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陆隐香

6、第六章

　　第六章

　　云宝儿见他脚步都不带停的，心里想，难道他闹真的？这傻瓜起码还很帅，剃光头了那多丑啊，云宝儿追了过去，“你真当和尚啊？”
　　“不管你的事。”他气呼呼地说。
　　“那你试试呗，”云宝儿真不相信他有这个胆子，正好前面一家裁缝店，云宝儿指着那里说，“来，你去里面直接剪了吧，反正肯定有剪刀。”
　　“好！”
　　齐舟尘真的去了，冲进去看见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咔嚓一下就剪了自己一把头发。云宝儿着实被吓到了，连忙去夺过剪刀，“你干嘛呀，我服了你了！”
　　“我不需要头发！”齐舟尘一脸的不高兴。
　　云宝儿使劲瞪他一眼，然后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街角处，说，“真是服了你了，服了你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看什么看？”
　　云宝儿发现齐舟尘也瞪着自己。
　　“不看就不看。”齐舟尘把头扭了过去。
　　“再让我发现你把头发剪了，我对你不客气。”云宝儿生气地说，“花……算了。”她本来想说，你这么漂亮的花瓶，用来欣赏一下还是有艺术价值的，但是这样会伤了他的心吧。
　　云宝儿双手合十，冥想生长，然后齐舟尘的头发就长出来了。
　　齐舟尘见自己头发又长回来了，就变得更生气，整个人脸都气绿了。
　　“好了，别生气了，”云宝儿居然也耐下心哄他，“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有什么用？你让我难受了。”
　　“我告诉你啊，我耐心一下子就没了，你别得寸进尺。你说你怎样才接受我的道歉，我数一二三，你快点说啊，好了，一，二，三……”
　　那个三刚说完，齐舟尘立马脱口而出，“除非你去泛舟也带上我！”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云宝儿心痛地说。
　　“你莫非不答应吗？”齐舟尘梗着脖子，生怕她看穿自己的害怕。
　　“当然答应你，”没想到云宝儿爽快地答应了，“但是呢，我是和你三哥去见面的，你再这么光明正大的跟着我去，有点打草惊蛇。我想个办法。”
　　齐舟尘一愣，打草惊蛇？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他就看到云宝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自己的身体就在缩小，一直缩小，最后缩小到只有小人偶那样的大小了。
　　齐舟尘在原地蹦了一圈，大声喊，“宝姐姐！你快看我！”
　　云宝儿蹲了下来，看着他说，“真不错，这样的大小，你就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了。”
　　云宝儿把手放在地上，齐舟尘就跳了上来，云宝儿问他，“你都不惊讶的？”
　　“不惊讶。”
　　“为啥？”
　　“因为宝姐姐是仙女！”
　　云宝儿听了觉得心里甜甜的，说，“本来就是仙女。好了，我现在把你藏在兜里，你别出声，也别乱动，我们一起去找你三哥，看看他说些什么。”
　　“嗯。”
　　但是云宝儿上下找了找，都没有发现有口袋，于是她没有多想，就把齐舟尘藏进了自己的胸口。
　　此时此刻的齐舟尘，不知不觉地脸红了。
　　因为云宝儿随意将他丢进来，他整个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弹性和柔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不自觉地去摸了一下那块柔软的地方。
　　忽然，云宝儿猛地叫了一下，齐舟尘吓得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我有点饿了！”云宝儿失落地说，“才吃的东西就饿了，可惜书包没带在身上，不然我就可以拿一盒薯片了，呜呜呜。”
　　“那……那就下次拿吧。”齐舟尘结结巴巴说。
　　“我不，我待会儿回去了我就吃。”
　　齐舟尘每作声。
　　云宝儿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不说话？瞌睡了？”
　　“不，我觉得热，宝姐姐，我热死了。”他说。
　　“哎呀，你再忍一下嘛，衣服里面是热，待会儿我就让你出来。”云宝儿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再街上走着，跟着人群，因为她听到人们说今天有花灯可看，那估计齐折尘就在那里等着自己吧。
　　果然，云宝儿没有猜错，他不仅在那里等着，神情还充满了期待。
　　“我到了，舟舟。”云宝儿提醒他。
　　云宝儿勉强从一时之间的意乱中恢复理智，然后从她胸襟里爬了出来，他很凶地说道，“好啊我三哥，他不仅在等你，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你看看他梳的头发，戴的玉簪，穿的衣裳，真是有备而来。”
