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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辜 无辜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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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雨停了,天却没有放晴。孟枝洗脸下楼,然后穿过长廊去找孟老爷子。
这几天孟家老宅很热闹,都在为老爷子生辰忙里忙外。
孟枝推开书房的门,叫了声爷爷,就去研墨铺纸。孟鸿儒沉默地观察着他这反常的举动,一直到对方开始临摹字帖才开口问:“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孟枝一愣,摇摇头,“没有。”
这下老爷子也迟疑了,“……小寻他们要来没跟你说?”
孟枝:“……我以为他闹着玩的。”
孟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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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凉抱着棉棉望着面前站着的两个男孩子,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弯着眉眼的人身上走。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有比孟枝更好看的人,她吞咽了声,紧张道:“你们好,我叫时凉。”
很好看的男孩子猛地凑近,眉眼比孟枝的还要精致,笑眯眯地说,“你就是传说中那个——”
距离太近了,时凉忍不住往后挪了一小步。
对方拖着腔调,莫名停住了话音。
时凉忍不住去看,目光落到那人脸上,那个很漂亮的人才慢悠悠道:“又、笨、又、爱、哭、的、小、土、包、啊。”
时凉绷紧了身体。
“怎么?”程寻往前逼了一步,恶劣地说,“要哭了吗?要哭了吗?”
时凉憋着眼泪,正准备掉,就看到,一起来的另一个男孩轻而易举就将她面前的漂亮男孩拎开,冷着眉眼骂人,“你有病?”
“你骂我!”程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居然骂我?!”
“你居然为了一个土包子骂我?!”
顾商:“……”
顾商转过头,僵硬地抽了一张纸递给面前要哭不哭的小女孩,“别理他,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
时凉接过纸,小声说谢谢。
目光又忍不住往那个漂亮男孩身上落。
不巧,正好对上,对方又恢复了笑眯眯地模样,就好像刚刚的事没发生过,“看我干嘛?”
时凉没撒谎,很平静地说,“你好看。”
程寻瞪大眼,扬起头,大声说,“……我、我好看我能不知道?用、用得着你这土包子说?!!”
顾商无言:“倒是别结巴。”
“顾三!”程寻恼羞成怒,“你哪一边的?!”
顾商翻了个白眼,“是谁来之前站在门口一直……”
程寻跳起来勒他脖子,耳尖发红,“你闭嘴!”
时凉没搞懂为什么面前的两个男孩要闹成一团,抱着棉棉有些不知所措。
“吧嗒——”
门从外面被推开,时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清来人,她眸光一亮,跑过去,“哥哥!”
孟枝迟疑了两秒才应了声‘哦。’牵着时凉的手靠过去,地上两个人同时松手,愣愣地盯着他。
孟枝不明所以,看回去,“你俩……?”
程寻瞪着眼睛,致命三连问:“胆小?爱哭?不喜欢?”
顾商吐槽:“你记错了,孟枝原话是,‘有点胆小、很爱哭、没注意’。”
程寻不管,反正就是他有理:“意思大差不差,你怎么短短几天就变了一个样?亏我还上门来为你撑腰!”
顾商:“明明是剪了温浅的头发怕被打才过来躲着的。”
程寻踢他一脚,气愤道:“有完没完?!”
孟枝无言了片刻,扭头对时凉介绍:“这是程寻,那个是顾商,他们都是我朋友,你喊哥哥就好了。”
程寻别过脸,谁要一个土啦吧唧的小哭包喊哥哥,真是够娘的,他拒绝:“我才不要……”
女孩亮着一双眼,咧开嘴,脆生生地喊:“程寻哥哥好!”
没说话的话卡在嘴里怎么也出不去,他轻咳一声,“……哦。”
顾商冷笑。
“你笑什么笑?!”
“有病就去治,OK?”
孟枝:“……”
时凉又看向顾商,问候道:“顾商哥哥好。”
顾商望着头顶才到他胸口的女孩,僵硬道:“嗯,你好。”
问候完两个人,时凉又走回孟枝旁边,看他一眼,乖乖坐好。
时凉抱着兔子在旁边玩,偶尔会听到他们几个玩闹的声音。程寻是最喜欢变卦的那一个,输了就反悔,另一个大哥哥很沉默,偶尔出声说程寻几句,又靠回去,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而孟枝,他运气似乎一直不好,每次都是输家,没几轮,就输得剩几个巧克力了。
时凉目光往上,目光移到孟枝脸上。他神情很放松,没有因为输表现地难过,看上去更像专注游戏而来不及难过。
时凉看了几秒,还是觉得,嗯,孟枝更好看。
她在旁边看了会儿,实在看不懂,目光走了一圈,想到什么,揪了下孟枝的袖子。
孟枝:“嗯?”
