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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她鼓起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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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脚步声,嘈杂的人声,刺眼闪烁的灯光。
周思思发现自己站在学校花坛边,周围拉着警戒线,这场景像是影视剧里的命案现场。
命案……我怎么会在这……
一个略有些沙哑的中年男声打断了她的愣神:“你好,我是江洲市区派出所第二刑警队队长,你是报案人吗?”
“是…是。”被问话的那位大概吓坏了,弓着背,话也说不利索。
周思思认出来了,那是学校收发室的大爷。
谁死了?
她往警戒线内望去,只看到花坛里躺了个人,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帆布鞋大概是蓝色的,洗得泛白,手电筒照过去格外扎眼。
周思思像被什么吸引了,木木地抬脚往花坛走。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她抬头,只见是个一身黑西装的男人,肤色特别的白,几乎白得泛青,身子板正的挡在她面前。
这么高的人,走路居然没有声音…
周思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她马上被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唤醒了她满身的鸡皮疙瘩,和记忆。
只见那黑衣男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本旧得泛黄的本子,周思思眼睛一眨不眨,她敢确定,那本子是凭空出现的。
“周思思…”那男人低头念道,念完含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疯了的周思思本人,确认道:“本人否?”
“是…是。”周思思觉得自己这句应得颇有些收发室大爷的风范。
“癸卯年九月十三子时卒,死因:堕楼自戕。”他边念边往花坛看了一眼。
周思思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那是我的鞋子。
记忆随着男人平淡的一句话回笼,其中情绪如洪水一样涌上心头,周思思觉得自己明明死了却有一瞬间的窒息。
然而那位却没给她这个消化时间,他塞了块石球在周思思手里:“此为三生石,握着它便能走到奈何桥,桥头有间茶馆,请进去稍坐片刻,自会有人指引。“
说话文质彬彬的,古代公务员的气质。
周思思看着手里的石球,约婴儿拳头大小,上面有些类似木纹的图案。若不是分量在那,看着就像个木球。她握住三生石,那石球微微发着热,似乎与她有联系似的。周思思觉得这点温热好像把她身上的冷意驱散了些许。
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周思思隐约闻到一股冷冽的花香,让人想起清寒冬日里枝头落满霜雪的蜡梅。
她将三生石贴着心口,朝西迈去。
江洲市西边有一临江小镇名叫越溪里,古时候是个渡口,后来渐渐荒废了,江旁建起了人家,慢慢发展成一个小镇。如今越溪里的原住民大多是些老人,前几年政府看重这个镇子颇有些古香古色,就将其开发成古镇搞旅游业,不过效果平平,不大景气。
通往原先渡口的那条路现在叫摆渡弄,周思思此时就走在这条弄堂里,看到那块刻意做旧的路标怔了一怔,片刻后才意识到这弄堂真叫这个名。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起的,真是一语双关。
大半夜的,弄堂里漆黑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手里的三生石仿佛活的一样,发出微微荧光。两旁都是仿古式建筑,雕梁画栋的,在晚上格外阴森。
周思思一个鬼踩在石板路上,开始怕鬼。
怕鬼的周思思几乎是缩着身子一点点在挪,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这点光亮稍微冲散了她的恐惧,终于迈步往前走去。
路的尽头是一家小店,丝丝缕缕的茶香飘来,想必就是那男人说的茶馆。茶馆并不很大,外观看上去和一路过来看到的古镇建筑没什么区别,但细看又有那么些细微的不同。
当然,光大半夜开着这点就很特别了。
窗户是纸糊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格外柔和。瓦檐下的匾额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印刷体,像是请了匠人专门刻的。
“故梦里。”周思思艰难地辨认着上头的繁体字。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与之前那个男人留下的有点像。
周思思转头望去,彻底懵了。
现在是十月,学校里的桂花开得正盛,这家茶铺院子里的蜡梅树没有一片绿叶,开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见鬼。
更见鬼的是,她原先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黑夜里的光吸引了,转头看到了蜡梅树才发现,树下是座石桥,年代颇久远的样子。
周思思虽然没有来过越溪里,但这么宽一条江,造个桥得是多大的工程,作为土生土长的江洲人,她敢保证这桥不是阳间的。
对哦,那男的说这茶馆在哪来着?
桥头有家茶馆……什么桥来着?
