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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唱歌给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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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阳握着钢笔的手紧了又松,眼前的文件一点都看不进去,他终于起身,端上刚刚张妈拿来的水果,往房外走去。
“你把这水果给小溪拿过去,他晚上就吃那么两口,准是没吃饱的。”回想起张妈的话,他敲响聂溪的房门,却一直没人来开。他蹙起眉,忽然想到什么,又往走廊尽头走去。
“先生?”这次门很快就开了,聂溪惊讶地看着他,让他有点不自在。他举起手里的盘子,“张妈说你晚上应该没吃饱,给你拿点水果。”
“您先进来吧。”聂溪后退一步,让他看到屋子的全貌,灯虽然开着,不过并不算明亮,反而给这个小房间增加了一丝温和。蒋成阳把水果放在房间中央的矮桌上,抬头看到聂溪摆了一柜子的唱片。
聂溪带上门走进来,坐在地毯上拿起果叉戳起一块蜜瓜,“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我还以为可以再维持一段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呢。”
蒋成阳听出他在开玩笑,没做回应。
“奉潮之前和我说过,他小时候因为吃的太多被您说过。我可是比他还能吃一些,不想惹到您的。”
“这又是试探么?”蒋成阳刚好挡住了灯光,在聂溪身上笼上一片阴影,“奉潮能为了你打电话回去,你手段真得很高明。”
聂溪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果叉放到盘子里,没有说话。
“张妈也是,一天的功夫被你哄的来找我说你的好话。你一定没告诉她是你求着我包养你吧。”
“您在吃醋么?”聂溪抬头,脖颈上的血管透过近乎透明的表皮显现出来,而蒋成阳的角度还可以透过衣领看到他大片雪白的皮肤。“还是怕我伤害他们呢?”
“他们真的很爱您啊。”聂溪保持着这个暴露自己弱点的姿势,“奉潮一句您的坏话都没说过,甚至还说,如果您在国内的话他就不会被伯父逼的这么辛苦了。”
“张妈今天明里暗里问了我好多问题,让我心惊胆战的。”聂溪垂下眼,“我不是在告状哦,我只是想说,您应该更信任他们一点。”
“或者换个角度,他们愿意为我说话,会不会是因为我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呢。”聂溪拉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纤细的脖子,蒋成阳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发出的震动,“您也可以更相信我一点,至少在抓住我的尾巴之前。”
蒋成阳感受着手下的柔滑,直到聂溪吞口水时喉结划过他的掌心,他才猛地把手收回来。聂溪把手肘撑在矮桌上,上下打量他,冷不丁说了一句:“先生您真的很帅。”
蒋成阳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转过身去装作看聂溪摆在柜子里的收藏。聂溪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压着自己的笑意,“越来越喜欢您了,先生。”
“把水果都吃了,一会把盘子送下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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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溪本以为等他缓和下来就要离开了,却发现他站在柜子前面像是在看什么。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水果,站起来走到蒋成阳旁边。“您是有什么想听的么?”
“也不是,就是看看,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他确实也只是随便看看,更多的是惊讶于聂溪积累了如此多的唱片。“我还以为你只听古典乐。”
“古典乐不太好赚钱呀。”聂溪像是玩笑一般的说了一句,随后抽出一张黑胶,“听一首?”
蒋成阳点点头,聂溪拆开包装把碟片放到方形的唱片机上,看着蒋成阳有点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那种复古式的有点占地方,和我房间的风格也不太搭,功能都是一样的。”
他把唱针放到黑胶上,拍拍地毯旁边想要蒋成阳和他坐在一起,“如果您喜欢那种样式的话,咱们可以买一台放在偏厅。”
音箱播放出小提琴的声音,平缓,厚重,像人类连绵的叹息。
“不是钢琴?”
“奏鸣曲,也有钢琴演奏,而且也不是只要钢琴的嘛。”
偶然出现一个不完美的音色,反而夹带了一些实感,犹如老友的诉说带上了一份抚慰人心的力量。乐章最后三连音像水波一样荡漾着,却并不让人觉得呆板的重复,而是一种谈话藕断丝连的余留。
聂溪靠像蒋成阳,在乐声里达成一个类似依偎的姿势。直到第二乐章播完,他重新起身把唱针抬起,“有被安慰到么?”
