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瓷》从序

3、争吵 对不起

　　深秋的太阳很大，却无比寒冷。

　　江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圈发红，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女儿心中自己的形象是那样的。

　　——

　　李忆瓷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格外冷静，她没有哭，甚至一点想哭的心情都没有，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格外舒心。

　　她去了杨嘉的网吧，那天去的很早，又是工作日，网吧人很少。

　　看她心情不好，张初给她开了台机子。

　　她开了局游戏，让她从刚刚的事情里分走了一半思维。

　　屏幕变成黑白色，耳机她没带，放在电脑的一边，从里面传来了“triple kill”的声音。

　　聊天区里蹦出消息。

　　十七千张：666啊，嘉哥，这么猛。

　　说话的是张千，是杨嘉的高中同学，因为她未成年，所以玩得是杨嘉的号。

　　嘉爷十六七：嘉哥最近不在。

　　十七千张：哦哦，瓷妹，这波操作6啊。

　　接下来复活的时间到了，她没再回消息。

　　一局游戏结束后，屏幕上闪烁着“胜利”的画面。

　　她下了线，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呆。

　　手机一直震动，是李江的电话。

　　她没有让心担心的想法，接了电话。

　　“小瓷啊，你去哪了？”李江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她没说话，继续听李江说着：“这件事你做的太不好了，怎么能那么说妈妈呢？妈妈的做法可能不对，但是初心是好的。”

　　“你太伤妈妈的自尊心了。”

　　李忆瓷恍惚，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冷笑声从鼻腔里发出来。

　　那边还想再说些什么，听见她的笑声，语气变得更生气起来，问她：“你在哪？赶快给我回来。”

　　这时李忆瓷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您不用担心我，好好去安慰安慰妈妈吧。”

　　随后挂断了电话。

　　身体突然觉得猛地一放松。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人，背影笔挺，搭在椅背上的校服上的校牌露了出来。

　　少年挂在脖颈处的耳机里传出声音，一个张扬肆意的男声。

　　“许烬衍，我听说许然也去了？你这个弟弟还真是走哪跟哪。”嘲讽的意味明显。

　　许烬衍像是没什么反应，手指在键盘上的操作没停。

　　许是李忆瓷看得太久，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

　　神情从意外转为平淡，他没想到也会有一中的人来这。

　　她没错过少年的神情，最后少年撇过头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从位置上走出去，进了隔壁一家小超市，超市凌乱，破败不堪，往里都是一些成人用品。

　　原本只是想买瓶水，看见了柜台里摆放的整齐的烟，鬼使神差的她买了一包。

　　台面上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但也只是客套的场面话，来钱为什么不赚。

　　超市外站着一群男男女女，像是附近技校的学生，嘴里叼着烟，突出的雾气飘在空气里，直至慢慢不见。

　　中间的一对男女忘情的吻着，周围还不时有起哄声，看见了刚从超市里出来的她，眼神带着调戏。

　　李忆瓷恍惚了下，丢掉了刚买的烟，错过他门，转身进了网吧。

　　坐在位置上的她还有些惊魂未定，那些是她没接触过的。

　　想了许久，她突然笑了。

　　许烬衍从她进门就开始注意到她，眼神惊恐，一看就是被门外一群人吓到了。

　　像是注意到他的眼神，女孩看了回去，一双眼睛，极为平淡，没什么情绪，就像好像无欲无求一样。

　　他晃过神，刹那间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那天，李忆瓷没回去，在网吧窝了一夜。

　　张初第一次见李忆瓷在这过夜，贴心的给她拿了条毯子。

　　半梦半醒间，身旁的人还没走，屏幕很亮，上面的内容极为熟悉，立体几何的知识点。

　　她关注太久，倒头又睡了。

　　手机震动个不停，她烦了最后索性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她睡得更安稳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不过六点，身边早已没了人。

　　这天到的很早，看见许烬衍已经在自己的位置睡得很熟。

　　她算是知道了，许烬衍白天不学，晚上学，这个非正常时间作息，难道更能提高学习效率？

　　早自习开始，李忆瓷就被叫了出来。

　　老陈原本一张温和的脸，此刻也带着些急躁：“你昨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找了你一夜？”

