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煮海为平沧海》殷南罡

3、来者 来者

　　春雷隐现的巷陌，青诚心急如焚的冲进雨中，恰逢前来寻自己的父亲，匆匆交代过后，两人急招了辆路上的三轮车，手忙脚乱将霍修送到了医院。

　　急救室大门一关，青诚爸爸转身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不久巡警来到。

　　父女俩和三轮车夫正做着笔录，一串刹车声又惊雷般炸响，引得旁人纷纷看将过去。

　　但见数辆汽车急停于急诊大厅门前，一群行色匆匆的人自车上鱼贯而出。

　　为首一名方脸壮汉，甚至车未停好就夺门而下，二话不说便要往急救室里闯，得亏医护人员和保安一番歹说方才拦下。

　　眼看隔离门再度关上，方脸汉子转身扫了眼候诊厅，竟率众朝青诚而来。

　　青诚爸爸紧张万分，连忙将女儿护于身后。

　　此时，那群人中唯一的制式背心冲巡警点了点头，直接问道：“是你们将人给送来的？”

　　感受到场间莫大的压力，青诚爸爸心跳跟打了鼓般，正忐忑是惹了哪路神仙时，女儿居然探出了脑袋脆生生应道：

　　“是的,你们是警察吗？”

　　方脸男子眯眼瞧了会父女俩，头也不回的打了个手势，身边人立马移来数把椅子，分置于几人身后。

　　“坐。”

　　他不容置疑的一摆手，沉声再道：“把经过一一说来。”

　　看着这群众人绕道的主，青诚爸爸不禁腿肚子有些发软，他哪里敢坐，只下意识摁住女儿，同时望向不远处的巡警，硬起头皮回道：“我们刚都录了口供的，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们好了。”

　　闻言，方脸扭头看向那两名巡警，旁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巡警快步上前，却是先跟那制式背心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才将记录本递上。

　　方脸和制式背心默默看着那本子，数十人的大厅竟安静得有些出奇。

　　作为当事人，青诚爸爸和三轮车夫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正想开口脱身，女儿却忽然冲方脸问道：

　　“那位叔叔，你也是警察吗，霍修他到底是不是特务？”

　　……！！

　　方脸明显感到有些意外。

　　他目光自本子上抬起，默不作声的审视女孩。

　　同时，一干人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眼见这幕，青诚爸爸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正欲借口“小孩子不懂事”时，急救室的门“砰”一声，开了！

　　一名医务人员疾步走出，对场间喊话道：“病人急需输血，目前A型血浆不足，哪位可现场捐献？”

　　话音刚落，方脸长身而起，一把将袖子撩高，露出肌肉鼓涨的手臂：

　　“在哪献？”

　　一时间，候诊厅数人跟着挽袖走出。

　　眼瞅方脸率众往抽血处赶去，青诚爸爸轻吁一口气，扭头训了女儿两句，而后小心翼翼的对制式背心说：

　　“那个…长官，没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孩子身上还湿着……”

　　三轮车夫也跟着嘀咕在此耽搁了太久，自己今天那份子钱还没挣到。

　　制式背心略一思索，扭头交代警员让三人完善表格信息再签个诚信承诺书附口供上，说完也大步往抽血处走去。

　　父女俩接过各自的表格后，立马低头填写起来。

　　只有车夫迟迟下不了笔，他挠着头表示自己文化低，正欲央求巡警代劳时，青诚已放下了自己的表，耐心指导起了对方。

　　见自己一个不留神，女儿居然又开始“热心助人”，青诚爸爸登时有些上火，偏偏这档口还不好说，于是只能频频催促他们快些。

　　待好不容易完善所有资料，三人终于赶在方脸回来前获准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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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释重负的青诚爸爸和车夫匆匆告别后，转头带着女儿又拐进了医院的另一个门。

　　职工宿舍区。

　　是的，小女孩爸爸是一名药剂师，他们家就住里面。

　　刚一回家，妻子立即焦急无比地迎了上来，青诚爸爸解释了两句，猛然又想起自己自行车还忘在图书馆，于是立马又撑伞出了门。

　　待详细了解完前因后果，青诚妈妈吓得几乎要拿不住碗，她索性不吃了，顿足训起了小女孩。

　　等寻车无果的爸爸回来时，青诚的嘴委屈得都能挂油壶了。

　　青诚爸爸瞄了眼黑着脸的妻子，摸了摸女儿小脑袋，轻咳一声：

　　“算了，不就是辆自行车嘛，用这换那少年一命倒也值得。”

