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木叙竹

10、回海市 有事 大清早

　　大清早一下早自习比起之前的安静，现在满是喊叫声。
　　“卧槽，哪个大佬写英语了，借我抄抄!”
　　“这么早交作业，刚开学一周谁想写作业啊！”
　　“我□□舅舅，李永裕!我的英语作业呢！”

　　比起临时抱佛脚的文科六班同学们，坐在靠窗旁边的陈焕丝毫不慌。昨天晚上回去后，简淮已经用左手帮他写完了作业。——用左手。
　　简淮说的，怕字迹被认出来。
　　但是也算是变相承认自己的字丑了吧，没事，人帅就行。

　　陈焕当时靠在门框上看着，简淮坐在他书桌前，一笔一划写得慢，写完一页抬头问他：“还有吗？”

　　他说没了，其实还有，但他没说。

　　现在他只需看着同学们手忙脚乱，原来写完作业的感觉这么爽啊。

　　“橙子！”

　　陈焕转过头。

　　“隔壁七班的一个人找你。”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作业的，拿着早餐的，补觉刚醒揉着眼睛的。

　　陈焕往外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简淮站在走廊尽头那根柱子旁边。

　　没靠墙，没看手机，就是站着。看见他出来，目光扫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焕走过去。

　　“怎么了？”

　　简淮看着他，顿了一秒。

　　“没事。”

　　陈焕挑了挑眉。

　　简淮补充：“路过。”

　　陈焕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很短。

　　“行，路过，是不是我太好看了。”他说。

　　旁边有人跑过去，撞了简淮肩膀一下，简淮往旁边让了让，正好离陈焕近了半步。

　　陈焕没退。

　　“昨晚那个，”他压低声音，“英语作文最后一句，你写的什么？”

　　简淮看他一眼：“不知道。”

　　“不知道？”

　　“用左手写的，写完我自己也不认识。”

　　陈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回声音大了点，旁边几个路过的回头看他。

　　简淮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走了。”他说。

　　转身走了。

　　陈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走廊，拐进楼梯口，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了两秒，然后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一个男生冲出来差点撞上他，嘴里骂骂咧咧：“卧槽，谁看到李永裕了，老子英语作业啊！周老师会杀了我的!”

　　陈焕侧身让开，走进教室，坐回靠窗的位置。

　　窗外，对面理科班的方向，阳光刚好照在那边走廊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翻开英语书，看到作文那页。

　　最后一句的字迹确实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书合上了。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写的人生怕他看不懂还给了中文解释——The world may be noisy, but you stay calm, clear, and true to yourself.
　　（世界可以喧嚣，你只管清醒、平静、忠于自己。）
　　第二天早自习，英语课。

　　周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上周的作文，”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我改完了。”

　　陈焕低头看着自己的英语书，没抬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作文写得怎么样——简淮用左手写的，字丑得他自己都不忍心看。但内容嘛……简淮写的，能差到哪儿去？

　　“有几篇写得不错，”周老师翻开最上面那张，“尤其是六班的陈焕。”

　　陈焕愣了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周老师念道：“The world may be noisy, but you stay calm, clear, and true to yourself. 这句写得很好。用词简单，但意思到位。陈焕，站起来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句话的？”

　　陈焕站起来。

　　他看着周老师，脑子转得飞快。

　　“……网上看的。”他说。

　　全班哄笑。

　　周老师也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行，坐下吧。下次自己写的，记得把字练练。”

　　陈焕坐下。

　　旁边李永裕凑过来，压低声音：“卧槽，你作文被表扬了？你他妈英语不是跟我一个水平吗？”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焕端着盘子坐到黎航旁边，黎航读书晚，今年复读高四，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黎航看了他一眼：“你上午被表扬了？”

　　“你怎么知道？”

　　“六班有我的眼线。”黎航夹了块肉，“说你作文被夸了，你抄的？”

