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木叙竹

3、一勺淮水和火火火烤橙子 “承让，火

　　再后来就有了昨天晚上半夜不睡和刚认识的陈焕喝酒的事，还有就是，陈焕说人生总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下午两点半两人睡醒，雨噼里啪啦砸在窗上，外头雾蒙蒙的一片，连风都裹着湿意往缝里钻，陈焕搓了把脸把阳台晾的衣服收完了。

　　陈焕朝着那堆衣服拍了个照，指尖敲敲屏幕，发送给了张芸，也就是简淮的小姨。

　　耳东：收好了

　　张阿姨：【OK】我晚上回来

　　陈焕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扫过沙发上坐着的人，自己踩着拖鞋大马金刀的坐下，将手机抛起来又接着，笑眯眯的开口：“反正也无聊，打游戏吗？”

　　闻言简淮点头，两人半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进APP，简淮上线的功夫，陈焕已经点开组队界面，偏头问简淮游戏名，报完后他指尖飞快敲着屏幕，申请好友的弹窗立马跳了出来ID:火火火烤橙子。

　　简淮看着那串带着点傻气的昵称愣了半秒，指尖点下通过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陈焕余光瞥见，挑眉笑：“别笑，这名儿吉利。”说着已经麻利调好了双人组队模式，手柄震了震，游戏界面的光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窗外的雨声裹着风，倒成了最合时宜的背景音。

　　陈焕手指飞快选好英雄，抬眼瞥了眼简淮还在犹豫的界面，笑着催：“速选速选，别磨叽。”简淮指尖一顿敲定英雄，刚进加载界面，陈焕就凑过来指了指他的英雄头像：“选这个得跟紧我，我保你。”

　　游戏开局，陈焕操作利落，走位丝滑地清完线就往简淮这边靠，见对面英雄来抓，立刻发信号提醒，反手一套技能控住对方，喊着：“打他打他！”简淮跟上输出，拿下第一波人头，两人相视而笑，陈焕吹了声轻哨：“可以啊，手感挺顺。”

　　中途简淮被蹲，血条瞬间见底，陈焕二话不说闪现过来挡伤害，反手反打反杀两人，喘着笑吐槽：“你走位能不能再笨点？眼睛看小地图啊。”嘴上嫌弃，手指却不停给简淮标着安全路线，还把河道的血包让给他。

　　窗外雨声淅沥，屋里只剩手机按键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喊叫声，简淮偶尔操作失误，陈焕也不恼，只慢悠悠提点两句，打团时永远护在他身侧，一波漂亮的配合拿下胜利时，两人同时抬手比了个耶，陈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挑眉：“再来一局？虐虐菜。”

　　简淮微微皱眉：“行啊，火火火烤橙子。”

　　陈焕等了他一眼：“玩1v1，一勺淮水。”

　　简淮被这猝不及防的1v1提议逗得挑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组队界面，笑着应：“来就来，怕你？”

　　陈焕指尖翻飞切了模式，秒发邀请，还不忘嘴贫：“输了可别耍赖，一勺淮水。”简淮没接话，只点了接受，选英雄时故意慢了半拍，看陈焕锁了个操作流英雄，才随手挑了个坦度高的，摆明了要耗着打。

　　加载界面跳出来，两人的头像挨在屏幕两端，窗外的雨还在敲玻璃，屋里静了些，只剩指尖戳在手机屏上的轻响。开局陈焕就打得激进，技能甩得又快又准，简淮稳扎稳打，靠着坦度硬抗两下，反手控住反打，逼得陈焕退了两步。

　　“可以啊，还会阴人了。”陈焕的声音带着点笑，手指却没停，走位躲掉关键技能，绕后切过来。简淮余光瞥见他的走位，立刻往塔下撤，卡着防御塔的伤害反杀了他的英雄。

　　“第一局，我赢了。”简淮抬眼，唇角勾着浅淡的笑，眼底映着屏幕的光。陈焕啧了声，指尖点了再来一局，语气不服：“刚热身，不算。”

　　这一次陈焕换了打法，步步紧逼，简淮偶尔失误被抓，陈焕就笑着调侃：“一勺淮水，走位能不能上点心？”嘴上嫌弃，操作却没下死手，反倒故意露了个破绽，让简淮捡了个人头。

　　窗外的雨势渐缓，风裹着湿意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微凉，屋里的手机屏幕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调侃声、轻笑声混着雨声，在这被困住的午后，漫出点热热闹闹的甜。一局结束，陈焕看着屏幕上的失败界面，故作委屈：“行吧，算你赢。”

　　简淮收了手机，靠在沙发上笑：“承让，火火火烤橙子。”

