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死后》克拉美罗界

31、见面（上）

　　穆旭刚刚离开，叶澈便就进了桃花苑。和穆旭一进门时的受人欢迎不同，她倒是一点也不显山不露水——令桃英都瞠目结舌，她去街上买了点廉价的饰品，直接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幅歌女的模样。桃英一开始对此颇为无奈：“长得本来就带着几分英气，家里也不缺男装，简单扮作贵公子不也能出入自如吗？何必自降身价，当个风尘女子呢？”

　　对于桃英的疑问，叶澈表示：“咱们去是要泡三皇子又不是要泡花魁，更何况，我喜欢风尘女子的打扮，看这条裙子，多好看。”她边说，边围着桃英转了个圈。那本就是一条红裙子，上面又用金丝绣了几朵牡丹，转起来几乎要晃瞎了别人的眼睛。

　　叶澈美滋滋地想：她来这里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引起三皇子的注意，可眼下引起之余，还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还真是一箭双雕，一举多得啊。

　　她想得美，可桃英却忍不住扶额，深刻理解了无语凝噎这个词的意思。她其实很想说，这种俗不可耐的裙子，恐怕还真不是像桃花苑这种高端青楼中的女子会穿的。

　　她暗想，也幸好今天穿这件衣服的人是叶澈，但凡换个姿容差一点的，恐怕连桃花苑的门都进不了，就要被老鸨误以为是要来败坏自家生意的，然后直接扫地出门吧。

　　叶澈进了门，一闪身便混进了门口的一群莺莺燕燕中。二人逛了一会，她便眼尖地看到，二楼包房的门打开，见一个一身白袍，上面秀了蔷薇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依靠在门边，对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歌女，抛了个媚眼。不知怎的，叶澈忽然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喜爱——因为一个眼神就爱上一个男人，她早过了那样做梦的年代了。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心慌，她那种在北漠狼群中生活多年的而养成的直觉，正在告诉她，那个人绝对不是简单的长安纨绔子弟，他身上大有文章。“那是谁？”叶澈侧目，低声对桃英问道。

　　“小姐好眼力，”桃英和那人对视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那正是你要找到的三皇子。”

　　“他就是三皇子？”叶澈喃喃自语，“还真是......不简单啊。”

　　“有什么问题吗？”桃英问道，看着那人扭头，挑也不挑就迎上了一个美女的怀抱，随意从手上撸下个宝石，便将脸凑上前，想要一亲芳泽。在她看来，那人简直和齐王独子是一路货色。她厌恶于这种行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那不过是个登徒子罢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哪有那么简单，”叶澈摇了摇头，“你仔细看那个眼神，他根本就没醉，清醒着呢。你不觉得，他就像个戏子吗？”

　　“戏子又怎么了？”不管醉没醉，桃英都不喜欢那种会让她想到自己不美好回忆的人，“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天天往女人怀里靠呢。”

　　“是啊，他估计也希望大家都是这么想吧，”叶澈神秘一笑，感慨道，“可是戏子，台上是个没出息的登徒子，台下又是什么样呢？了不起，叶夫人看人，是真准啊......”

　　叶澈正看得出神，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小美人，想谁呢？”叶澈回头，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一张嘴就要亲过来。她皱眉，那人和三皇子不一样，他可是彻彻底底的醉了。

　　“诶，松手！我们......”桃英说道，可话未说完，就被叶澈捂住了嘴。她咬牙，但只见叶澈丝毫不引入注目地，轻轻摇了摇头。她明白了，她们才刚刚来，楼上就是三皇子，眼下绝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拉走？这可是青楼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那些事，差一点就发生在她身上了。桃英觉得自己手心出了汗，她拉住了叶澈的手，想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可叶澈却毫不犹豫地把手抽了出来，安抚地拍了拍桃英。不过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登徒子罢了，她若是想，一招就能制伏了。对上桃英惶急的目光，她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道：“我有把握，你放心。”

