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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福报 福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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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奢华的复式会客厅内,老妇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父女二人坐下,几乎同一时刻,边上的女仆稳稳托着茶盘,将香茗奉了上来。
叶爸爸和青诚忐忑不安的正要坐下,却在刚挨着座位一刻听到老妇一声轻咳:
“还请二位做个自我介绍。”
叶承德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只觉这要求来得莫名其妙,但秉持着礼貌,还是如实的介绍了自己。
轮到女儿时,青诚抢在父亲之前脆生生说道:“阿姨好,我叫叶青诚,请问您是霍修妈妈吗?”
老妇略一抬眉,面无表情答道:“自然不是,他母亲另有其人。”
继而又将头转向叶承德,目光仿若探照灯:“你刚说,你是市一医院的药剂师,那每月工资挣多少?”
叶承德一时不明其意,嘴唇微张,却不知如何作答。
老妇见状,眼皮不耐烦地向上一翻:“大家时间宝贵,实话说就是,还用得着斟酌这么久吗?”
见父女俩仍是一脸茫然,错愕之情溢于言表,老妇眉头愈发拧紧,神色间满是不善,近乎嫌弃地啐了一声:
“算了,不管你是多少,看在你女儿还算有几分胆量的份上,我给你这个数。”
言罢,她举起一根手指,身旁的随从立即心领神会,迅速打开一个盒子,置于茶几之上。
那里头,竟整整齐齐的码着十叠人民币!
崭新的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似乎在无声诉说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
叶承德表情瞬间僵住,五官像是被无形胶水定格在一脸惊愕中:“这…什么意思?”
老妇似笑非笑,她伸出手指头,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木盒,每一下敲击,都似重锤砸在人心上。
“十万元整,你可以数一数。
意思呢,就是这个意思,我只有两个条件。”
老妇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本子,递到叶承德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你俩签字摁手印并保守这个秘密,它就是你的了。”
叶承德脸上的惊疑仿若平地炸响的惊雷,他僵硬的接过本子:“呃!这是……”
这居然是昨晚那口述笔录!
唯一不同的是,案情陈述处全部留了白。
“我能问问理由吗?”
叶承德强压着内心疑虑,缓缓抬头,目光直直望向老妇。
此刻,水晶吊灯的光瀑砸在老妇胸前的翡翠观音像上,溅起了森冷的绿芒。
“不能。”
老妇神情冷漠:
“这笔钱既是答谢也是交易,不要过问你不该知道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闻言,叶承德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老妇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呵,居然还犹豫?像你们这种地方,万是什么概念?
知不知道刚那拉三轮的,死皮白咧了我半天,拢共也就一万一,你要还嫌不够,我最多再给你加一万,但这可是极限了,你莫要再得寸……”
话没说完,叶承德猛地双臂一撑,动作干脆利落地起身:
“不用!我们分文不取,你不必浪费时间了,告辞!”
一语毕,他拉着青诚就要离开。
不料,楼上陡然响起阵阵珠帘碎玉之声。
清脆悦耳,却好似一记重锤,硬生生截断了他那铿锵有力的尾音。
一女子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
“唔,有骨气。”
三重冰绡帘幕次第渐开,一艳光四射的贵妇款步走下了扶梯。
叶承德不由地身形一滞,顿住了脚步。
贵妇徐徐行至客厅正中,扫了眼父女俩,而后对老妇说:
“惠姐,不得无礼。”
那被她唤作“惠姐”的老妇脸上闪过一丝恭谨,忙不迭让出主位,垂手立于她身后。
袅袅香气四下里散开,妇人斜倚织金软枕上,颌首一笑:
“我是霍修母亲,因抱恙在身,未顾及下人礼数,怠慢二位了。”
眼见这位自称霍母的女人遍体珠翠,妖艳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虽是在致歉,可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明较老妇有过而之无不及。
青诚此前始终一言不发,此刻主动问道:“阿姨好,请问霍修伤好后,我能去看看他吗?”
霍母柳眉微挑,她缓缓侧目,注视了小女孩片刻后叹道:
“不必了,此次他因冒失得了个这么大的教训,日后定当谨慎行事,哪里还敢逗留此地。”
说完,霍母转向叶承德,弯了弯唇:
“叶生,你也无需激动,刚确是我们惠姐失礼在先,但我劝你也莫要过于意气用事。
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眼下这便是福报咯。
不过区区一签字而已,我既能拿到这本子,自然也能善用它,你又何需担心其余。
况且,你女儿还这么小,钱能发挥用处的地方多了去,难道你就忍心这么断送一家人大好‘前’途吗?”