　　两人中午饭就随便点了个外卖凑合，雨丝渐渐收了尾，窗玻璃上的水痕顺着边角慢慢滑下，晕开窗外淡青色的天，屋里还飘着刚打完游戏的轻扬气，陈焕正瘫在沙发上准备起来去喝冰可乐，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张芸推门进来，带了一身雨后的清润潮气，手里拎着刚买的菜，抬眼就看见茶几上散着的手机，还有俩靠在沙发上的少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俩小子倒会享福，下雨天窝家里打游戏？”

　　陈焕先蹭地站起来，顺手把沙发上的衣服递过去：“阿姨衣服早收好了，给你拍过照的。”张芸接过来搭在臂弯，扫了眼简淮，眼底带笑：“我买了冬瓜和排骨，晚上炖汤。”

　　陈焕冲简淮挤了挤眼，凑到他耳边低声笑：“可以啊，一勺淮水，还能蹭上排骨汤。”简淮瞥他一眼，却没反驳。

　　张芸一进厨房就开始忙活，两个人自觉自己帮忙，陈焕伸了下懒腰：“张阿姨我们来帮你。”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麻溜地起身凑过去搭手。

　　陈焕手脚快，抢着接了张芸递来的排骨，蹲在水槽边哗哗冲净，又按着嘱咐剁成小段，嘴里还跟张芸唠着：“阿姨你这排骨看着就新鲜，你手艺那么好，炖出来肯定香啊。”张芸笑着嗔他：“就你嘴甜，赶紧洗干净。”

　　简淮则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弄冬瓜，指尖细细剔掉瓜瓤，动作慢却规整，切出来的块大小匀净。张芸看在眼里，顺手递给他一颗洗好的小番茄：“歇会儿，不用急。”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香漫开，抬眼撞见陈焕凑过来的目光，伸手又递了一颗过去。

　　陈焕叼着小番茄，剁排骨的动作都轻了些，偶尔故意把水溅到简淮胳膊上，惹得人瞪他一眼，又偷偷把切好的排骨往他手边挪了挪，让他少沾点油腻。厨房不大，三人的动静凑在一起，水流声、切菜声混着偶尔的笑谈，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台面上的青菜和排骨上，暖得晃眼。

　　原本生疏的两人，借着这满室的烟火气，倒少了几分客套，多了点自然的熟稔。

　　张芸先给简淮盛了满满一碗汤，推到他手边，又往他碗里夹了块炖得脱骨的排骨，眉眼间都是软意：“多吃点，这排骨炖了快一小时，烂乎好嚼。”说着又添了勺冬瓜到他碗里，“在这边住着别客气，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小姨这永远有你位置。”

　　简淮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撞进小姨温柔的目光，喉间轻轻应了声“嗯”，低头喝了口汤，鲜暖的滋味滑进胃里，熨帖得鼻尖微热。

　　张芸瞧他低头扒饭的模样，又絮叨着：“以后学校那边要是有啥烦心事也跟小姨说，别自己憋着。在这里小姨就是你的家人，平时想吃啥就说，我有空就天天给你做。”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在那边瘦了好多，上次去海市的时候多壮实一个男孩子。”

　　陈焕挑眉笑了笑，余光瞥见简淮耳尖泛着淡红，默默把自己碗里那块没筋的排骨夹到他碗边，没吭声，只低头扒饭。简淮瞥见，抬眼跟他对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把那块排骨扒进嘴里，肉香混着心里的暖意，嚼得格外甜。

　　暖黄的灯光落在瓷碗的轻烟上，碗筷相碰的轻响混着张芸的絮叨，窗外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屋里的温度，比碗里的排骨汤还要暖上几分。

　　晚饭后，张芸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没说两句就起身拿了包，揉了揉简淮的头发：“我临时有事要去趟，碗你们俩顺手洗了，在家别乱跑，很晚了。”说完便匆匆出了门，玄关的门轻合，屋里又只剩两人。

　　碗筷堆在水槽里，还沾着排骨汤的余温，陈焕挽了挽袖子率先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淌过瓷碗，撞出清脆的响：“分工合作，我洗碗，你擦桌？”简淮没吭声，拿起干布擦过餐桌，指尖拂过方才摆着汤碗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温热。

　　陈焕洗得麻利，泡沫沾到手腕也不在意，偶尔故意泼点水到简淮手边，惹得人抬眼瞪他，便笑着把洗干净的碗递过去：“接好，一勺淮水。”简淮伸手接住，擦碗的动作轻而慢，瓷碗被擦得锃亮，映着暖黄的灯光。

