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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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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安下意识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双眸,那眼似乎是要将他吸进去似的,空洞洞,察觉不到任何情绪,如一滩死水般平静。
祝愿安很快别过了眼,视线却还是扫着游渊的面庞。
游渊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即便如此,他的西装外套依旧是一丝不苟,连西装边缘都是平坦整洁的,瞧不见一丝褶皱,微扬流畅的下巴依旧带着熟悉的锋利感。
但祝愿安的心,在和游渊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还是不由自主的刺痛了下,似蜜蜂的针刺密密麻麻的扎在心口处,疼痛,但是能忍。
祝愿安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使加速的心跳恢复平静。
可是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气味仿佛萦绕鼻尖,他的心脏还是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原本搭在腿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手心出了一些汗。
游渊灰色的裤子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明明那么近,却又仿佛隔着银河,明明是触手可得,但他们两个人久久没有动。
小张似乎是受不了这个氛围,很默契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饶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氛围的不对劲。
游渊的嘴唇似乎是动了动,蜷缩在裤腿的指尖轻轻的动了动,想要往前触碰那近在咫尺、熟悉的脸庞。
心底的触动,是一根羽毛,轻轻飘落在游渊的心头,他想尽可能去忽视这种感受,但祝愿安有幅度的呼吸,眼尾一颗痣,微张开的唇瓣,没有一刻不在撩拨他的心弦。
游渊低垂着眼眸,尽力忽视了手背上轻微的疼痛。
但那件事情仿佛是一根刺,深深勾在他的心底,他没有办法忽视那天漫天的火灾,父母亲的哭喊,和他一个人在垃圾桶旁边度过的寒天冻地,一切一切的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去遗忘。
他如此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有底气,有筹码,不会在重蹈覆辙,不会在回到那个时刻。
游渊努力忽视心口传来致命般的疼痛。
他在祝愿安离开公司后,每次都会下意识的望着办公室落地窗的那个角落,下了电梯,也会下意识的望着在大厅的咖啡室。
这里是员工们平日休闲的地方,一般午休也会有人选择在这里办公,喝咖啡提神。
咖啡室很大,占了大厅的一小半,一进入咖啡室里面,扑面而来弥漫的咖啡香气,在专门放咖啡豆的柜子,有一个隔离开的透明小柜子,里面放着一包包细心包好的咖啡豆,在白色的透明小柜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咖啡的制作方法。
即使很少来咖啡室的游渊,也知道这是他专属的柜子。
游渊对于咖啡是很挑剔的,温度,咖啡的容量,甚至水的多少都是要固定好的毫升。
即使制作咖啡的文字都贴在那里,小张做出来的味道和祝愿安制作出来的味道差别很大,因此这个小柜子基本都是祝愿安打开。
有时候下午游渊开完会,会经过大厅,他总是会在咖啡厅的一方角落,看见祝愿安的身影,小小的,趴在桌子上,安静的午睡,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那一刻,游渊的心里会涌出无限的安宁。
他甚至在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未尝不可。
可这一刻,终究是成了奢望。
已经有三天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固定的时间来到他公司的楼下等候的那道身影。
连小张都敏感的发现,在这三天,游渊发呆望着落地窗某个角度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办公室不见游渊,那么他一定会在楼下的咖啡室的一方小桌子上,面前只有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每次游渊只喝一口,便皱眉,告诉小张这个味道不对。
什么样子的味道才是对的呢?
