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瓷》从序

2、网吧

　　江梦跟她细说了选科的事情，没几分钟就走了。

　　她坐在位置上把饭吃完，心里止不住的郁闷，脑海里是江梦不容置疑的话：“理科是上上之选，爱好是不能当饭吃的，做人还是要实际一点。”

　　“总之，书法这条路我是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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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一中的高一是没有晚自习的。

　　李忆瓷上了开往郊外的公交，在一条破败的小街上她下了车。

　　这附近几乎都要拆迁，只剩下这一条街，街边原本都是商铺，但大部分已经空了，也只剩下零星几家店铺在开门。

　　她往街里面走去，推开了一家网吧的门。

　　网吧很小，也没几个人，她推门走进去，径直走向前台边上的一张桌子，找了个小马扎坐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瓷姐，老板最近没在店里，这一带又乱，是老板说你最近遇见事了给他电话就好。”网管个比她还小几个月的男生，叫张初，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网吧做前台有几个月了。

　　李忆瓷来得次数很多，两个人就慢慢熟络起来。

　　“行，你也注意安全。”她停下笔，抬头跟他嘱咐一遍。

　　这附近有所技校，里面的人很爱来着玩，也很爱找事，以前有老板在，他们不敢做什么。

　　这家网吧的老板是个耿直的人，叫杨嘉，十七八岁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后来女朋友跑了，扔了个孩子给他，现在也才二十五岁。

　　时间过得很快，她做完作业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这时候老板的儿子从后面过来，刚洗完澡，拿着作业到她面前，笑得有些张扬。

　　李忆瓷放下笔，捋顺了他的头发，开始教他题目。

　　杨雉就是杨嘉前女友给他的孩子，他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也还是一直放身边养着。

　　他俩讲好了，李忆瓷到他这来遇到麻烦可以找他，但是要给杨雉补习。

　　小学生的作业不难，杨雉格外聪明，没教几遍就会了，所以所有作业写完也才八点整。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网管，两个小时，再来桶泡面。”他把钱递过去，没递身份证，张初叹了口气，给他开了台机子。

　　男生的手臂抬起，从李忆瓷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少年胸前的校牌：江市一中，许烬衍。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遇到一中的人，仔细想着，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样。

　　那会张初正忙，泡面泡好了，道：“瓷姐，帮我把泡面递给二十七号机子得人呗。”

　　李忆瓷点点头，起身把泡面端过去。

　　过去的时候，那人身边站着个女孩，面色红润，看着有些娇羞。

　　女孩把手机递过去，扫了下那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临走时那人微微提起嘴角，女生模样更娇羞了，注意到她后，敲了敲手机，是在说：手机联系。

　　李忆瓷把泡面放过去，就准备走，谁知身后传来声音：“同学，刚刚偷听的习惯可不好。”

　　是无意的，她没解释，开口：“抱歉。”

　　声音清冷，语气里没几分诚意，那人低笑一声没说话。

　　李忆瓷并不想再多留，转身走了。

　　她是八点半离开的网吧，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刚好有一辆通往市里的公交。

　　到家的时候江梦还没回来，她神经稍微放松了点，这会儿情绪也稍微好点。

　　李嫂从房间出来，见她回来准备把饭热一下。

　　“李嫂，不用了，我不饿，您先去休息吧！”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神情疲惫。

　　回到房间，她洗漱完，身上的疲惫反而减少了几分，看着桌上的文理分科表，发起了呆。

　　最后，她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情绪在横线上写上了理科。

　　江梦是凌晨十二点回来的，那时她还没睡着。

　　听到二楼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江梦进了房间。

　　她没开灯，也没关门，走廊里的灯很亮，照进了她的屋子。

　　江梦往书桌前走去，看见那张文理分科表，欣慰的签下了字。

　　临走前，她放了个盒子在桌子上，才关上了门。

　　李忆瓷没有动，她此刻困意来袭，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发了会儿呆。

　　她没有吃江梦让她吃的鸡蛋，匆匆喝了碗豆浆，吃了个包子就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院子里来了辆车，驾驶座上下来了顾叔，是李江的司机。