　　擦完最后一只碗，陈焕把水槽擦干，靠在料理台边看简淮叠好抹布，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偶尔吹过的晚风。他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勾唇角：“你小姨挺疼你的。”

　　简淮垂着眸把抹布下，耳尖还留着方才被小姨揉头发的暖意，低声“嗯”了一声，心里却软乎乎的。陈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打趣，只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走，带你逛逛？刚下过雨，外头凉快。”

　　简淮抬眼，撞进陈焕亮晶晶的眼睛，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指尖微顿，点了点头。两人随手捞了件薄外套套上，换鞋时陈焕还踮脚抓了玄关柜上的钥匙，攥在手心晃了晃，声音轻细：“拿个钥匙，不然张阿姨回来见没人该担心了。”

　　踏出楼道的瞬间，雨后的晚风裹着清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吹得陈焕额前的碎发飘了飘，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却不自觉慢下来，悄悄往简淮身侧靠了靠。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在路面的小水洼里，碎成点点光斑。

　　陈焕走在外侧，余光总瞟着简淮的脚步，见他快踩到水洼，立马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提醒：“小心点，这边有水。”

　　巷口的小超市亮着暖白的灯，陈焕眼睛一亮，拉着简淮的袖口晃了晃：“去买瓶可乐？冰的，爽死了。”

　　进了店他熟门熟路地拿了两瓶可乐，结完账递了一瓶给简淮，自己捏着汽水罐抠拉环，“咔哒”一声就拉开了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晚风卷着雨后的草木气吹过来，陈焕捏着汽水罐碰了下简淮的胳膊，开口道：“张阿姨这手艺是真没得说，那排骨汤炖得，鲜到舌头都快掉了。”

　　简淮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勾着点淡笑：“你倒不客气，吃了两碗还不够。”

　　“那能怪我？主要是太合胃口，”陈焕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气泡滋滋轻响，“再说我也没白吃，排骨还是我剁的，功劳不小。”

　　“嗯，剁得满地都是肉沫。”简淮淡淡拆台。

　　陈焕啧了一声，伸手轻推了下他的肩：“别这么较真。说起来，她是你小姨，也是我继母，这缘分还挺巧。”

　　简淮脚步轻顿，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罐身，语气平和：“她嫁过来这几年，待你也挺好的吧，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啊哈，”陈焕点点头，语气自然，没半分扭捏，“本来还以为重组家庭总有点生分，结果她压根没把我当外人，我十岁的时候她就嫁过来了。”说着又笑，“不过还是沾了你的光，看在你这亲外甥的面子上，我也跟着享福。”

　　“沾什么光，”简淮低笑一声，抬眼扫过巷边挂着的灯笼，暖光落在他眼尾，“她本就心善，跟我没关系。倒是你，十岁就跟着她，没少闹别扭吧？”

　　陈焕啧了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滚出清脆的响：“那能少？小时候倔得很，总觉得是外人，故意跟她对着干，不吃饭摔筷子的事没少干。”说着挠了挠后颈，语气带点讪然，“现在想想挺混蛋的，她那时候还总变着法给我做吃的，我转头就倒了。”

　　简淮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放慢了脚步，听他接着说。

　　“我妈……”陈焕眸子暗了暗，把可乐一饮而尽抛进了垃圾桶，“不说了，没意思。好了，少爷，越来越冷了，回去了吧？”

　　简淮看他一眼，没提方才的话，只是顺手把自己搭在臂弯的薄外套往他身上扔，布料带着温温的暖意，陈焕轻啧一声：“干嘛，我又不冷。”嘴上说着，却没扯下来，反倒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嘴硬。”简淮淡淡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刚好能让陈焕跟上。

　　陈焕磨磨蹭蹭跟在旁边，外套的袖口长了些，晃悠着扫过手背，带着简淮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晚风的凉，倒不觉得冷了。他踢着青石板上的小水洼，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没话找话道：“说真的，周末兜风别爽约，黎航有一摩托真的贼帅，带你跑趟沿江路，超爽，没什么人。”

　　简淮侧头睨他，唇角勾着点浅淡的弧度：“知道了，你赢了游戏再去。”

　　“你还揪着这事不放？”陈焕不服气地撞了下他的胳膊，“那局纯属我放水，不然你能赢？”

　　“哦？”简淮挑眉，“那回去再打一局，当场分胜负。”

　　陈焕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些：“行啊，奉陪到底！你输了帮我写暑假作业，敢不敢？”

　　“有何不敢。”

　　巷子里的脚步声又轻快起来，暖黄的灯笼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薄外套的一角偶尔缠在一起，又被风轻轻吹开，方才那点淡淡的沉郁，早被这几句拌嘴揉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