　　闻言，青诚妈妈一拍筷子：“现在是车子的事吗？你再这么惯着她，这胆大妄为的丫头早晚还得出事…啊呸！”

　　端着热腾腾的饭，青诚爸爸连连点头称是：

　　“对对对！领导批评得对，这丫头就是胆太肥，除了继承点她妈的善良外，量力而行是压根没放心上！没说的，饭后检讨书十份！
　　誒，对了，老婆，你笑下行不，这番茄蛋糖放少了。”

　　小女孩立马也弯起了她琉璃似的眼睛：“是哎，光红不甜了，还烫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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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青诚爸爸来到药房，刚进门就被几个同事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打听起了昨晚急诊科的事。

　　到底是小单位，消息灵通的不得了。

　　听闻那少年转危为安，青诚爸爸心下宽慰，但为免再惹是非，他只轻描淡写的讲了个大概，便将话题转到了二手自行车上。

　　众人哪里肯放过这等大八卦，当即就有性急的将车钥匙拍桌上喊到：“叶承德，你把来龙去脉再详细说上一说，哥这辆二十八寸就借你了！”

　　叶爸爸闻言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恰巧科长这时走进科室。

　　大家顿时一哄而散，而叶承德还没回到座位，科长又招手将他唤了出去。

　　正当众人好奇张望门外那身材魁梧的陌生人时，叶承德脸色已悄然变了。

　　怕啥来啥，又是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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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霾天空下，叶承德看着沐在雨中的自行车，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反倒是方脸先开了口。

　　“叶先生，昨夜幸得您和令千金仗义相救，还未及好好感谢二位。”

　　看着这彬彬有礼的来人，简直和昨夜那黑面煞星判若两人。

　　大感意外之余，叶承德连连说道：“无妨无妨，我也得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车。”

　　方脸突然话锋一转，直接抱拳再道：“在下邵宽，奉命邀请您和令千金前往振林酒店一叙。”

　　叶承德愣了愣，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

　　话没说完，对方身后已徐徐开来一辆汽车。

　　叶承德眼皮一跳，忙不迭再抢道：“真的不必客气，我现还上着班，一会还得……”

　　邵宽没有答话，只抬眼看了看叶承德身后。

　　他的科室主任不知何时已走到边上，直接拍了拍叶承德肩膀：“小叶，助人为乐是好事，该嘉奖还得嘉奖，我准假了，去吧！”

　　说完，科室主任还不忘使来一记眼色。

　　无计，面露难色的叶承德只能应道：“如此，我随你走一趟，但我女儿上学了，她……”

　　话到一半，车子停下，后门打开。

　　青诚正抱着书包端坐后排。

　　叶承德心头猛地一跳，他又惊又气，却也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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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青诚几次想要问话全被爸爸给噤了声，相顾无言时，目的地到了。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堂，青诚既好奇又满腹疑问，正犹豫时，邵宽拍了拍她书包，作了个请的手势。

　　待他们走出电梯穿越回廊，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叶承德衣角，用极低的音量说道：

　　　“爸爸，我们来这，是因为昨天那个哥哥得救了对吗？”

　　不等叶承德答话，邵宽已转身答道：“没错，叶小姐，回答你此前的问题，他既不是特务也不是坏人，而是对我无比重要之人，事发时，我没能在场……”

　　这位彪形大汉最后无比郑重的说：“多亏有你！”

　　感受到对方的真诚，青诚腼腆的笑了笑：“人没事就好。”

　　正当气氛渐融时，邵宽身上传出了滴滴声，与此同时，前方走来一人。

　　瞪着那来人，邵宽阴晴不定的从怀中掏出了大哥大。

　　“宽哥，太太让我带他们过去。”

　　来人操着一口纯正的粤语，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邵宽却没理他，只接通了电话。

　　几句应答过后，他神色复杂的转过身来：

　　　 “对不起叶生，我另有要事，这人会带你们过去，有任何问题我的人都在门外。”

　　叶承德惴惴不安的点了点头，跟着来人走向长廊尽头。

　　不多时，一扇奢华的雕花大门出现眼前。

　　刚想去敲，门却自动开了。

　　里面走出一人，叶承德定睛一看，竟是昨晚那三轮车夫！

　　他分明也瞧见了父女俩，但却红光满面的视若无睹，只死死捂着自己口袋。

　　而门内站着一老妇，她脸容威严的对车夫说道：

　　“切记！”

　　短短两字，车夫却连连哈腰点头，直至老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望着对方快步离去的背影，叶承德尚自不解，身后便响起了老妇倨傲的声音：

　　“有请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