“嗯。”蒋成阳应了一声,也许是聂溪自带某种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带着他走近未曾想接触过的世界时也顺理成章起来。
“音乐很神奇,能把力量传递给所有听到它的人。”聂溪小心地把唱片重新收起,“当然也要基于演奏家对它的理解和掌握,以及倾听者的心情。”
他谈起这些的时候,像在引诱船长去探寻深海里的宝藏,而蒋成阳倒是觉得聂溪像那些勾引水手走向死亡的女妖。
“您要走了么?”聂溪回身看蒋成阳拿着盘子准备离开,把他叫住:“我还想再放一首给您听。”
“我还有工作。”
“盘子我自己拿下去吧,我还要和张妈道谢。”聂溪穿上拖鞋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到盘子。
“饭以后随便吃,奉潮那个时候还小。”
“好的先生。”
“明天您休息么?”聂溪忽然想到明天是周六,开口问蒋成阳。
“上午有个会。”
“那您中午就会回来么?”
“不一定。”
“先生。”聂溪鼓起勇气抓住他的手腕,“我好像每天都在让您不高兴。”蒋成阳望向他,等待他把话说下去,“不过我会努力的,直到走到您身边来。”
“你会唱歌么?”蒋成阳突然问他。
聂溪怔忪地松开手,“会一点。”
“明天唱一首给我听吧。”
聂溪眼底燃起巨大的火焰,他站在原地,直到蒋成阳准备打开卧室的门,“晚安,先生。”聂溪直直地望向他,“感谢您让我每天都在期待明天的到来。”
张妈倚在楼下的他们并未注意的角落,看着蒋成阳逃进自己的卧室,聂溪站在原地半晌,蹦蹦跳跳地下楼,倒被她吓了一跳。
“看起来很顺利。”张妈逗他。
“是呀,多亏了您!”聂溪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大方,“谢谢您的水果。”
张妈接过盘子,“你晚上怎么吃这么少,因为小少爷?”
“也不算吧,之前奉潮和我说,他小时候经常因为吃东西被先生数落。我就有点不自觉。”
“小潮小时候啊,因为太贪嘴总是生病。”张妈示意聂溪和她一起坐下,“他们两个都爱吃甜,之前小少爷总惯着他,结果换牙之前小潮蛀了满口的牙。”
张妈带着一丝怀念,“当时他们俩被夫人狠狠说了一通。结果没过多久,他磨不过小潮,带着那孩子出去大吃一通,什么麻辣烫、小龙虾、牛排。还没回家小潮就开始吐,吓的小少爷脸都白了,直接抱着上医院。”
“从那之后小少爷就成了家里对他吃东西管的最严的一个。”张妈看着笑得蜷缩在一起的聂溪,“不过怎么都是管饱的,不用特意为难自己。”她拍拍聂溪的肩膀,“你要当你自己,才能让他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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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早上蒋成阳总算是见识到了聂溪的食量,他看着聂溪吃了三大碗面,怀疑他是不是在报复性进食。
“不用了张妈。”聂溪没让张妈再去煮面,“再吃就要撑了,早餐吃饱就好。”
看蒋成阳放下平板,聂溪起身送他出门。
“下午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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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溪和调音师约了早上十点,趁着还有一段时间,他和张妈打了声招呼就上楼选歌去了。
为了最近的工作他正好写了不少曲子,连Demo都还没发过去。要找一首像先生的歌,他戴上耳机继续想,要温柔的、欣喜的、有感染力的,通过它告诉蒋成阳,他有多么满足。
被创作的激情击中,他短短一个小时就完成曲子的改编,甚至填了一小半的词。直到张妈敲门告诉他调音师到了。
“你有什么急事么,舟?”调音师是个外国人,和聂溪合作了几年,感觉他今天有种莫名得急切,和以往冷静自持的聂溪完全不同。
“没什么,不,应该说,一件令我感到兴奋的事。”聂溪用英语和他交流,“所以我急需你把我的宝贝调好。”
“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不是你,过一阵再调整也完全没影响。”调音师把琴壳支起来,调整里面的琴弦,“我更好奇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冰美人变得如此火热。”
“行了,等我成功一定会和你们说的。”聂溪坐在琴凳上,在他的示意下弹出一组中音。“我有预感,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哦,上帝显灵,你竟然会说预感,你是我认识的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边说边示意聂溪再弹一组低音。
“这只是情感的表达,Sam。”聂溪最后弹了一组高音,满意地夸了他一句,“你还是这么棒。”
“宝贝,如果不是你拒绝我的次数我都记不清了,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更开心。”调音师半开玩笑地说着,想要把琴壳合上。
“别合了。”聂溪抬手阻止,“如果一个人很少看钢琴,是不是会很想看看里面。”
“当然了,宝贝。钢琴是上帝的杰作,你也是。”Sam把手举起来,“不过你怎么改主意了。你不是一直不愿意让她蒙尘么?”
“首先,钢琴是克利斯托弗利的杰作。”聂溪等待他收拾自己的工具,“另外,当然是我找到了甘愿让她蒙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