　　“现在立刻给你爸妈回个消息。”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凶，压下脾气跟她说话。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里，早已没电了。

　　老陈被她气得心窝疼，道：“用我的给你父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多担心你，他们昨晚找了你一夜。”

　　电话一下就通了。

　　“陈老师，那个……”

　　对面的话还没说完，李忆瓷道：“爸爸，我在班级，您不用担心。”

　　听到是她的声音，那边似乎是松了口气，江梦抽噎的声音传过来，李忆瓷听的一清二楚。

　　她说完就把电话还给了老陈。

　　老陈看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开始跟电话里的人沟通起来。

　　电话挂断，老陈没再说什么，让她回位置上坐着。

　　老陈是班主任，他清楚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李忆瓷的妈妈是个乐团的领导，平时做事雷厉风行，在这样的家庭里，他知道压力肯定会大一些。

　　李忆瓷坐在位置上，班里的人看着她，带着好奇和打探。

　　“好了，赶紧背书，明天就分班了。”老师的话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这次分班是按照上次周考的成绩排的，年纪前一百进培优班，其余的按照排名分。”

　　“理科二十个班，文科十个班，剩下的学艺术再分班，培优班的另算四个班。”

　　老师的话一讲完，班里就开始了讨论。

　　“好了好了，背书先。”

　　一下课，陈敛像是准备好了一样。

　　“你昨天去哪了？江姨和李叔电话都打到我妈那了。”

　　“去西街口窝了一晚上。”西街口就是杨嘉网吧的那条街。

　　陈敛像是不可思议，刚想说话就被李忆瓷打断了：“有杨嘉在出不了事。”

　　面前的人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知道西街口，也知道杨嘉的网吧，但是他不希望李忆瓷跟他们混在一起，太危险了。

　　“你怎么还去杨嘉的网吧？那地方不是要被拆了吗？你知道多危险吗？你出事了怎么办？”

　　他一连好几个问题，声音挺大，问的李忆瓷不耐烦。

　　“陈敛，小声点能死吗？”

　　陈敛被她这话问的愣住，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周围人也是被吓了一跳，在他们印象里李忆瓷属于那种安静的乖乖女。

　　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小瓷……”陈敛的声音压了下来。

　　李忆瓷听见这个称呼头都大了，手撑在头下面，对他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这么叫我。”

　　这边的动静不小，绝大多数人都注意到这里。

　　李洋见到他俩吵得正热，不敢上前，他从没见过李忆瓷这种语气说话。

　　“李忆瓷，老陈找。”许烬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脸无所谓的看着那里，从头到脚都没管他们在做什么。

　　李忆瓷从座位上站起来，没管陈敛。

　　留给陈敛的最后一句话：“陈敛，我妈找你看着我，真是找对了。”

　　办公室里。

　　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听训的表情。

　　“你能不能有点精神气，站在那萎靡不振的有什么学生样？”

　　老陈一脸生气，看见许烬衍一米八几的大个站姿随意。

　　李忆瓷整理了下站姿，而旁边的人没动，老陈也没再继续管。

　　“找你俩来呢就是说，这次的分班结果，你俩在培优班一班。”

　　培优班就是所谓的小班教学，学生少，资源好，一个班二十五个人，将一百个人弄混，随机分班。

　　“老师对你俩寄予厚望，别掉链子，掉进了我的班。”

　　李忆瓷看明白了，是临分班之前的一次告别。

　　原本定的日期是周三分班，结果上午上完课，分班通知就下来了。

　　下午午休结束后，班级里就响起了收拾东西的声音。

　　老陈在讲台上讲着对大家的期待，最后到真红了眼眶，班里响起了小小的抽噎声。

　　“同学们，人生还长着，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班里响起了掌声，有个男生冲上去抱住了老陈，随后也很多人效仿。