“前” 字从霍母口中吐出,被她刻意拖长了音调,声音尖锐而突兀,恰似一枚银针扎进了空气中。
望着脸色凝重的父亲,青诚清了清嗓音答道:
“阿姨,我……”
然,话音未落便被水晶吊灯的碎光劈断。
霍母仿若一尊高贵的雕像,垂眸抚弄翡翠玉镯,却连道眼风都吝于施舍,丝绸旗袍随着她冷笑泛起涟漪:
“一百万,我给你加个零,一次买断此事,如何?”
………
寂静的会客厅里,霎时只剩下了呼吸声。
叶承德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双唇紧闭,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霍母无声笑了,气定神闲的看着他,同时接过惠姐递来的支票本,直接签下数额后,两指一伸,将票子优雅的递了过来。
看着那薄薄一纸上连串的零,男人双瞳急剧收缩,呼吸也愈发局促,额上细密的汗悄然渗出,甚至顺着太阳穴滑进了衬衣领口中。
眼见爸爸低垂着头,面色铁青,青诚内心满是惶恐不安,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也只能忐忑不安的等待那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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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石英钟的滴答声第七次震动空气时,叶承德终于抬起了头。
像阳光穿透云层,他眼神一如既往的黑亮,冲女儿如释重负一笑。
这笑容落在霍母与老妇眼里,那便是果不其然的意思。
于是,惠姐走上前来,将支票“啪”的一拍,盛气凌人道:
“先别急着高兴,我再重申一遍条件:一,按要求签字摁手印;二,绝不外泄此事;三,今后不得再与我霍家有任何往来,听明白了吗?”
叶承德点了点头,看向一脸笃定的老妇,淡然答道:“好。”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霍母漠然起身,华丽的旗袍随着她步伐旋出孔雀尾羽的弧度。
却不料老妇陡然惊道:“诶,姓叶的,你什么意思?!”
霍母动作一滞,旋即回头,镶钻耳坠在空中猛然划出冷冽的弧线!
只见那口述笔录被叶承德翻到了封面的诚信承诺书上,而他却只字不落的带着青诚再次走向大门。
“站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承德长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人:
“真正的福报我以为是守心。
您刚说得对,我女儿还小,我得言传身教教好她诚信这课,所以抱歉了,第一条恕难从命。”
青诚拉着爸爸的手,这时也转过身来,她背脊挺得笔直:
“阿姨,祝霍修早日康复,您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他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女孩,老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睁圆了眼怒道:“大人说话,小孩不得插嘴……”
这次却是叶承德截断了她的话,他抬头望向贵妇,不卑不亢再道:“霍太太,我女儿说的也是我的意思,您大可放心,我们不仅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同时还会自觉与府上保持距离的。”
男人领口那被磨白的痕迹,此刻在吊灯下突然变得刺目。
霍母缓缓正身,脸色阴沉如墨。
老妇此刻再也忍不住喝道:“大胆,你们知不知道在同谁讲话!”
见状,青诚也学着爸爸的样子,昂起了脑袋:
“我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佛祖教的,行善在心不在利,这是爸爸教的,最后福念‘fu’而不念‘fou’,而这,是语文老师教的!”
老妇被气得差点背过了气!
场间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高压态势仿若一触即发,就在这千钧一刻,雕花木门伴着一声巨响,猛地撞上鎏金门吸,邵宽裹挟着一股劲风闯了进来。
只见他神色凝重,躬身向霍母行了个礼后,双手递上他的大哥大:
“三太,少爷醒了,有话要现在告知于您!”
霍母像是被这消息击中,双眼瞬间瞪得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沉吟许久后,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哼,接过电话。
“姨娘,何必多此一举呢。
尘埃已定,下次还请务必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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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开大门于两人身后轰然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若一道隔绝屏障。
看着爸爸长出一口气,青诚皱起她好看的眉毛,眼中透着几分懊恼,轻声嘟囔道:
“这回可真是亏得底儿掉……”
叶承德闻言,眉头微拧,满脸疑惑地转头望向她:“啥?”
小女孩朝紧闭的大门猛扮了个鬼脸:“这些鼻孔看人的家伙阿,能不能赔我条背带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