　　“你放心好吧，他又没有你帅。”云宝儿打趣他，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成语？说起话来一溜一溜的。”
　　“我每日都要在太学院跟着傅吉老师学习的，因为这是父皇留下来的圣旨，说我必须学习，如果有一天我更聪明了，就让我当皇上，我大哥就退居为将军。但是我不想当皇上，真的。”
　　云宝儿边走边说，“什么叫更聪明？”
　　“我也不知道。”
　　云宝儿心里想，可能是等他恢复智商了就让他继位吧，没想到上任皇帝居然这么疼爱他的小儿子，可能小的就是比较受宠吧。
　　云宝儿不禁想起自己，作为家中长女，下得让着那几个弟弟，上得让着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最后还得顶替他坐牢、以及去死。
　　太可悲了。
　　云宝儿忽然心情不好，但是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情绪。
　　她走到了齐折尘面前，微微扬唇，“齐王这是等了多久了？”
　　“不多不少，半个时辰吧。”齐折尘低头看她，真是越看越美，连说话颇带轻佻调侃的语气都让人那么心动。
　　“那我还真是荣幸呢。”云宝儿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本王觉得你变了，从客栈与你初识，到如今你死而复生，你说话的语气都变了。”齐折尘坦白了自己的感觉。
　　云宝儿倒是一愣，说，“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自然拘谨一些，等熟悉了，那还怕什么呢，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胆小之人。”说着，云宝儿微微勾唇，“要是我胆儿小，今日可就不会来赴齐王的约了，要是被皇上发现我们有私通之嫌，皇上肯定会为太子打抱不平的。”
　　齐舟尘躲在里面愤愤地点头，心道，就是就是。
　　没想到齐折尘也是巧嘴滑舌的，他说，“那倒不会。今日你自愿提出要本王娶你，就相当于是提前告知皇上了，皇上怎会生气。”
　　“呀，”云宝儿叹息一声，“齐王真是好精明，如此推卸责任还不护妻，这教人怎敢嫁与你？再说了，齐王可当真是真心想娶我？”
　　“若不想，今日就不会来了。”
　　“那你府上那十几个老婆怎么办？”
　　“这有影响吗？”齐折尘一愣。
　　云宝儿倒是没有再继续反驳下去了，只说，“那倒没有。”
　　“你放心，这附上府上的夫人，数你最美，本王一定最最宠你。”
　　齐舟尘暗暗握紧了拳头，真是气死他了！
　　“那万一将来有一天遇到比我更漂亮的了呢？”云宝儿轻声问。
　　齐折尘沉默了一下，才说，“不可能。”
　　云宝儿笑了，“凡事皆有可能，王爷，看来我是与你无缘了，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齐折尘皱了下眉，喊住她，“独宠你都不行吗？”
　　“独宠是好，但是一辈子独宠更好。抱歉了王爷，我是一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女子，所以希望王爷谅解。既然你不肯为我舍弃别的女人，那我也不会为了你舍弃别的男人。”
　　云宝儿头都没回，直接走了。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云宝儿把齐舟尘恢复原状，就看到齐舟尘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咯哦？”云宝儿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没嫁给他？”
　　“可恶，我竟然不知道我三哥居然想和我抢你。”他闷闷地说。
　　“对啊，这就是我的目的，让你看看你身边的哥哥们的真面目。反正啊，你最好谁也别相信，还是自己最靠谱的。”
　　“但是我相信你。”齐舟尘忽然望着云宝儿的眼睛，“这个世上，我最信的就是宝姐姐了。”
　　“哈？就算你这样说，你也抢不走我的。”
　　云宝儿是真不信这些。
　　齐舟尘继续信誓旦旦地说，“我刚刚听见你说，想要一辈子的宠爱，我就可以一辈子宠着你啊，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安全感的！”
　　“哎你好傻哎，我怎么会缺乏安全感呢？那都是骗你三哥的谎言，更何况我要什么有什么了，我怕啥？我谁也不怕失去。”云宝儿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她打算就这样直接离开去别的地方的，但是想着自己的包还没有拿，就又回到了府上，她对齐舟尘说，“舟舟，我拿一些东西给你，你省着点吃，我待会儿就要离开这里了。”
　　云宝儿从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零食放在桌上，有薯片，辣条，还有糖果什么的，一边放一边看齐舟尘的脸色，结果发现他居然不吵不闹，挺安静的，这让云宝儿心里着实惊讶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大哭大闹呢。
