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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临终有言 ...

  •   “他们就这样散了?”
      在侯执事为他们指派小吏领路去休息后,街灯渐稀,只有雪鹤楼在雨幕中,漫散着火灭的烟气。
      听到龙望月这样问,杨彧说到:“把各位安抚下来是他的要事,况那白原人及其从客是在他旁边的,若争得乡民气愤,再生事端的,一来丑了脸面,二来究竟给真有恶心者逞了能。”
      她说完,把目光转向时冬。
      时冬扭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不应该我问你,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那的?”
      “我遇到了柳成,听他说这边集会热闹,于是过来了。不想碰上起火,他忙着组织人运送伤员,没功夫和我搭话。”
      龙望月说:“回去后我自托人装点治热痛烧伤的创药,不知三黄药还充裕否。贱卖给官府,纾解火灾后事。”
      杨彧赶着时冬的话说:“别用这事搪塞过去,我曾承诺不会干预你,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时冬稍作沉默,便直说到:“是我替那群乡民开的路,不然他们绝不能来到这。今晚要为更重要的事做准备,为一个可能做准备。”
      不待众人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又说:“是城主委托我来此的,我将他从火中拉出来。现在他在龙山水那。”
      夜深,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从客驿外面大槐树后的巷子里走出。她提着篮筐,背着箱箧,手持马灯,快步向东城门走去。
      不知从何处闻得动静,几个官兵开始悄声地跟在她身后。
      在城门下,妇人四下探头,发现并无值班的岗位,于是试探着去开小门,想要找路子出城去。
      忽然周围燃起火把,那妇人叫吓了一激灵。
      “你是干什么的,难到吆呼的告示没有飞到你的耳朵里,还是说你是在畏罪潜逃。”
      那官兵说着,同时身旁的两人将那妇人的东西打落下来,一番拨弄搜找。
      妇人说:“官老爷,我们这等小民哪敢犯什么罪,只我确实不知有何告示。实不相瞒,是那传信的爷跟我说,说我那久未归家的丈夫今晚便从元州赶回来了,让我这时候来这里接迎,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休再多嘴,果如你所说,那这是什么?”说着抬高嗓门,指着箱子里的堆的脏布,却是一股硫黄灰粉的刺鼻味,还有捣杵火石,皆在里面散落着。“怕不是放完火刚换下来的,就想这样蒙混逃走不是!”
      “这不是我的东西,究竟哪个挨千刀的放进去的!”妇人慌了神,伏在那箱子前反复看,“我要这些干啥,官老爷们明鉴啊!”
      那妇人被官兵押住要去公堂上详审,沿途敲锣吆喝,便说捉拿到了纵火的犯子,要择日公审。
      有人探出头来看,这妇人却是个住在城西的,附近并无人认识她,又隐约见她长得鄙陋,皆唏嘘几声,匆忙又关紧窗户。
      城中南面的街上,时冬一行人推开龙府的门,里面药童来回忙碌,烛火漫点,热气熏人。
      “宋城主的身体已经虚弱得不行了,他有话等着对时冬兄弟说。”里面守门的只在那站着,似乎早知道他一定会过来似的。
      时冬走上前去,转头见留在原地的三人,说:“你们不进去吗?”
      龙望月摇头说:“他既是等你的,则所交代的事也是我这样的人所不能成的,你后面有求于我,则向我讲述便是。莫让城主觉得不便,反失了话语的真意。”
      杨彧说:“我见不得人走的场面。”
      楚玥稍作踌躇,一面跟上时冬,一面说:“我不会打扰到你们。”
      屋里并无别人,早先二人来前的功夫,宋应让龙山水别再在给自己治病上浪费功夫,只用药暂缓他死前的疼痛便可。
      宋应躺在床上,以锦被盖着。知天命之年,这在一众坐到如此位置的官当中来说,尚且有力。
      宋应握住时冬的手,说:“在三十年前,我同父母兄弟姊妹四处流浪。我们来到易州,当时并未有如此完备的城市,不过只找到处村子投宿。不想那户人家竟是妖怪变的,夜晚熟睡的功夫,我的亲人全都命丧妖怪的口中。我夜晚在外面小解,回来在窗纸的缝里看到那般惨状,便哭着跑向院外,那妖怪虽觉察到了我,夜深路黑,终是没有找见我。我昏倒在杂草中,第二日被过路的商人救下,后来得恩人庇护才得享用寿命至今。”
      他起初望着床顶的罗帐,而后偏过头,打量着时冬。他看到时冬身后的楚玥,便微张开口愣了神,许久后移开目光,眼神落在虚无处。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说:“我绝对不能接受,人和妖相互尊重的时代从我的官印下开始!”
      “而我又的确明白,现在这种事正在发生,且必将一改旧日的风气。
      “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对此等事情作出容忍!”
      “所以我让我的生命停止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说到这剧烈地翻身咳嗽起来。未见时冬有动静,楚玥忙上前在床边搀住他。
      “时冬兄弟,我很感谢你能为让乡民自己发声提供帮助。这会是一个鼓舞,一个好的开始。只是我不知这人时到如今犯下的错,还能否来得及拯救。”
      “时冬兄弟,我不能明白你内心的想法,也并非是想要临终有所托付,我只是想有人知道一些真相。”
      “今天的火事,一切皆因我而起,乃是我为自己的离开所设的局。我知道有人因我而为大火所害。只要这场火能照亮一条漆黑的道路,宋某便做好了承受审判的准备!”
      “时冬兄弟,宋某已年长愚钝,目不能视远,和你知会乃是我之福分。烦劳你今日救我,只火中得活,实非我所愿。今日言至于此,我便再无话可说,你自离去罢。”
      说完不久,他长舒出一口气,再没了呼吸。
      楚玥伫立良久,回头对时冬说:“我站在这,是对他的玷辱。”
      时冬拉起她的手向外走说:“可别活在别人信仰的阴影下,他是他,你是你,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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