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煮海为平沧海》殷南罡

37、尾声 尾声

　　凌云川心情复杂的看着那绝尘远去的车，猛甩了甩头。

　　再度发动引擎时，他不禁又想起某人的临别嘱托，于是只能闷头回到大门紧闭的溜冰馆。

　　此刻，偌大的二楼空空如也，只有那首恼人的伤情歌徒自回荡着。

　　凌云川找了整整一圈，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那失魂落魄之人，以及不停劝慰她的万夏。

　　从未安慰过人的少年，愣是皱眉矗立了好一会。

　　本欲拔腿就走，可就是怎么也迈不开腿。

　　沉默半晌后，终究还是再往沙袋而去……

　　沉闷无比的气氛中，凌云川一声不吭的打着拳，耐心等某人发泄完毕。

　　可半个多小时后，那音乐都已听到快吐，这俩人仍是一点消停意思都没有。

　　当他第N次看向角落时，决定不再忍耐。

　　“喂！叶小白，你差不多得了啊！”

　　青诚睁着红肿的眼，缓缓从膝盖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瞪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万夏当先怒道：“冰淇淋，又有你什么事！”

　　凌云川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道个别吗，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俩至于这么唧唧歪歪吗？”

　　这次不等万夏发作，青诚已怒而起身，隐沉着脸冲他吼道：

　　“像你这种轻浮愚蠢，终日不知所以的人，又怎会懂得人的情感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换女友如衣服的你，又何来资格指责别人的情深意重！”

　　听罢，凌云川罕见的没有反击，只静静的看着她：

　　“终日不知所以？
　　我且问你，你当真了解团长吗？你知道尚未成年的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反让青诚和万夏不约而同愣住了。

　　凌云川没给她们过多的思考时间，二度灵魂发问：

　　“或许他从未跟你提过霍家纷争，然而你长期受他庇护，难道就从未认真了解过他处境吗？”

　　青诚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他…什么处境？！”

　　凌云川微抬下巴，意有所指提示道：“好好回忆下，当初你怎么认识的他?”

　　迎着女孩一脸的错愕，凌云川撇嘴摇头：“你不会当真以为，那只是一场见财起意吧？”

　　青诚呼吸急促起来，而凌云川根本不待她思绪缓冲便欺身上前：

　　“你说我不懂情感，那你又懂不懂什么是生存，什么是责任？”

　　无人答他，角落里一片寂静。

　　看着困惑的万夏和神情剧变的青诚，少年冷笑一声，昂起了头：

　　“七月一日香江百年回归，举国欢庆，这是明的。
　　而今国际各方势力角逐下，政治权力重组，所有资源都将面临整合或大洗牌。
　　港内那些大家族若不提前未雨绸缪，多少利益或将易主或将倾覆。
　　这是暗流涌动的。
　　像团长家这种三代豪显，家主必然会有选择性的布局站队以顺应时局变化。

　　但站哪？怎么站？这虽非外人可揣度，可就常理而论，团长日后之行极大概率是他霍家做出的某种姿态。
　　毕竟，团长姓霍，在那样一个家里……他必须不断的奔跑，才能保持留在原地。
　　你也可简单理解为质子，这样在一定程度上，就能保证将来不论局势如何演化，他霍家都能有所退路，甚至屹立不倒。”

　　　这一席话，让青诚脸色更是苍白，她不禁惶急道：“你是说…质子？！那会有危险吗！”

　　凌云川挑了挑眉：“平时不一副挺聪明的样吗？”

　　青诚没理会他的嘲弄，仍是忧心无比的盯着他。

　　凌云川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瞎担心什么，又不是流放，团长好歹也是宗祠里有名的。”

　　万夏仍有些不明所以：“可霍大哥他为什么说，以后再难再回来了？”

　　言尽于此，凌云川也不禁为之一默，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九五年那幕……

　　大难不死的少年半卧于床，苍白的指节攥着染血的绷带，腹间重伤让他此刻说的每个字都浸上了浓浓的血腥气，却依然嘶哑着声音对话筒那头微笑道：

　　“阿爸，不论家中哪个想杀我，你让他亲自拿着刀来。”

　　凌云川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虽说不是流放，但这也是一场与未来的博弈。
　　不论成年与否，他都得有竭尽全力的觉悟，这既是责任也是考验，赢了再成就霍家下一个百年，倘若输了……”

　　他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团长将彻底失去话语权，到那时，回不回来…又有何意义。”

　　聂星宇不知何时回到场馆，伸手摁停了音乐。

　　于是凌云川干咳两声：“所以，他哪有功夫在这儿女情长，你们这些女人阿，脑子都被那些白痴小说给填了，成日里以梦为马，还越骑越傻！”

　　一听这话，万夏又火冒三丈：“你…！普天之大，怎么就大不过你缺的那块心眼呢！”

　　而始终凝眉的青诚，却充耳不闻这嘲讽，似有所悟的说：“多谢，受教了！”

　　继而转向走来的聂星宇，眼框微红：“师兄，哥哥他…启程了？”

　　“嗯，不让我再送了……”

　　看得出聂星宇此刻也异常难受，于是青诚收拢起所有思绪，最后一次环顾全场：

　　“时光做渡，自会佑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