　　陈焕没回答。

　　黎航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不问了。那你自己写的，我请你喝饮料。”

　　“……”

　　陈焕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

　　“干嘛去？”黎航问。

　　“买水。”

　　陈焕走到食堂门口的小卖部，拿了两瓶冰红茶，付了钱，往外走。

　　他没回食堂。

　　他往理科楼那边走。

　　走到七班门口的时候，正好打下课铃。

　　教室里的人往外涌，他站在旁边等。等了几秒，看见简淮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本习题册。

　　简淮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陈焕把那瓶冰红茶递过去。

　　简淮接住，看了看瓶子，又看他。

　　“干嘛？”

　　“谢礼。”陈焕说。

　　简淮没说话。

　　“周老师念了。”陈焕说，“你那句话。”

　　简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瓶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说网上看的。”陈焕笑了一下，“不然怎么说？说隔壁班有人用左手帮我写的？”

　　简淮看着他。

　　旁边有人跑过去，撞了简淮一下，他没动，还是看着陈焕。

　　“那你怎么说？”他问。

　　陈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简淮会问这个。

　　“说什么？”

　　“谢礼。”简淮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一瓶冰红茶，就够了？”

　　陈焕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旁边又有人跑过去，这次撞的是陈焕。他被撞得往前迈了一步，离简淮更近了。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没有人注意他们。

　　简淮把手里的冰红茶拧开，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不太甜。”

　　然后把瓶盖拧回去，转身走了。

　　陈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人群，拐进楼梯口。

　　他站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开的。

　　他也拧开，喝了一口。

　　确实不太甜。

　　他笑了一下，往回走。

　　走到食堂门口，黎航还在那儿等着，看见他就喊：“你买水买到哪儿去了？”

　　陈焕没理他，坐下继续吃饭。

　　黎航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瓶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刚才……去找简淮了？”

　　陈焕筷子顿了一下。

　　黎航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陈焕没解释。

　　黎航也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黎航忽然说：“那小子，长得确实好看啊，劲劲的，你能懂吗？”

　　陈焕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吧。”黎航笑着打趣：“才多久，就对我这样了。”

　　陈焕还是看着他：“信不信我告诉舒峥弋？”

　　黎航立马没了笑容:“你……”

　　陈焕拿起根筷子：“我比这个都直，我和简淮只能是兄弟，懂了吗。”

　　“但你好像跟他挺熟。”黎航看着他，眼神有点意思，“认识多久了？半个月？”

　　“嗯。”

　　“半个月，你给人送水？”黎航笑了一声，“我跟你认识七年，你也没给我送过。”

　　陈焕筷子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不需要。”他说。

　　黎航挑了挑眉：“不需要？我渴的时候不需要？”

　　陈焕没接话。

　　黎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后一靠，笑起来。

　　“行，行，不问了。”他举起双手投降，“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焕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他说那水不太甜。”

　　黎航愣了一下：“什么？”

　　“冰红茶。”陈焕说，“他说不太甜。”

　　黎航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冰红茶还不甜啊，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

　　黎航沉默了几秒。

　　“陈焕，”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啧啧啧，你还是太直了，有的人被你帅到了吧。”

　　陈焕抬头看他。

　　黎航看着他，没再说话。

　　陈焕低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

　　站起来。

　　“走了。”他说。

　　黎航在后头喊：“下午打球啊！”

　　陈焕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陈焕换好衣服出来，阳光很烈，晒得水泥地发白。

　　他没去打球，坐在场边的台阶上。

　　手机在兜里，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去。

　　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课，跑步的，打球的，散落在各处。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不是往操场。

　　是往校外走的方向。

　　简淮。

　　他背着个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得很快。

　　陈焕愣了一下，站起来。

　　“陈焕！”黎航在那边喊，“上场了！”

　　陈焕没应。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拐进了那条通往校门的林荫道。

　　他站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耳东:去哪？

　　对面回复：回海市，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