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灵魂》二月初七啊

5、傻小子与权臣

　　我看到青鸟走出宫殿，开始与那傻小子交谈。似乎是听到我的邀请，他豁然抬起头看我。

　　我觉得从他的双眼中射出一支箭，一支穿云箭。穿过高高的宫墙，碧绿的树枝，时空的长河，刺中我的胸口。

　　我那一刻，心跳得好快，脸烫得在冒着热气，我应该像一只被蒸熟了的虾子。我不敢去看他，然后仓皇而逃般地转身下楼。

　　在我转身下楼那一刻，在宫殿外的那个傻小子一言不发，只是神色有些慌张，浑身在微微颤栗。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因为某种难以抉择的犹豫。

　　他的脸上表情非常的丰富，有喜悦，又有恐惧。也有一往无前的坚决，又有徘徊不前的犹豫。

　　他突然咬牙，转身一路小跑，在青鸟的注视下，往蜿蜒着围着皇宫一圈的青石地板的另一端落荒而逃。

　　而不知情的我，下了阁楼，来到大厅，猛灌了一杯冷水，然后坐立不安地在大厅踱步。

　　我等下该怎么面对他？

　　我第一句应该跟他说什么会比较好一点？

　　显得我温柔委婉，大方得体，也会让他心里舒服？

　　我要不要留他在这里吃饭？

　　我是单独与他聊天还是要把青鸟与飞鱼带在身边，让她们两个做个见证，我和他……还是清白的。

　　我为什么要证明清白？难道我想与他不清白？

　　咦，我要不要去换一身好看的衣裳？给他眼前一亮的惊喜？

　　这个时候去换，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了吧。他马上就要进了啊！

　　“我都还没准备好，叫他进来干什么嘛！”我有些懊恼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然后又自顾自地傻笑起来：“父皇不是说过吗？年纪相仿，说些同龄人的话而已。”

　　我的忐忑不安，在这个时候好了很多。但是我还是有些紧张，在心里始终决定不下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每个白天，都会站在阁楼顶，不为花红柳绿，只为看你从那一头走到我这一头，站在那一块青石板上，抬头看我那一眼。

　　青鸟一个人走了进来，对的，就是她一个人进来了。

　　我的心，猛地下沉，沉到了谷底 ，那里有千年的冰。我觉得我打了一个冷颤，坐了下来。

　　青鸟说：“他没有说话，他立刻跑走了。”

　　我说：“准备吃晚饭吧！”

　　青鸟惊讶地望了望还没有下山的太阳，问：“这么早？”

　　我说：“不早了。”

　　青鸟立刻跑到厨房，开始指挥着众人，准备晚餐。我趁着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地伤心了一把。

　　那天晚上，我对王富贵发誓：“再见他我就是一只狗。”

　　王富贵：“哈哈哈……”

　　嘲弄的味道很重，似乎并不相信我有这个决心。

　　晚上，我上床之后，对着自己挥了挥拳头，说：“睡个好觉。”

　　但是，那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疑问号，我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进来？”

　　“王富贵，你说他什么意思，为了天天来门外看我，让他进来，他又不进来。”

　　王富贵慢悠悠地说：“有些感情见不得光，见光必死。有些感情，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装傻，可以走一辈子那么久。但是一旦捅破，那便没有明天。老妹啊，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是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啊，如果真懂为什么，我也不至于至死还是处男啊！”

　　我气鼓鼓地说：“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了。”

　　王富贵说：“你不要骗自己好不好？连自己都骗的人，就是傻子。刘离，你就是个傻子，哈哈哈！”

　　王富贵的嘲笑让我生气了，我不理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心里骂那个臭小子“他妈的”，然后瞪眼到天明。

　　第二天，那傻小子到我殿外的时间要到了，我喃喃自语：“为了惩罚你，我决定今天不去楼上让你看到我，也不去看你。”

　　但是我的脚，违抗了我大脑的指令，“噔噔噔”地爬上了阁楼，又靠在那个窗户口，摆出原来依窗而立的慵懒姿势，望着那一块那傻小子站过的青石板。

　　那傻小子还没到，我整理了一下容妆，脸上露出我并没有生气的淡淡微笑。

　　我觉得我此时此刻一定很美。

　　但是我的美，最终付给了风月，付给了花草。

　　那傻小子没有出现，我看着太阳下山，看完从白天到黑夜的全过程中，中间有一段灰色时光。

　　我在那灰色的时光中低下了头。

　　青鸟和飞鱼在楼下紧张地望着我，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我想，他是不是病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始终没有出现。我在平时躲避与他相遇的时间走出了宫殿。

