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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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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安走之前把车钥匙留给梁岩,梁岩去云屏时没带走,留在家里。等到第二年的六月陈明安回学校开毕业典礼的时候,他嘱咐梁横把钥匙寄到停车的那个小区。
梁横问起,他也只说这是陈明安落下的东西,而现在物归原主。
十万块对刚毕业的梁岩来说是一笔巨款,对工作一年的梁岩来说仍是一笔巨款。他想起陈雁卿的和他对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觉得这把钥匙是一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如期举行。梁岩趁着早饭的时间看了看学校附近的花店外卖,最后还是没下单。他遵守同老人的约定,在毕业后没给陈明安发过消息,也没回复过。
他在云屏注册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用双模手机把两张卡放在一起。毕业时陈明安虽然对他说了狠话,可还是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一些在国外的见闻。而他虽然不回,但不妨碍他看。
梁岩和陈雁卿的承诺是相互的,他也要知道陈明安在国外确实好好过着少爷日子。
毕业典礼结束,陈明安的一切对梁岩而言就成了未知数。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但他没有渠道能够得知。
梁横年纪渐渐大了,梁岩毕业后第四年,他的眼睛出了点问题,陈家让他提前退休了。半个小老头宅在家里,开始操心梁岩的后半辈子。
梁岩劝他爹别瞎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买套电梯房养老比较实际。于是梁横点点头,拿出治病剩下的全部积蓄,全款买了套学区房。他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希望能看到梁岩娶妻生子。
梁横闷声干大事,买完才通知梁岩。而梁岩虽然知道他爹有点钱,却没想到能如此豪横,以至于他挤着五一可怕的人潮都要回家一探究竟。
因为眼睛的问题,梁横早前为了方便上班买的国产小汽车卖了,如今出门多乘公共交通。这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到车站接儿子。
梁岩到不觉得有什么,他独立惯了,回家不过是搭个公交车的事。
乒乒乓乓拎着行李箱跑上楼,咔咔打开门,梁岩冲进去把行李箱往地上一丢,“爸!带我去看看房!快快快! ”
屋里的一人一猫显然都没料到梁岩会回来得这么早,面对这巨大的动静都愣住了。肉包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扭着屁股跑到梁岩面前蹭他的裤腿。
肉包是梁岩给梁横买的小猫,金渐层,如今已经肥得像个特香包。一开始他在猫和狗之间纠结,但想起石头横冲直撞的样子,怕梁横眼睛不方便的时候照顾起来麻烦,于是买了猫。
梁横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拿下老花镜看他:“坐飞机回来的?”
“是啊,”梁岩掂了掂怀里的肉包,“爸你快去换衣服,咱出去看房子,看完吃饭,我带你下馆子去。”
梁横知道儿子很忙,没什么大事一般不给他打电话,除了半年前那次小意外。他当时走在斑马线上左眼突然失明,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身旁飞快驶过一辆电动车把他擦倒了。被路人扶起来后,他颤颤巍巍地在路边拦了个车,路上给梁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瞎了一只眼。
梁岩听完也是脑袋一空,忽然就想起妈妈离开的那一天。他红着眼眶泛着泪向领导请假,领导一瞧,二话不说就批了。
好在医生说能治,但是只能恢复到0.1-0.2的水平。
梁横拒绝了梁岩跳槽回榕城的想法,“没必要,我另一只眼睛好着呢!”他不想拖累子女,至少不能是现在。
梁岩心里想着他爹买的新房,早起的困意都被驱散,整个人亢奋得不行,抱着肉包在客厅表演小辛巴降世,嗷嗷叫个不停。
梁横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干嘛呢干嘛呢,把你弟弟放下!”他说着打开电视机下边的柜子,给肉包开了个罐头。
肉包看见罐头挣扎着要从梁岩怀里下去,梁岩摸了摸油成一搓一搓的毛,决定明天给弟弟洗个澡。
楼盘离现在住的老小区不远,走个七八分钟就能到,路上父子俩聊了聊装修,不约而同地想在墙上装猫爬架。
晚饭是泰国菜。原本想吃火锅,但梁岩怕辣锅的蒸汽熏着梁横的眼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值五一又是饭点,整个商圈就没有不排队的餐馆。
父子俩在门口等着,梁岩问他爸:“喝奶茶吗?”
梁横担心上了年纪三高,一向自律,但这次放假儿子难得回来,决定放肆一次:“什么口味儿?”
梁岩把手机拿给他看,餐厅正好喊到他们的号。
“先进去点菜,一会儿我出来拿就行。”
入座,梁横拿出自己的老花镜,盯着电子菜单皱起眉头:“这个脆啵啵是什么东西?”
“一种果冻。”
“那这个奶绿有大福,大福是什么东西?”
“……?”梁岩听了也皱起眉头。
他很久没有喝奶茶了。一开始是因为忙,后来是因为不想喝,害怕想起陈明安。
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比他优秀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他会控制不住地猜想陈明安是不是已经与某个人喜结连理,就像小时候自己在家就会在脑袋里上演奇奇怪怪的鬼故事一样。
梁横见梁岩也是一脸不解,干脆随便点了个果茶,常温无糖,很健康。
梁岩接过手机一看笑了,给他爸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五分糖的去冰奶绿。
由于生意太火爆,这家餐厅上菜需要一点时间,梁岩正好可以去拿奶茶。
楼梯下到二分之一,梁岩在阶梯上站住了。
靠窗的二人桌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衬衫的帅气男士,鼻梁高挑,正与面对自己的女士谈笑。和过去相比,陈明安变得开朗许多。
楼梯狭窄,梁岩不能堵着通道,快步走了,祈祷陈明安没有看见自己。因为回家的路途遥远,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服,大概能装一装学生吧。
拎着奶茶返回店里时,那一桌人已经走了。梁岩看见那锅冬阴功汤还翻滚着,想必是刚上菜不久。
吃饭时,梁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是陈明安与别人说笑的样子。
那副模样在过去的岁月里他都没见过几次,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不敢正视的嫉妒,连嘴里的冬阴功汤好像都比以前尝过的要酸。至于桌上的奶茶,更是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不再品尝。
明明甜得发腻,心里却翻起苦。
果然,男人嘴里的深情最不值钱。
梁岩装成个没事儿人的样子和梁横回了家,哼哧哼哧把这个家打扫了一遍,才开始收拾行李。可惜还不够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睡不着,闭上眼全是陈明安的样子。
陈明安这个王八蛋找别人了,梁岩变成流浪狗了。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以至于夜有所梦,梦见陈明安穿着一身白西装,笑着对他说:“梁岩,我要结婚了,我不需要小狗了。”
梁岩瞬间就醒了,一身冷汗地摸出手机,一瞧才五点,他才睡了一个小时。
坐在床上落寞了很久,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熊,塞进被窝陪睡。这是初一时陈明安送的生日礼物,后来每年都会被梁横丢进洗衣机甩一次,到如今里头的棉花已经乱糟糟了,看起来是一只很邋遢的小熊。但梁岩不舍得丢,上大学后一直宝贝兮兮地放在衣柜里。
算了,梁岩想,他不要当小狗了,他要当一匹孤独的狼,以后老了死了,就等在奈何桥前咬陈明安这只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