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煮海为平沧海》殷南罡

35、前尘 前尘

　　“九岁，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你跳级升学的一年。
　　而凌云川，举家出海却遭遇了极为惨烈的船难。
　　最危急关头，是他母亲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牺牲，在爆炸前救下了船上近百号人，最后，甚至当着凌云川的面，葬身大海……”

　　霍修目光从繁华的街道移到女孩脸上，眼底无尽萧索。

　　青诚胸口起伏，忍不住追问：“哥，你刚说，他们举家…那，凌云川父亲呢？他有父亲吗……”

　　说着，不禁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表达。

　　霍修目光微凝：“父亲……

　　你是好奇，那生死攸关时刻，男人去了哪，对吗？”

　　青诚默默点头。

　　霍修轻叹了口气：“这便是凌云川长居于此的原因，他…本不属于这。”

　　见青诚眼里满是不解，霍修缓缓摇头：“罢了，若是日后有缘，你会知道的，哥哥不好过多妄议他家事。”

　　好不容易消化这短暂的震撼，青诚若有所思再问：“所以，这便是你们相交莫逆的原因？”

　　闻言，霍修难饰苦涩的一笑：

　　“算是吧。
　　三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家……”

　　说着，他眼睫垂了下来，声音也有点低：

　　“ 也是那年，你师兄随病重的舅舅回到了云林。
　　然而，仅隔半月，他便失去了爸爸，不久我那舅妈又改嫁……
　　当同病相怜的游子遇上另一个自己时，自然更能理解彼此。”

　　沉默良久的聂星宇，此刻也抬起了头，他看向霍修的眼里隐着悲戚，仿佛荒野里两株背风而生的枯木，在彼此虬结的伤疤中刻着相似的年轮：

　　“表哥，你又何尝不是……姨母遭遇意外那年，你也不比我大多少，而你处境……”

　　言及霍家大宅，霍修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光，像是寒潭深处被月光惊醒的冰。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骤然翻涌的往事都冻在了瞳仁表面：

　　“我早习惯了，诚诚你说得没错，某种意义上，我与他俩同是天涯人，生而破碎……所以，你理解不了也正常。”

　　在接连得知聂星宇父亲英年早逝，霍修生母坠楼身亡后，青诚再看向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内心宛若被堵上了巨石。

　　一时间，竟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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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三日，须臾即逝。

　　送别了霍修后，返校的青诚再看“三月少爷”，已多了前所未有的包容。

　　因此众人热议起这位的新欢时，她罕见地沉默着，不置一词。

　　不久，便是期末考。

　　青诚不负众望，再拔头筹，以年级第一的名次从校长手中接过了奖状。

　　散学典礼后，万夏瞅了眼某人那揉成一团的英语试卷，开口挖苦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是一天出生的人怎么差别能这么大呢，有人品学兼优，年年第一，而有的人却素质不祥，智商感人？”

　　凌云川冷眼撇了撇万夏：“你脖子上顶那玩意是装饰吗，什么叫年年第一，上个月她拿那奖杯是金色还是银色的？”

　　万夏回瞪他一眼，想起聂星宇提过的某档事，眼珠一转又讥讽道：“我就问你，人家叮当小学可是跳级上来的，今年已是初一，你不比人家还大两岁么，怎么现才初二？”

　　不料话音刚落，正主还没回应青诚已抢先道：“你管人家初几，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干妈一会就到了。”

　　万夏小嘴一扁，犹自嘟喃：“切，不就是留过级吗，有啥说不得的！”

　　凌云川既恼火又狐疑的看着她俩背影，扭头就冲聂星宇发起了难：“喂，老擎，小爷那点破事，该不是你小子给抖出去的吧？”

　　“啥事？哦！抖给她俩？”

　　聂星宇装作后知后觉的摇起手指：“NO，NO，NO，我可没有。”

　　凌云川忿闷不平的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定是团长那大嘴巴！”

　　聂星宇忍笑眨了眨眼，心中暗补一句：

　　我抖的就一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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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是寒假，万夏随干妈回了省城，青诚生活又恢复了三点一线，图书馆，师院和家。

　　直至年后的元宵，霍修罕见的送聂星宇从香江返回云林，众人这才又聚到了一起。

　　只不过，这次溜冰馆内还多了个不停撒娇的周羽晴。

　　而霍修也带来一个坏消息：这家店，再过几个月便要盘出去了。

　　问及原因，霍修只若无其事的以“经营不善”搪塞了过去。

　　闻言，欲言又止的聂星宇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次日，众人再度聚会，青诚却发觉霍修似乎沉默了许多。

　　晚饭过后，满腹心事的他忽然要来邵宽的摩托，单独载青诚夜游起了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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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的夜空，阴暗昏沉。

　　狂风呼啸掠过，擦着两人衣角发出了阵阵嘶吼。

　　一路上，前座的他只低头疾驰，全然不见半分往日的从容。

　　沉闷无比的低压中，青诚很是不解，有种既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无措。

　　终到了临别时，少年将车缓缓停于宿舍大门外，步行送女孩回家。

　　春寒料峭的空气中，无意间，他碰到她冰凉的手。

　　稍稍一愣后，霍修立即解外套为她披上。

　　四目相对一刻，看着那双清波流盼的眸，他忍不住就势拥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和陌生的感觉同时裹向青诚。

　　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将女孩吓住，心如鹿撞同时，那已到唇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诚诚，你说…只愿做那有结果的树，对吗？”

　　霍修低沉的声音响起。

　　青诚不知此言何意，只下意识“嗯”了一声。

　　片刻后，霍修放开了她，同时揉揉女孩脑袋，和声道：

　　“傻丫头，冷就早说，不然被冻着还怎么开花结果。”

　　青诚已然不知说什么，只能垂下脑袋点点头。

　　见状，霍修温柔一笑，自然而然的牵起她手，再度往前走去。

　　楼道口转眼就在眼前。

　　青诚闷头将外套脱下，轻声说道：“哥，我到了……”

　　然递过外套一霎，她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满含情愫的深眸。

　　仿佛被置身于风暴施虐的荒原，青诚内心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某些疑问正要夺口而出，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咦，这不是是青诚吗，回来这么晚阿。”邻居大伯冲她打了个招呼，拎着袋垃圾向这边走来。

　　青诚匆匆答应一声。

　　等再回首时，霍修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刚那都是错觉。

　　“好了，上去吧。”

　　“……晚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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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娇小身影彻底消失，少年方自凝声低语：

　　“晚安，我的妹妹，祝你一生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