　　最后成了每个人都抱了下老陈。

　　班里进入培优班的一共十二个人，陈敛被分在培优班四班，李洋被分在培优三班。

　　培优班在新楼，距离她现在所在的教学楼，隔了三个楼，很远。

　　陈敛转头看她，没说话，把她刚收拾好的一大摞书，抱在怀里。

　　“不用，我自己能行。”

　　陈敛没说话，抱起她的书就往前走。

　　李忆瓷抱着手里的一下部分，跟上他。

　　“对不起。”

　　陈敛抱着书走在前面，李忆瓷走在后面，快走到培优班那栋楼的时候，陈敛就听见从后面传来的一句道歉声。

　　转头看过去，她一张莹白的脸，表情僵硬。

　　随后陈敛笑了声：“我也有错。”

　　李忆瓷听见这话瞬间跟了上去，走在他身侧，脸上笑盈盈的，说道：“那就算和好了，这事翻篇了，不能再提了。”

　　陈敛点点头，看着一旁的少女，陷入沉思。

　　到了培优一班，班里有不少人，两个人一起来的，因为陈敛的缘故，格外引人注目。

　　他先找到李忆瓷的座位，靠窗，班级很大，一种向来是单人单桌，培优也不例外。

　　黑板上已经写好的每个人的座位，李忆瓷和许烬衍的座位一前一后。

　　放好了书，整理好后，许烬衍走了进来，他一个人背着包，手里抱着一摞书。

　　一进门就引起不少人注意。

　　“这就是第一啊，原本只是听说过，长得很帅，如今……”

　　“以后就有眼福了。”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偷偷看着，窃喜起来。

　　“别一直盯着人家看。”

　　“哎呀，看帅哥人之天性。”

　　这就是少女杀手的魅力，她不禁在心底感叹。

　　陈敛刚入学那会儿，还被人不止一次的挂在表白墙上要联系方式，现在……

　　李忆瓷叹了口气，看着他摇摇头。

　　“陈敛啊，咱们要争气，不能让属于你的那一部分被别人抢走。”

　　陈敛听她说得一头雾水：“讲什么呢？”

　　对方只是摇摇头看着他，没说话。

　　“许烬衍，咱们也算兄弟一场，帮我照顾一下。”

　　陈敛转头跟许烬衍打着招呼。

　　听到这话，许烬衍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陈敛，又看了一眼前面的李忆瓷。

　　陈敛没待多久，他的书还没搬，李忆瓷想去帮他，被按在位置上。

　　“算了，你这小体格，我自己来吧。”

　　“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去。”

　　李忆瓷拿着笔，在填一份新的学生家庭状况表，此刻正仰着脸看他。

　　陈敛的内心悸动了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坐在位置上的人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专注地填着表。

　　——

　　新班主任是个教龄较长的一位男教师，胖胖的身材，笑起来有些憨厚。

　　姓刘，主教数学。

　　因为教学进度不一样，他先复习了一下大家都学过的，而后开始赶课。

　　“数学这门学科，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要认真学，大部分是都能学会的，并且取得优异的成绩，这些都不是问题。”

　　放学的前一分钟，他语重心长地说了这句话。

　　一下课，大家都还没回去，而身后地这人还没醒。

　　李忆瓷敲了敲他桌子，见他醒来，眼睛里泛着红血丝，道：“放学了，同学。”

　　“嗯。”他揉了揉眼睛，随后晃了一下头，算是彻底醒了。

　　看着她发了一会儿呆，李忆瓷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照了下镜子。

　　许烬衍笑了一声，带着些刚睡醒的朦胧，格外的好听。

　　李忆瓷转过身去，慢慢悠悠的收拾着东西，纠结着要不要回家。

　　“还不走？”

　　她只愣了一会儿神，身后的少年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她身后，靠着桌子。

　　“你今天去杨嘉的网吧？”

　　“不去，太危险了，怕我一个花季少年受到伤害。”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

　　“那再见。”

　　她也收拾好东西，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外走。

　　她原本是准备去杨嘉的网吧的，但是王叔已经站在校门口等她了。

　　车上只有王叔，李江和江梦都没来。

　　“小姐，李总让我来接您。”

　　李忆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反应极其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