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星辰非昨夜》钟鱼之卿

5、第 5 章

　　将辰宫。
　　虞灵汐坐在书案前看书，一旁的赤芍给她轻轻摇着扇子。
　　又瞄了几眼虞灵汐，赤芍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您今日为何对四公主……”
　　虞灵汐瞥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书。
　　“本宫这人直接，不喜欢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赤芍似是不太懂，“可公主平时，对四公主不是这样的啊，奴婢记得平时公主待四公主很好呢。”
　　虞灵汐闻言叹了口气，赤芍在前世的时候对她就是忠心耿耿，在她被元赭缌扔给手下人凌辱之时拼死护着，最终却成了元赭缌的刀下亡魂。
　　要说她有什么不好，那便是太单纯了，一如前世的自己一样，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给人数钱。
　　她不愿再想下去，闭了闭眼道：“赤芍，你是我在这宫里的心腹，接下来我要说的，记住了。”
　　赤芍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从小就是公主殿下的人，公主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虞灵汐被她这一下搞得哭笑不得：“我还没说让你干什么呢，只不过告诉你一些事情，今后注意便是。”
　　赤芍有些失望，呐呐道：“…是。”
　　“不过，我自然是最信任你的，否则也不会同你说这些。”
　　赤芍一听，又高兴起来：“奴婢谢公主殿下信任！”
　　虞灵汐淡淡的笑了笑：“还跪着做什么，起来。”
　　“是，殿下。”
　　虞灵汐把玩着杯子，似乎是在就着阳光看那上面的图案：“我那皇姐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顾赤芍惊愕的神情，她重重放下杯子，“总之你记住，在这宫里除了父皇和母后，万不可轻信任何一个人，他们个个都是只笑面虎，这笑里藏刀的本事…可大着呢。”
　　“总之，你跟在我身边可不容易，每一步都走在独木桥上，周遭都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而要走过这独木桥的代价……”她顿了顿，逆着光回头看向赤芍，到是把赤芍看的呆了一呆，“就是抛弃从前的自己，改头换面，踏上这段不归路。”
　　“奴婢明白。”
　　虞灵汐点点头，心道这丫头太单纯，还是需要经历点什么才会真正的改变，不过也不急，害她的人多了去了，这机会有的是。
　　“好了，不是好奇我今日为何要那般对我那位好皇姐吗，我这便告诉你。”
　　“父皇由于大雍国和天和国两面夹击的局势烦心，我若贸然提起，只怕会撞在父皇气头上，于是我便索性不提。不过……”她弯了弯眼角，唇边的笑意更盛：“赤芍，你说要是我那四皇姐进去，父皇会高兴吗？”
　　“为何不会高兴……”赤芍下意识的问道，随机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四公主的母妃是天和国的公主！”
　　“正是。”虞灵汐扣了扣桌面，“原本父皇可能会对天和的人心中有愧，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颜妃，即便对他们放肆的举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就在刚刚，我那亲爱的四皇姐跟我拌了嘴，心中自然是有气的。更何况她还以为我是被父皇训斥了才那般对她，所以她一定会在父皇面前说尽我的坏话。一个本就不得宠的公主在父皇面前编排我，更何况她的母亲还是天和人，你想，父皇会如何对她？”
　　“皇上自然是不会高兴的……”赤芍猛地捂住嘴，“殿下，奴婢该死！”
　　“无妨，”虞灵汐摆手，“这话在将辰宫里说说便罢了，到了外头隔墙有耳，若是给有心人听了去，只怕会给你一个妄揣圣意的罪名。”
　　“奴婢，奴婢记住了……”
　　“不过即便她被父皇如何对待，日后也会经常到父皇的御书房去的。”
　　“可是殿下，四公主若是被皇上所嫌弃的话，怎么会经常去皇上那里呢？”
　　虞灵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她怕啊。”
　　“怕本宫‘好心’将她的那些个‘真心话’告诉父皇，父皇知道她不常来的原因后，就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她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忍气吞声继续在父皇面前摆孝女的姿态，二呢……”她笑得更加危险：“第二条便是赌气不来，不过，她若是不来，那便再也别想来了。”
　　“这……”赤芍吃惊的张开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殿…殿下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虞灵汐淡淡的一笑，“本宫从前也不会想这么多，但这世道……逼的本宫，不得不多想。”

　　虞灵颖出了宣乾殿，靠婢女春儿的搀扶才勉强没有腿一软跌在地上，但却是惨白着一张小脸路都有些走不稳。
　　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咬着牙强迫着自己，不然的话……她的心中隐隐泛起恐惧，刚刚惹得父皇震怒，一出门就在殿前失仪，这不是上赶着让人抓把柄么？
　　于是她只好在回到自己宫殿后才卸下伪装，一头扑进奶娘姜嬷嬷怀里，抽噎着向她哭诉刚刚遇到的一切。
　　毕竟也是个13岁的姑娘，天子之怒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嬷嬷，我好害怕……父皇头一次对我那样动怒……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发脾气，真的好害怕……”
　　“殿下莫怕，殿下一向谨慎行事，怎的今日突生如此变故？”
　　话音刚落，虞灵颖害怕的情绪被分散出来，渐渐疑窦丛生。
　　姜嬷嬷说的没错，她当时也不是下了多大决心想去宣乾殿的，可她后来却一门心思想进去博好感，而这似乎是从……
　　她遇见虞灵汐开始！
　　还是七月酷暑的天，她的身子却抖了抖，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浸满了全身。
　　但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虞灵汐现在不过才10岁的年龄，而自己又一直与她交好，刚才之事是她倒霉，怎么可能是那个单纯的傻子能做的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缓，抬头看向姜嬷嬷，“父皇因为朝政之事忧心，我左不过是找错了时机罢了。”
　　姜嬷嬷沉吟道：“那殿下今后可要小心，近期万万不可到宣乾殿去了。”
　　虞灵颖愣了愣，“不行，我必须要去。”
　　“殿下为何……”
　　“我自有打算，嬷嬷不必担心。”
　　“…老奴知道了。”
　　姜嬷嬷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