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称职的剑修》Emlymise

1、第 1 章

　　顾子晏方走进风月楼大门，便有穿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挥着衣袖迎了过来：“呀！这不是顾少侠嘛！您可是许久未来了，楼里的几个姐姐可都想您想得紧呢！”

　　顾子晏把一枚金叶塞到老鸨手心，笑道：“前段日子抽不出身，今个儿不是来了嘛。这楼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又是来了新的美人？”

　　“哪儿能啊。顾少侠你瞧上边，今夜可是华湘的初夜，甭管是哪儿的客人都赶着来呢，可都想瞧瞧今夜华湘会和谁共度良宵！”

　　顾子晏闻言，匆匆往楼上走的脚步一顿，她蹙眉扫了一周楼上看台的布置，啧了一声，抬手让老鸨接着将自己带到订好的位置上。

　　“那…也就是说，她今夜不弹曲子了？”

　　“顾少侠说笑呢！华湘今晚可有得忙活了，哪儿还有那闲工夫弹曲子呢。”女人咯咯笑道，将顾子晏迎到座上，“就算是弹呀，那也是弹给他今夜的恩客听咯——我们哪有那个耳福呀。”

　　顾子晏本就是冲着华湘弹曲子来的，闻言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一半，坐下后兴致缺缺地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让几个人过来随便伺候着吧，今天当是来看个热闹了。”

　　草。话说得太早了。

　　顾子晏看着一帘之隔的身影，只觉得自己脸疼得厉害。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着看着热闹，就鬼使神差般出了个最高价震慑了全场，过了好一会都悄无声息，连台上那位主角儿都稍稍侧首，面帘下的美目似往她那儿瞥了一眼，似乎也在好奇是哪位人物为了她出如此高的价格。主持场面的人连喊了三声，顾子晏甚至能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嫉恨的目光，她倒不是很在意，确定人是自己的之后便起身离开，顺便侧身嘱咐身旁伺候的老鸨，劳她将华湘姑娘送到自己常驻的房间。

　　在下不才，无名小卒一个。冲动消费之后还得愁怎么和家里人解释这是。

　　顾子晏叹气。但她也不后悔拍下华湘。

　　帘后的人勾动了琴弦，带出一串清越的琴音，随后她便听到华湘温润悦耳的声音：“公子重金拍下华湘，不会就是想让华湘在这儿弹一夜琴吧？”

　　顾子晏：“………………………”

　　顾子晏：“你是男人？”

　　华湘：“………………………”

　　华湘：“顾少侠原来是顾姑娘。”

　　顾子晏：草，想早了。

　　她后悔了，千算万算，她确实是没有想到这青楼头牌还能是个男人，更没想到这么多人对个男人的初夜趋之若附。

　　她要花钱买了个姑娘就算了，这买了个男人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她已经能预见自己那两个弟弟能轮着教训她几天了。

　　救命。

　　顾子晏，这名在修真界可谓是一个响当当。任谁听了都要避退三舍。有传谣道她杀师出道，又有人说哪只杀师这么简单，这个女魔头可是灭了养育她几十年的门派，全门上下几百人，无一活口。还有人道她嗜血如命，抢了其他门派的好苗子到自己身侧当血引。总之，顾子晏是全修真界公认的女魔头，大家都怕她，但没有一个人敢打着除魔的名头去讨伐她——因为她还是目前灵力微弱的修真界唯一一个修到了金丹的修士，修真一阶一世界，没人打得过她。

　　在修真界恶名远扬，但在凡人界，顾子晏就只是一个挥金如土，随随便便把花姬赎走的有钱的大傻子。

　　风月楼老板美滋滋地将顾子晏迎出门送上马车，真挚地为这位一挥手就是几箱金子的大财主献上他最诚恳的祝福：“恭喜顾少侠抱得美人归呀！恭喜恭喜！”虽然语气像是在道贺哪家添丁，但看着金钱的份上，诚意是给足了。

　　顾子晏掀开车帘，重新戴上了面纱的华湘已然坐在了里面，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紫鸢般的眼眸盛着盈盈秋水，仿佛只消一动，便会盈出，滴落在看官心头。

　　唯一的看官顾子晏掀帘子的手一颤，赶紧撇开视线手忙脚乱地落下帘布，无中生有地干咳几声，在心猿意马中带着车里的美人（男）回去接收弟弟的审判。

　　马车一路颠簸，在车上两人尴尬的沉默中抵达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院，顾子晏先下了车，牵着马走到了小院门。车一停，华湘便掀开帘，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向顾子晏，顾子晏被看得一顿，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做出扶他下马车的动作，华湘自然而然地将手搭了上去，这位头牌美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当，甲缘贴着圆润的指尖，轻轻在顾子晏的手心一搭，把她半个身子都碰得一麻。

　　好白的手，有点微凉，指腹有弹琴的茧，但是没有影响它的细腻。

　　直到华湘下来了，顾子晏才勉勉强强收住了跑到天际的思绪，也不敢看这个站直了比她高两个头的美人了，赶紧转头去推院门，手收得跟被烫到了一样。

　　门才推了一条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便听有公鸭嗓带着一连串絮絮叨叨迎面而来：“顾子晏你自己看看什么时候了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啊这么晚才回来你干脆睡外边得了十九都知道出门报备出门报备你倒好出去从来没有一声是和我们吭过的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啊？”

