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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需要营救的 ...

  •   善州县。
      施工后残留的水泥石砂材料随意堆在路边,大货车驶过,卷起尘土飞扬。
      虞湘低头看着手机上导航APP,再三核对位置——双辛市善州县青南镇四华路29号。她抬眼望去,灰白色的矮房和深色的二层厂房错落排布。根据拍卖公告上显示,涉案工厂占地约12000平方米,属工业用地,建设施工已经完成。
      大门口上还贴着善州县法院的查封裁定,一切确如当事人所说。

      昨天,她陪谢律接待了一位前来咨询的客户。
      他是一家电梯制造公司的老板。前几年企业扩大生产线,需要再建一处厂房,发包给熟人施工。可建成才发现存在严重的施工质量问题,公司还被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案子两审全败了,现在正被执行拍卖。

      虞湘顺着矮墙的墙根走着。
      明明建成不到两年的房子,墙体上居然有不少清晰可见的裂缝。有些裂纹甚至从墙头直到地面。她揉了揉眼睛,是她昨晚睡得太晚嘛,肉眼看去有的房子好像有点歪?
      大门上也没个锁,虞湘光明正大走进其中一座厂房。
      双辛市多雨,具有仓储性质的厂房对防水工程的要求极其高。然而映入眼帘的墙面,大片大片水渍留下的痕迹,墙皮斑驳甚至大块掉落,墙根儿潮湿到发霉。
      整个房子返潮非常严重。

      由于客户无法获取厂房的内部照片,虞湘打从到这儿始终开着手机录像。严重的地方,她专门拍照留证。
      突然,手机铃声在空无一物的房屋内回荡,格外响亮,是陈旸打来的电话。
      她还没来的及接通,屋外一群衣着好似民工的男人冲进来团团围住她。
      “你谁啊?看你半天了,来这儿拍什么呢!?”
      带头的男人粗声呵斥。
      ……

      电话的那头,周钟言带着陈旸从高院开完庭,刚刚回到律所,打眼就发现虞湘工位上空着,转身回头看向陈旸。
      陈旸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电脑关机,水杯空着,桌上没有早上吃剩的三明治残骸,看来人是一早就没来。
      周钟言脚下没停,径直走进办公室,放下包,挂起西装外套,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还是到门口招招手叫来杨若婷。
      “虞湘出外勤了?”
      杨若婷:“是,早上直接去的。昨天她跟谢律收了一个建设工程的案子,早晨跟我说想去施工地点看看建筑物的情况。我想着人家小孩挺有积极性,就让她去了。怎么?老大你有事找她?”
      “没事,问问。”
      杨若婷道了声好,关门出去。

      签字笔在周钟言指尖转了一圈,又被放下。桌上按时间顺序排布的待办案件的材料,他拿起最近的那份,翻动几页后,手指伸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按键,“谢律,带着昨天建设工程的谈话记录,来一下。”
      谈话记录出自虞湘的手笔,十分翔实。
      然而随着周钟言翻页速度的加快,他的脸色越发黑,手背上绷着青筋。
      谢律如坐针毡:“老大,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虞湘去公司厂房的事么?”
      谢律嗯了一声。
      周钟言迅速合上谈话笔录,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他起身,长腿大步迈着,一边提起公文包,将西装外套摘下随着折在臂弯,一边对她说:“委托人被胁迫签下结算单,厂房也被对面承包人强行控制。这意味什么?你作为主办律师,对于办案风险,这点儿敏感性没有?”
      恰好,门外的陈旸正举着手机,屏幕显示呼叫对象是虞湘。
      周钟言:“通了?”
      陈旸扫了一眼旁边的谢律:“被挂断了。”

      谢律目送着老大和陈旸匆匆离开的身影,咂摸了下嘴唇,手掌扶着后腰,一把拽过路过的肖擎,“等会等会,我问你个事。”
      “快说,我着急去看守所。”
      谢律舔咬下唇:“你觉不觉得老大对虞湘有点……有点特别?”
      肖擎眉头一皱,后缩下巴:“哪特别?”
      “特别……好?”
      肖擎一副我全明白了的神情,右手带着安慰拍了拍谢律的肩膀,同情地说:“要是你爸是虞德臻,外公是方桦,他也对你这么好。咱啊,没那个命。”
      谢律:“……”

      此时,陷在厂房里的虞湘,正面对着一群包围住她的彪形大汉,以及他们的连环追问。
      “谁让你来的?”
      “是不是张升!?”
      “你刚刚都拍了什么?”
      他们说着,作势就要上来抢她的手机。

      虞湘护住手机,语气充满戒备地问:“你们是房主,电梯制造公司的人?老板派来的?”
      闻言,围着她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头儿。那人仰着头,埂着脖子:“对啊。专门派我们在这守着。”
      虞湘松了口气,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少套近乎,你谁啊?”