　　原来我害怕与他狭路相逢，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是勇士，没有与他相视一笑的勇气。

　　现在我敢了，只为问他一句：“为什么不敢见我？”

　　但是可惜，我一路走得很慢，但是还是没有与他相遇。

　　我在父皇的宫殿里六神无主地发呆，父皇看出了我的异常，没有问我，也没有安慰我，只是与我呆呆地并肩而坐，肩膀紧挨着肩膀。

　　我感觉，父皇身上的温度，格外让我温暖。我不知道我心里在失落什么，也不明白为何突然这么失魂落魄，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父皇似乎很能明白我的心，静静地看着我，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在鼓励我。

　　我喜欢这样有人依靠的感觉，我希望可以就这样持续到天黑。

　　但是我父皇是皇帝，虽然形同傀儡，但是他有一个傀儡该做的事情。

　　比如，接受权臣的威胁。

　　大将军王进，这个与我父皇年纪相仿的权臣，挎着武器就进宫了。外面的太监也拦不住，也不敢拦，就让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父皇的面前，抱拳喊了一声：“见过皇帝。”

　　就像江湖草莽，互相见面后带着野性的招呼。

　　然后他便倨傲地双手背负，用轻佻的眼神看着我的父皇，别说臣子应有的畏惧，就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父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王进，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想要多陪我一阵。

　　虽然我眷恋着父皇少有的温情，但我不得不站起来，对嚣张倨傲的大将军执晚辈礼，说道：“晚辈刘离，见过外祖父。”

　　王进仰着脑袋，拿眼撇了我一眼，鼻孔里“嗯”出一声来。也不管我在一旁，直接极度不礼貌地对我的父皇说：“皇帝，你得把太子废了。”

　　父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只是冷淡地问一句：“为什么？”

　　王进冷哼一声，说：“因为我不喜欢他。”

　　因为不喜欢，所以要废除。

　　这是一句多么嚣张跋扈的话？

　　我听到王进这嚣张跋扈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一个臣子应该说出口的话？眼里还有没有皇帝？

　　太过份了，把他拉出去砍了脑袋都不过份。

　　我为我父皇觉得委屈，堂堂帝国的皇帝，这样被人轻视……不，应该是无视。

　　我在心里呐喊，砍了他，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宫门之上，昭示着皇帝的权威。

　　我明显感觉到了父皇的愤怒，他的身躯在颤抖。他隐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着拳头。但是，他的脸上，并无丝毫的愤怒，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无视。

　　甚至还露出淡淡的微笑，说：“好啊。”

　　云淡风轻。

　　王进一愣，他没有想到父皇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他的表情，更加的倨傲了，甚至流露出一丝的蔑视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知道，此时此刻，王进一定在心里骂我的父皇，是一个废物。

　　我也不能接受父皇如此这般的逆来顺受，毫无帝王之气。我记得小的时候，父皇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我还记得，当年父皇与帝师黄三果，站在皇宫的围墙上，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指着宫外的万里江山，说了很多的想法。

　　什么治国理念，什么开万世太平，建立不朽之功。

　　我那时候还年幼，又因为我是唯一的女孩，父皇特别喜欢我，经常把我带在身边。

　　我记得父皇，他跟帝师黄三果说过他最大的理想。

　　至今我还记得，父皇望向夜空，目光炯炯，说：“我想替天下寒士开一道入仕的门，我想给所有寒士一个机会，我要让大龙帝国所有的人，都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帝师黄三果哈哈大笑。

　　我在心里大声地说：“父皇，把这个目中无人，大逆不道的人抓起来，然后杀了，以正朝纲，以清寰宇。”

　　“哈哈哈！！！”

　　但是我想的没有等到，王进狂妄笑声却突然炸响，格外刺耳。

　　王进很满意，拍了拍手掌，大叫道：“好好好，哈哈哈，好好好。”

　　王进满意地离开，笑声一直不断，萦绕在皇宫的上空，让宫女与太监噤若寒蝉，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甘心，或者说有些失落，又或者对于父皇的遭遇有些难受。我问：“父皇，您为什么……”

　　父皇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说：“我为什么任由他摆布，为什么心平气和地答应他那无理的要求？明知道如果把你大哥的太子身份剥削掉，你大哥就必死无疑，为何还要如此云淡风轻地答应他？你是不是，心中尽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