　　顾子晏神色如常，只是推开门的动作比起之前僵硬了不少，华湘越过她头顶看到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骂骂咧咧地屋子里走出来，相貌和顾子晏有九分相似，一身银饰叮当作响，耳垂上坠着和姐姐一样的红珠。

　　“子熙，我错啦我错啦，你少说点。”顾子晏此时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她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华湘什么表情。顾子熙停住气冲冲的脚步，疑惑地打量她身后的男人，炮弹一样的絮叨一顿，顾子晏心道不好，但是她没能拦住这个语出惊人的弟弟：“你还带了个姘头回家？”

　　华湘歪了歪头，轻声道：“我是顾少侠在风月楼拍下的，应该算不上姘头？”

　　顾子晏人生中没有一次是这么想挖个洞钻地里去的。

　　“风月楼？”顾子熙扯扯顾子晏的袖子，放柔了他的公鸭嗓，“好姐姐，你解释一下呗。”

　　顾子晏……顾子晏没法解释。在弟弟面前她一向没办法撒谎，只好实话实说：“我喜欢他的琴声，而且看他很面善就带回来了。”

　　顾子熙立刻嘎嘎喊：“好啊！我不能弹了你就立刻带个新的回来！你就让他做你弟弟呗！顾满月我们走！”

　　另一个原本坐在院里桂花树下擦剑的少年动作一顿，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转个方向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子晏好不容易从弟弟的鸭子叫中脱身，带着华湘找了个空着的房间，她的这个小院说大不大，一棵桂花树就占了大半的地基，能用的也就三间房，除了一间她经常住的，其他两间都没怎么打扫过，顾子晏所能给他找的安身之地也只剩下她自己的房间。

　　“你睡里间，我睡下榻。”顾子晏先把琴安好在琴架上，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床新的被褥，放到里间，“不用过多在意我，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这里就只剩你自己，倒还委屈你了。”

　　她做完事，才转头对着男人认真道：“你就当做是来我这里弹琴，我会给你比风月楼还高的钱财。”

　　她没有华湘高，和他说话还要稍微仰着头，耳垂下的红珠子被流苏带着摇动，华湘的视线从她的耳饰落回她灰蓝的眼中，不知他想了什么，问道：“只用弹琴吗？”

　　啊。顾子晏阿巴阿巴，卡顿了一下才道，“加钱的话……能睡吗？”毕竟华湘的这张脸她是真的很喜欢，面善确实是大实话，见色起意也是真的。她在看到华湘摘下面纱的时候，就立刻推翻了自己所有打算，直接出了价。她总觉得那双紫玉一样的眼眸在哪里见过，和他的琴声一样，勾人得很。

　　华湘轻笑，把她搬到下榻的被褥又搬回了里间：“您是买下我的人，有什么不能的呢？”

　　顾子晏一时间有点宕机，好一会才勉强想起来面前这个好像只是个凡人，而且一天没进食了，难为他一直捱着没吭一声，又有点愧疚，趁着男人整理床的时候去小厨房下了一碗面端回来。

　　她回来时，华湘已经收拾完端坐在琴架前摆弄他的琴，见到她手中的面竟有些惊讶。顾子晏不好意思道：“我不用进食，忘了你是不一样。下次有什么不便尽管说就是，我记性不好，总不能把你养得比在风月楼时还差。”

　　华湘被逗笑了，接过她手中的碗道：“我是没有想到您还会下厨。”他用餐时动作也颇为优雅，一手执箸挑着面送入口中，一手合拢遮在前边，每吃一口都要用巾帕擦拭。吃得很慢，但也能看得出他吃得很用心。看得顾子晏都有点犯困。

　　好奇怪，感觉一到这个人身边，无论看他做什么都会有困意，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稀奇的事儿，在那次偶然在风月楼听到华湘的琴声前，顾子晏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几乎一闭眼就是噩梦。

　　顾子晏一边强撑着精神一边闲聊：“我下厨有什么奇怪的，顾子熙小时候连灶台都够不着，顾十五又没办法动太久，我不做饭就全家饿死了。”她打了个哈欠，眼巴巴看着华湘从碗底翻出她藏的那个荷包蛋，“屋里唯一的母鸡每天只下一个蛋，我不能偏心，只能把蛋打散了给他两均分，结果发现他俩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蛋全藏我碗底了，后面再做就分三份了。”

　　华湘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他吃完抬眼一看，人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他瞧着她眼角那颗黑色小痣，无奈地叹了口气，试着碰了碰对方的手臂，没有反应，睡得连一点警戒心都没有了。在风月楼那晚听他弹了一夜的琴都撑着，这会儿回到自己地盘了看人吃个面都能睡着，华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先把人打横抱进里间安顿。折腾一番下来顾子晏也只是嘀咕了几声，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当华湘刚想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才走出去几步，就看到她的眼睫微颤，紧蹙着眉，一副要醒了的模样，只好又回到床边坐下。

　　窗外月光皎洁，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影驻在窗边，华湘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知道那是顾子晏的两个“弟弟”。这可怎么办呢？他的手被顾子晏虚握着，他也不打算抽走，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思考，这些日子，她的疑心病已经到了哪怕是假的，晚上也要放到眼底下才能安心的地步了吗？华湘垂下眼眸去看顾子晏的那只手，看不太出是一只女人的手，白虽白，反而显得手上遍布的疤痕更加明显，细碎的，严重的，横跨手背的，看着也不像一个修真者的手，更不像她几年前伸来掀他面帘的手。华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