她鼓起勇气探着身子望了望,看到那桥边十分好心地立了个石牌:奈何桥。
哦,奈何桥。
周思思:麻木了。
她转身向茶馆走去,本打算敲个门,谁知她刚抬起手,那两扇小木门就自己开了。
还挺现代化,感应门。
门一开,店里柔和的灯光就带着清冽的茶香铺面而来。不知是不是今天一晚见识了太多超越常识的东西,周思思心里升起了一种“到家了”的安全感。
“欢迎光临,请进。”说话的是个穿白袍的少年,瞧着像个初中生,皮肤很白,脸上笑嘻嘻的很讨喜。
周思思杵在门口没动。
这小白是人是鬼呢……
她正琢磨着,一位灰蓝色袍子的青年从店内走来。
“我就说地府那帮人早该改改他们这一套了,死人都被他们吓出个好歹来。穿个西装就当自己是现代鬼了吗?说话做事还是那副文邹邹的样子,奈何桥老得都快塌了也不说改造改造。上个月那个熬夜写小说猝死的你还记得吧?非说自己是穿越了问我现在哪朝哪代,哪朝哪代?公元2022年!”
这青年长得儒雅清俊,说起刻薄话也慢慢悠悠一点不带喘气,只听那语气以为他在夸人。
“进来吧小姑娘,走这么久不累吗?”
许是被他一顿吐槽讲到了心里,周思思终于迈开步子跟着那白袍少年的指引坐在了窗边。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店卖什么?孟婆汤?”
她觉得自己问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谁知那男生一张小白脸急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压低声音:“姐姐哟,千万别提‘孟婆’!”
周思思莫名其妙,心道都三生石、奈何桥了,照理就到孟婆汤了,怎么还成了违禁词。
“我们店卖茶,亡者喝了,将三生石放树下,忘了今生的事,就能上奈何桥了。”那青年走来,端了盏茶放到她面前,淡淡道。
“上奈何桥,然后呢?”
“过了奈何桥就到了酆都,你要是个爱热闹的还能去逛逛鬼市,时候到了会诏你去阎王殿判功德,决定你下辈子做猪狗还是做人。”
“……下辈子?”
“对,转世投胎,跟传说里一样。”
“那如果我这辈子是个好人,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那倒不是,今世功德只判你能不能做人,下辈子过成什么样还是看自己,投胎是随机的。”
周思思闭了闭眼,沉默了。
投胎是随机的。她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子,它现在只是个虚影罢了,但刚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犹豫着,不想让人看到。
随机,运气不好的话再从头过这样的一生吗?
就在那青年以为她不再说话转身准备走开时,他听到了女孩颤抖但坚定的声音。
“如果,我不想转世呢?”
沈空青转头看了一眼那女孩。见过的亡者多了,偶尔会有今生过得十分不如意导致根本不想转世为人的。
“没有如果,不转世的亡灵在阳间无法久留,不出七日就会魂飞魄散。”
孩子么,一件小事看得比天还大,吓吓就好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凭什么……凭什么……”周思思喃喃道。她仿佛忘记了这是哪里,旁若无人地将双腿缩起来踩在椅子上,两手紧紧抱着膝盖,将头埋下去。
那个白衣少年远远看了她几眼,蹭到沈空青身边悄悄道:“这孩子不对劲啊,现在青少年的心理问题真就这么严重吗?”
沈空青正擦着个茶盏,闻言头也不抬道:“有什么稀奇,除了活够的,你见过几个接受自己死的?”
“不是,那也不至于自闭成这样。嘶……这孩子身上怎么冒黑气呢!”
沈空青一愣,抬头一看,只见周思思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背后竟隐约有怨气冒出。
他暗道不好,正要去请掌柜,还未抬脚就见白衣少年正向那女孩走去。
“我说,这位姐姐……”
“白术!”沈空青喝道。
几乎同时,周思思放下手脚,抬起脸。
白术惊得捂住了嘴巴,她的脸上……凭空生出了一道道黑纹,那些黑纹仿佛有生命一样,还在不断蔓延,短短几秒钟就遍布了整张脸。
“凭什么……”她依旧低声念着这句话,目光空洞无神。与此同时身体四周的怨气突然暴涨,化作一阵飓风,直直地朝白术去了。
飓风中带着她这短短一生中数不尽的愤怒与怨恨,在这一刻化了形。而白术毫无防备地站在那,几乎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截雪白的剑刃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