　　“那你要去哪里呢？”齐舟尘忧伤地望着她问。
　　云宝儿本来想说这就不用你管了，但是齐舟尘的眼神让她改变了主意。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是哪里吧，我要看看新世界。”她说。
　　“嗯，那你要小心一点。”齐舟尘说。
　　云宝儿打趣且惊讶地问，“不留我了？”
　　“不留了。”
　　云宝儿莫名地竟然闪过一丝难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因为我也留不住。”齐舟尘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宝姐姐，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一点，因为我怕有坏人。我让我皇兄赐一些暗卫给你，保护你，这样你去哪儿都安全，你去哪儿我都放心了。”
　　云宝儿不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自由，所以我不拦着你了，因为我觉得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很自私的，我老师教我要心怀天下，要我不要做一个自私的人。而且我觉得，只有让你离开了，你才会有你说的安全感。”
　　“还有啊，宝姐姐，我一定听你的话，不轻信他人，要多相信自己，我一定乖乖的，我……”
　　齐舟尘的话还没说话，云宝儿忽然撂下一句“别跟过来！”，就往门外冲了出去，她蹲在外面一处暗黑的地方，呜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说，“啊啊啊啊啊，这个可恶的臭小子，居然这么煽情，把我都给说感动了，真是讨厌死了啊！”
　　她把眼泪抹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走了进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背上自己的包，潇洒地说，“好了，我走了！”
　　哪知，齐舟尘嚷嚷说，“啊，宝姐姐，你哭了呀！你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你个毛球线！”
　　云宝儿开始疾走。
　　齐舟尘继续开心地嚷嚷，“你别骗人了，你就是舍不得我！”
　　他开始在后面追，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府上上蹿下跳，最后，云宝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停下来休息，她抬头看到前面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水朝她走了过来，她不以为然，结果，那个侍女下一秒脸色就变得很狰狞，将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她的脸上。云宝儿疼得立马倒下，那个侍女也随之倒下，嘴里还口吐白沫，看样子是服毒而死，这是哪个人培养出来的死士？这么忠心耿耿的？
　　齐舟尘刚好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原本脸上开心的笑容顷刻就消失不见。他立马冲了过去把云宝儿抱了起来，喊道，“宝姐姐！”
　　云宝儿痛苦地喊着，“我的脸，我的脸……啊……好痛……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一定会没事的，”齐舟尘大喊府里的下人去请太医，又把云宝儿抱进了房里，让她躺着，安慰她，“宝姐姐，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云宝儿继续痛苦地喊，有点激动地哭了起来，“我好痛，好痛……”
　　“我去弄凉水。”
　　“凉水会发炎的……”云宝儿觉得自己又要死一次了，“太痛了，好痛。”
　　齐舟尘一时之间急得冷汗都出来了，脸色煞白，他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在抖，安慰云宝儿说，“宝姐姐，你把手拿开，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这可能触碰到了她的痛处，她忽然大喊一声，“你滚开！滚！”
　　齐舟尘愣了一下，说，“你在这里等我，别害怕，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齐舟尘真的走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云宝儿的眼泪继续哗啦啦地流，心里一阵感慨。
　　齐舟尘回到了刚才云宝儿被泼开水的地方，这时，他看到太医来了，他连忙让他们都去诊治云宝儿，但留了一名太医，他着急地说，“张太医，你快，快看一下这个死人，她是怎么死的？”
　　张太医连忙安慰齐舟尘道，“太子别着急，微臣这就看一看。”