　　见叶澈这样坚定，桃英叹了口气，但她没再阻拦，而是后退两步，隐没到了人群中，用行动表示了自己对叶澈的信任。

　　“赶紧的，大方点，带我去包厢吧。”送走了桃英，叶澈在心底暗自祈祷——只要能去包间，避开这些人，那人下一秒就可以成为一个“不小心”跌下楼摔断腿的公子。

　　可遗憾的是，那不仅是个醉鬼，还远没那么大方。就在大厅里，大庭广众之下，那人对她上下其手起来了。就算是不想暴露，叶澈也没有献身到这个地步的打算。留着三分力，她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甩出去，但也推搡着对方让他无法靠近，做不了什么。

　　在叶澈的想法里，面前这么多各色的美人，何必要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呢？若是在她这里久不得手，那也该换个目标了吧。可事与愿违，眼前这人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表现出了一幅非她不可的模样，她越是抗拒，就越感兴趣，大有不得手决不罢休的念头。

　　渐渐地，叶澈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作了，开始有人围过来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尴尬了，难不成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她若是现在出手，恐怕第二天整个长安城的头号八卦就是：震惊，叶将军也逛青楼！

　　先不说叶老将军和叶夫人会作何反应，单是胡阳知道她这么败坏叶澄的名声，就要从北漠直接杀奔长安了吧。叶澈暗自感慨，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进退维谷了，松手也不是，出手也不是。

　　“这么扫兴有意思吗？女人这么多，换一个不就得了。”她正打算不管不顾直接出手算了，楼顶上的三皇子忽然说了话。叶澈感激于这样的举动，可惜，那人明显已经喝多了，全然没听进去。

　　他没听，但叶澈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乐得有人想英雄救美，她微微放松了几分，做出一幅将要被对方侵犯的样子，同时抬头，用充满求助的目光看向三皇子。

　　和她的眼神对上，三皇子忽然笑了，他不知侧耳说了什么，身旁的两个美人也捂住笑了。其中一个娇嗔地锤了他一拳，两个美人一起下了楼。一左一右，二人围上了对叶澈纠缠不休的醉鬼。其中一个柔若无骨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另一个则挡在了叶澈的面前。

　　攀在肩膀上的那个，在他耳边妩媚地说道：“怎么看上她了？难不成我姐妹二人，满足不了你？”边说，她边拉着那人往旁边去了。而挡在叶澈前面的那个，也趁势靠在那人的另一边：“说的是啊，您如此英明神武，玉树临风……”

　　二人在他耳畔不住地劝道。被这样的美人靠在怀里窃窃私语，那人恐怕销魂得连骨头都软了。他早把叶澈忘到了九霄云外，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两个美人，不多时便离了叶澈的视线。

　　叶澈有些发愣——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百般推搡都无法脱身的男子，居然轻而易举地被两个美人三言两句就勾走了。

　　她感激地看向楼上，三皇子举杯，神秘一笑，示意她上来。

　　叶澈上了楼，跟着他进了先前穆旭进来的包厢。和先前一样，她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芬芳到恶臭的香气。叶澈蹙眉看向桌前，果然和她猜得一样，三皇子手里的确端着酒杯，可桌上摆着的，不是酒，而是茶水。

　　“坐吧，我今日让你免遭横祸，不来我怀里坐坐？”三皇子边说，边坐在榻上，往身边拍了拍。

　　叶澈掩上了门，她并没有坐过去，而是抱臂倚在了房中的柱子上，抛了个媚眼：“这是哪儿的规矩啊，你救了我，我就要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了？”

　　三皇子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语：“这是桃花苑的规矩，姑娘这都不知道，莫非，并非是这桃花苑中人？”

　　“何以见得？”叶澈说道，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

　　“若真是这里的人，”三皇子上下打量着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刚就不该推开，那不过是个喝多了的醉鬼，真正这里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满足他了，就像我送上的那两个美人，三言两句不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了吗？”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末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属于这里，有是谁呢？派来抓我，还是刺杀我的？”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叶澈以习武之人的眼力，清清楚楚地看到，三皇子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床单。

　　叶澈暗想，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对自己留有后手，可他却还在害怕，为什么呢？

　　“是啊，我不属于这里，”这样想着，她说道。边说，她边走到三皇子面前，弯下腰，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而你，恐怕也不属于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