游渊不知道。
在回到家的那刻,望着黑漆漆的屋子,打开门,玄关处那盏以往一直亮的灯,此刻漆黑一片,游渊恍惚。
以前,以前……
这里,原来是这么暗的么。
电子管家检测到有人回来了,智能的打开了灯。
深色的大理石茶几上空荡荡一片,没有扑面而来温暖的汤味。
“好冷啊……”游渊脱了鞋,不知道屋子里是否进来了风,寒气从脚底跟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忍不住裹紧外套,浑身轻颤着。
“小安,窗户都关上了吗?”他们家里的智能叫小安。
小安静默了一下,“全都关闭。”
深色的客厅,加上小安无机质的电子音,游渊却觉得更冷了,他站在玄关处,暖黄的灯光紧紧打在他的身上,他仰着头,眼眸微阖,鼻尖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周身的寒冷才驱散了一些。
偌大的屋子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显得格外冷清。
游渊走路虚浮,他踉跄一下,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只得扶着墙往前走,他眯着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了祝愿安的脸,祝愿安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地喊他:“阿渊,阿渊。”
游渊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温润的脸庞,在触碰的那一瞬,指尖传来的只有大理石的冰冷,他那刻如坠入冰窖,周身止不住的颤抖,连牙关都发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是灌了铅的沉重,游渊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丝,视线模糊,上楼的同时差点一脚踏空,整个人顺着楼梯滚落在地上。
游渊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外套,眉间紧紧蹙着,大口大口的喘息,但喉咙似乎是吞了千万根针,吞咽一口口水,都成了一种奢望。
游渊被烧的浑浊的大脑,如同生锈的机器,半响才转动起来,他用冒着汗的手去触碰自己的额头,如烙铁般的温度让他弹开了手。
游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手臂止不住的轻颤,握着扶手,艰难的一步一步往上走,明明几秒都能走完的楼梯,他硬生生走了几分钟,走一步都得停下来大口的喘息,发出哮鸣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尖锐。
到达卧室,他一头栽到了床上,拉过被褥,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见原本在双人床上应该有两条被子和枕头,但现在,原本属于他的枕头和被子全都不见了。
游渊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令他恐慌的念头,这种陌生的感觉如电流般在他全身涌动,连高烧不清的大脑都一瞬明亮了起来。
他用一只手臂撑起身子,依靠在床头喘了很久,才费力的从床上下来,手臂青筋暴起,‘唰’的一下子打开了那扇衣柜门。
游渊瞳孔皱缩。
衣柜里空荡荡的,原本属于他的衣裳此刻全然都不见了,只有独属于祝愿安的衣物孤零零的挂在一起。
游渊颤抖的指尖想要去触摸那柔软的布料,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落在地上。
游渊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觉得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呼吸都没有办法满足他身体的需求。
游渊听到推开门的声音,心中燃起希翼,如濒死的鱼儿得到了水,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了头,但下一秒,小张的脸映入眼帘。
游渊紧紧的闭上了眼,下一秒彻底昏迷过去。
视线回到此刻。
游渊喉咙一阵翻滚,似有言语在喉咙间缠绕,但在看到祝愿安奔向来者那一刻,烟消云散。
“安,安安哥。”向池在护士的搀扶下,艰难的从急救室出来,喉咙还在肿胀着,但没先前那么可怖了,向池的嗓音依旧沙哑,像漏音,陈年老久的口风琴,但依旧富有磁性。
祝愿安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副天生的好嗓子。
“你是家属吧?”护士以为祝愿安是向池的哥哥,劈头盖脸一顿训:“喉头水肿,怎么现在才来,而且还吃辣椒,真是不要命了,万一窒息了,呼吸不上来,留着后悔去吧。”
祝愿安没有反驳,小心翼翼搀扶过了向池,低眉顺眼,样子格外乖巧听着护士挨训:“是是,对不起,下回一定注意。”
护士见他态度如此好,声音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喉头水肿,新型病毒,多注意吃的和休息,去那边挂水吧。”
祝愿安道了声谢谢,搀扶着向池,向前走。
在途径站在一旁游渊的时候,祝愿安的脚步甚至都不带停。
他们仿佛是陌生人,一点交际也没有。
在经过小张的时候,祝愿安才淡淡抬眸,对小张低声嘱咐:“你们看完医生就尽早回去,阿……”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游总明天应该还有会议,不要耽误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带着向池走入了挂水的地方。
小张目瞪口呆的望着祝愿安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如毛线球打结了般混乱。
他顾不得多想,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让他骤然回神。
只见游渊先前拔出针头手背冒出细小的血丝,而游渊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冒出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白色的板砖上开出红艳的花朵。
口中生出的铁锈味,被游渊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有手掌心流下的血,发出‘滴答’的声线,紧紧扣着游渊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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