　　说着张太医翻了翻死去侍女的眼皮，又把了脉，对齐舟尘道，“回太子，此人是中了鼎鼎有名的‘一鹤阳’，是一种剧毒，服了之后，不出一刻就必死无疑，而且这种毒是一个□□才有的剧毒，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我也不知道。”齐舟尘苦恼地摇头，又对张太医说，“张太医，今天晚上我让你帮我看这个人死因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微臣遵旨。”
　　接着，齐舟尘就立马冲到房里去看云宝儿了，等到了之后，他看见太医们刚好把云宝儿的脸用白布包扎了起来，他冲过去问，“宝姐姐怎么样？”
　　一名太医回答他，“太子，云姑娘脸上的烫伤太严重了，再加上水里有毒，能加快人脸的腐烂速度，所以云姑娘的脸可能保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啊？！”齐舟尘不敢置信。
　　“太子，微臣的意思是，云姑娘已经毁容了。”
　　“你一定要治好她！我不管，你一定要治好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微臣是医者，但也不是神医呀！”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宝儿忽然啜泣了起来。
　　太医叮嘱她，“云姑娘，你别哭呀，眼泪会让你的脸好得更慢的。”
　　“算了，无所谓了。”她的嗓音再哽咽。
　　“舟舟，你让他们走吧，太医已经给我开了药了，我按时吃就好了。”她继续说。
　　齐舟尘忍不住哭了，抓住齐太医的肩膀，“齐太医，你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你一定可以医好她的，我求求你了……”
　　云宝儿眼神冷漠地看着齐舟尘哭泣的样子。
　　直到齐舟尘说出这句话。
　　他哭着说，“我求求你了，我母后曾经说，说女孩子没有一个不喜欢自己漂漂亮亮的，我不想宝姐姐为了这个不开心，不快乐，齐太医，求你了，你帮帮宝姐姐吧！宝姐姐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世界的，现在这样她出去会被人投来怪异的眼光的，我一想着宝姐姐要那样被人看，被人议论，我就心里好心疼。”
　　云宝儿原本冷漠的眼神忽然动容了一下。
　　她的声音也没有那么空洞了，说，“舟舟，你让他们走吧，求你了。我想静一静。”
　　齐舟尘再怎么不情愿，也让他们走了，因为他不想吵到云宝儿。等太医们走后，云宝儿又对齐舟尘说，“你过来。”
　　齐舟尘坐到了她的床头，呆呆地看着她，“你好点了没啊？”
　　云宝儿心想，真是一个呆瓜，这能好吗？就算能好，这能好得那么快？
　　云宝儿说，“不会好了，不过你也别担心……”
　　云宝儿的话音未落，他就要开始哭了，云宝儿凶他，“烦不烦啊你？我又不是要死了，起码我这还不是活着的吗？再哭我就去死。”
　　齐舟尘立马哽咽地说，“我不哭了，你千万别死。”
　　“嗯，这才乖。”
　　“嗯。”
　　两人对视，都沉默了一下。
　　“现在我就不能出太子府了，只能在这里养着，你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齐舟尘握着她的手说，“我巴不得呢！”
　　“我这纱布过个十天八天就拆了，到时候要是面目狰狞，吓到你了可怎么办？”云宝儿倒是很想看到他犹豫的眼神，但是没有。
　　他说，“我不怕！我小时候看到过更可怕的事情，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是我反正不怕就是了，我怎么会怕宝姐姐呢！”
　　“当真？”
　　“当真！”
　　云宝儿心里莫名地还挺开心的。
　　但是她也挺担心的，说，“泼我开水的哪个侍女怎么样了？”
　　“她死了，我还让张太医看了一下，她是死于一种毒，张太医说，这种毒死于一种□□。宝姐姐，好可怕啊。”齐舟尘说，“不过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云宝儿心想，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舟舟，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不要相信任何人。”
　　“记得。”
　　“那就好。”云宝儿担忧地说，“自古以来，从来都是皇帝的儿子当太子，没有皇上的兄弟当儿子这一说，很显然你的父皇还给你留着太子之位，是想你继承皇位，但是你的大皇兄，可能因此嫉妒报复你，所以你要当心他，因为说不定上次在城门口的刺客就是他安排的。当然，也不排除是齐王，毕竟他也有嫌隙，因为他都敢和你抢老婆了，再抢个皇位又算什么，所以你一定要留个心眼，不要把自己的真心交给他们。”
　　齐舟尘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云宝儿又问他，“不过，你不怕我是在挑拨离间吗？我也是一个外人，你不可以相信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齐舟尘看了云宝儿许久，最后说，“你是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