      虞湘:“我姓陈,是从靖海市过来的。我们公司在网上看到这儿的拍卖信息,老板挺感兴趣。但是法拍网上发的图片也太少了,厂房内结构都看不清。这不,公司特地让我实地过来看看。”
      “哦呦,你是想买这儿是吧。”对方喜从天降,立刻换了副面孔,对其他人说,“都让开让开,别妨碍人家看房子。”
      随即,围着她的人散开,个个和颜悦色。
      虞湘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是公司。”
      “是是是。”
      虞湘指了指外面,“我能到处转转吗?”
      “当然可以。”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人始终牢牢跟着她,一步不落。

      虞湘走到墙皮脱落的地方,皱着眉,“房子不会是漏雨吧?我们公司做的,可是高端线服装品牌生产,衣服材料娇贵得很,要是漏雨,可会出大问题。”
      民工头儿:“你外地的,不知道。双辛这边正是雨季,湿气大,太潮了。气候原因,哪儿的房子都一样。等你们买下来,重新刷个水泥就行。这都不是事儿。”
      虞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购房常问的基本问题。

      换了一间厂房后,情况也大差不差。
      屋内多了一些裸露在外的管道和板材。漆面存在严重的氧化问题,板材的锈蚀程度完全不像两年期的新房。虞湘摸了一下板材上的红锈,凑到鼻尖嗅了嗅。
      民工头儿立刻说:“屋里潮,就是容易生锈。但不耽误用的啊。”
      “明白。”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她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扽出来湿纸巾以及一根状似不经意却被带出来的眉笔。
      眉笔掉落在地上,然后,滚啊滚地滚到了墙根儿,停下。
      果然,厂坪下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何种程度的质量问题。果不其然,那些人立刻警觉起来,交换着眼神,暗示她不对劲儿。
      虞湘不动声色地把眉笔捡起来,撇撇嘴,把它仔细擦干净,有点心疼地说:“千万别断呐,一根儿老贵了。”
      “地上都是土,断不了。”民工头儿笑呵呵地说,“我看你年纪挺小,公司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外地出差,挺受重用啊。”
      虞湘:“哪能,我陪领导来的。他头天到这儿,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吃坏肚子了,上吐下泻。公事又不能耽误,没办法,只能我自己来了。”
      “哦,我说呢。”

      虞湘:“说到这儿,大哥,麻烦您得让我拍些照片回去。”
      民工头儿面露难色:“真不行。就你刚刚拍的那些,其实我都不能让你留着。但看你也不像有什么坏心眼儿的人,才没给删了。”
      “拜托您理解一下。”
      “这跟理不理解没关系。你家能给别人随便照相嘛?一样的事儿。”

      虞湘:“这厂房有一万多平,起拍价就三千四百多万。这不是个小数,公司肯定是要经决议审核才能拍。我只有一个地址和几张不清不楚的照片,法拍的房子还涉及纠纷,审核认为风险大担责大,绝对通不过。”
      不出所料,对方紧张起来。
      “你不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嘛,回去麻烦你替我们说说。”
      虞湘笑:“我就是个底层小员工,我说没问题也得有人听呐。我也跟您透个底,虽然风险大,但公司看中的是你们价格优势,起拍价可比市场价低不少。如果我提交上去完整的照片,公司认为哪怕加上修建的成本,也划算,拍下的可能很大。”
      显然对方听了进去,意志松动不少。
      虞湘:“要不您问问领导的意思?”

      眼看民工头儿陷入纠结,他的小弟在旁边按耐不住,“大哥,法院说要是流拍,价格还得……”
      民工头儿狠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虞湘:“您要是为难也没关系。我看得差不多了。”
      说完,作势就要走。
      对方立即开口:“等等。”他停顿两秒,“你拍吧。”
      虞湘嘴角缓缓上扬:“谢谢。”
      ……

      一路的风驰电掣,周钟言的车到达目的地时,恰好赶上虞湘被前呼后拥着从厂房出来。
      好个其乐融融的场面。
      车里的俩人都有些愣住。
      陈旸:“她有半分需要我们营救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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