时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想给顾商哥哥画幅画,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蜡笔。”
孟枝扔了一张牌下去,侧过头,“等这局下来帮你。”
时凉坐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棉棉的耳朵。
没几分钟,孟枝毫不意外地又输掉了,他拆了颗巧克力含进嘴里,上楼去帮时凉拿蜡笔,老宅这里给时凉安排的房间是白粉色,双人大床,晚上是张瑶陪着时凉睡。孟枝没有胡乱打量,拿了摊开在矮他半个头的画本和蜡笔,目光正落在时凉创作的那一幅上。
她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技巧培训,画什么都是凭感觉。
那是一幅胡乱涂抹的黑色打底的抽象画,白色在黑色上画了几下,又有七八个绿色点在上面。
然后是超级简略的两个小人,没有眼睛,只有弯得横七扭八的眉毛。其中有一个右边眉毛下点了颗比鼻子还大的痣。
那是他。
孟枝扬起唇角,强行压抑住想往前翻看的冲动,朝后翻了一页,三两笔勾勒出一个Q版小女孩的形象,用黑色的蜡笔点了眼睛和头发,又补了一个和女孩一样大的简笔兔子。做完这些,孟枝才合上本子,拎着蜡笔下楼。
孟枝将本子递给她,又把放零食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下,“想吃自己拿。”
时凉摇摇头,拿着本子走了好几步,确认他看不到内容,才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创作。
孟枝笑着将目光移开,正对上程寻探究的眼神。
“你怎么回事?”程寻奇奇怪怪地望着他,“这可是你继母带来的孩子,她比你就小两岁……”
说来也巧,程寻虽然是被家里惯着宠着的那一个,父亲这边却有个比他小一岁、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母亲那边,也有个比他小一岁多的妹妹。父母双双成家,却都对他很好,只不过,他的爸爸妈妈不单是他的爸爸妈妈而已。
而顾商,是他们三个里看起来最好的,父母都在身边,没有离异,也没有双双出轨。只不过,他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再加上母亲因为他的缘故一病不起,他并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
他们三个都对‘家庭’这两个字敏感到了极致。
所以当孟枝说家里来了一个小他两岁的妹妹时,两个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欢迎。
且认为,孟枝跟他们的态度肯定大差不差。
孟枝反问回去:“你不也觉得,她很无辜吗?”
程寻:“……”
孟枝无所谓道:“我一直都在想,我对时阿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爸爸对她很好,吃个饭都要给她拉椅子,因为她的到来,我在我爸脸上看到了不像他的一面,做什么都要提一句时阿姨,而且他很在意我对时阿姨的态度,为这个,找过我五六次。”
孟枝:“我知道母亲离开和她没关系,但我就是非常排斥她,我爸越找我,我就越讨厌她。”
孟枝:“直到时凉住进来的那天早上,我都因为这个事和我爸在闹脾气。”
孟枝:“可是看见时凉的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就没脾气了,我发现,她过得也不好,爸爸不知道在哪里,妈妈根本不管她。一只蠢兔子都看不住,稍微有点响动就往角落里缩,一个人抱着只兔子就是一天,不说话,看什么都害怕……”
孟枝:“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过来踢过去,……我就试着去接触她,她什么也不懂,本能地依赖对她好的人。我就想着,多个妹妹也没关系,多一个人,房间里就不那么空了。”
孟枝总是在扮演那个‘长辈’的角色,他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和年龄不符的、别扭的成熟感。就像栽到土里却运气不好,恰巧长进两颗大树之间狭小的缝隙里的种子,好不容易长出来了,却被困在那里,明知道头顶的大树高不可攀,但却别无选择,只能往高长。
在什么都不该懂的年纪,什么都懂得七七八八。
“所以我说她是无辜的,无辜的意思是,”
“没有罪过。”
没有罪过,所以不该接受惩罚。
他运气一直都很差,只要是带上‘随机’标签的事情,他肯定会遇到最坏的结果。
孟枝侧头看趴在地上画画的时凉,“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你们就拿她当我亲妹妹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