魔,妖,三族鼎力。
而知白现在所居住的“有人家”就建在原三尸潭下方的悬崖之地,与身在凤凰塔的辛寒比邻而居。
大抵是在馄饨之地伤到了底子,知白的身子终年都病病殃殃的不见好。
还记得知白在刚出馄饨之地时,神体甚至呈现出了老暮之态,看的陆压道君心疼不已,生怕知白就此毁容了。
所以为了补充身上的朝气,知白需得将自己处在一个随时都是朝气勃勃的环境里,比如说,授教堂之类。
知白本来是想回大罗天的,但是经过多次试探,知白发现,只有在这里,知白才能保证自己行动自如,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出了这里立马暮气缠身老态如钟,若非要得说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是梅云司羽化的地方吧。
衷心的千代神官虚扶了神君一把,继续苦着他那张悲愤的脸:
“当今这世道,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随便收收徒,都有长得不错的徒弟心悦师父,这师父之情夹杂着禁忌感,传开了自是一段佳话。
北斗星君不就是与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大婚么,虽说他那小徒弟也是男仙,但我也见过,玉树临风的,和北斗星君站一起,也是佳偶天成,般配,般配的很啊!”
知白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与北斗星君成婚的也是一位男子?”
“多新鲜呀,最近不是正流行什么“同性才是真爱的”的爱情宣言么,而且大部分神仙也是很明智,很懂道理的,觉得爱情这东西,说穿了就是两人看对眼了呗,哪还管对方是男是女,是何种类,话说祖宗你别打岔,我正打算说您的终身大事呢?”
眼见八卦不成,话头又转到自己头上,知白眉头皱了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果然就听千代咳嗽了一声,道:
“咳咳,虽说祖宗一直清心寡欲,不过到底是年世已高,和祖宗同期的仙撩子嗣都好几代了,赶上那四海八荒有个盛事,人家一家子老小其乐融融,小仙瞧着也热闹,反倒咱们竹子林一直都是冷冷清清,所以啊,祖宗你想想,是不是也该娶个君后了?”
细心的千代发现,祖宗之前教过的那几批弟子里也不乏一些貌美的女仙,愣是没有一个入了祖宗眼的,祖宗清心寡欲暂且不提,怎么就没有女仙出息一下,肖想肖想祖宗呢!
这个问题曾经一直让千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几天他看了几本司命写的纯爱耽美题材话本子,彻头彻尾的研究了好一番里面的哲学,并同司命积极讨论了一番后。他才发现,小了,他的格局小了,眼光就应该再放长远一些,祖宗这种孤僻的性格,外加他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可能他就招那种小众爱好者的喜爱呢。
说也遗憾,祖宗活了八万来年,唯一一段有迹可循的风流韵事也随着那位元君的陨落被永久埋在了历史的长河
里,徒留一副破败不堪的身子,将养了四万年也不曾好转。
可仍活在这世上的人,总得要向前看不是?
想到这里,千代终于又忍不住开口:
“我都想好了,新收的这批弟子,统称祖宗为师尊,哎,您别小看这个称呼哈,这可是大有讲究的,多少千古绝恋。都是由这二字起源的。”
知白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稀奇说法,不禁问道:
“从哪儿听来的歪理邪说?”千代:
“司命星君呀,他最近写的本子都是以师生恋为主,只要涉及师尊二字,那这段恋情的主人公之一绝对非他莫属!”
知白:“……”
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这风水有一日竟转到了知白头上。
千代:
“祖宗,您万年内不曾出过竹子林,早不知外面的世道了,想必外面的新鲜事您还老尚不知晓。”
千代话里话外,就差说他知白神君老道过气,固步自封了,明明前半刻钟还夸他博学多才来着,想不到这鸟转脸转的如此之快,很显然,这番叮嘱还在继续:
“就比如现在仙界销量极好的《霸道师尊爱上我》和《徒儿,休要胡闹》来说,无论是这师尊肖想徒弟,还是徒弟肖想师父,恋情进展就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终成正果,不失为一段佳话!”
知白一脸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着这般聒噪的小翠鸟,知白竟有耐心听到现在还没一巴掌把他轰出去,看来神仙自我修养这门功法,他进修的又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