　　她知道李江回来了。

　　李江一身黑色西装从车上下来见到她也是一愣，两个人尴尬的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李江是她的爸爸，但是平时见面少的可怜，每次父女俩见面就没什么话说，室内一片尴尬。

　　天气越来越冷，班级里已经开了暖气。

　　小组长催着交作业的声音响起来，更多的是读书声。

　　她坐在位置上，没几分钟就困得不行，浑浑噩噩的背起书来。

　　今早是语文早自习，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生，刚毕业没多久。

　　老陈中途打断了一下，叫了几个同学出去。

　　随后又扫了眼班级里的学生，看到几个已经睡得很熟的学生，用手里的书，一人敲了一下。

　　——

　　时间很快，又到了周五，晚上是有晚自习的，需要周测。

　　周五晚上考语文，加上周六一整天。

　　她从考场里出来，脸颊热得通红此刻还没散下去。

　　心里默默估算了自己的语文成绩，才继续写着物理。

　　隔天第一场是数学，紧接着是理综，下午是英语和文综。

　　考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她揉了揉脖子，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因为江梦这个星期没怎么回来过，估摸着是最近有什么活动，她又开始忙了起来。

　　公交车上，人很多，除了放学的，还有下班的。

　　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后门边上拉着扶手。

　　“许烬衍，你他妈到底有没有事儿啊？老子听说你被发配了，你怎么没跟老子说啊？”一阵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挺大。

　　许烬衍，她听着挺耳熟，感觉在哪听过。

　　她转身看过去，是个高个子的男生，脑子里突然蹦出那日在网吧见到的男生。

　　兴许是不小心外放了，他带上了耳机才慢慢悠悠回复那个人消息。

　　话语里全是不正经，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梁熠，别给我一口一个老子的，你这说脏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兴许是那边又说了什么，他神情变得不耐烦，语气也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别废话……”

　　“挂了。”

　　车子到站，李忆瓷下了车，那人正对着后门，她看清面容，还挺好看。

　　家门口得车位上停满了车，她就知道到了日子。

　　每个月的二十号，家里的人都会聚一聚。

　　这个时候她还有些期待，因为叔叔有位和她同龄的女儿，两人还挺有话说。

　　果不其然，沙发上坐着叔父一家，她过去挨个儿打了声招呼。

　　“小瓷最近又变漂亮了，还懂礼貌。”说话的是徐雅，是她的婶婶。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江梦朝她点了点头道：“去换身衣服吧，带小芝去你房间玩吧。”

　　说完，李忆瓷点点头，拉着坐在沙发上的李芝上了楼。

　　她让李芝随便坐，自己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你这原先的字画和花瓶呢？你不是最宝贝那些了吗？怎么不见了。”李芝观察着她的房间。
　　“搬家搬的，都放三楼了。”

　　“行吧，你们学校分科了吗？你选的文还是理啊？”

　　“分科表已经交上去了，但是现在还没分班，我选的理，你呢？”她带上发箍洗了个脸。

　　李芝靠在她那扇半敞开的窗户，随手翻开了一本她桌上的书。

　　“一样。”
　　她没回话，过不了多久，她听见李芝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靠，你怎么有的这书啊，这书老贵了，我求我妈半天才给我买。”

　　李忆瓷探出头看过去，是一本限量的漫画书，这是那天江梦放在她桌子上，盒子里的东西。

　　“我妈给的，估计是哪个学生送的。”她不假思索回答。

　　李芝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也不太相信江梦会买漫画书。

　　两个人又聊了会，打了把游戏。

　　李嫂敲门叫她们吃饭的时候，她们的一局游戏刚好打完。

　　餐桌上其乐融融，几个人就不自觉的谈到了学习的问题。

　　李城提了一嘴：“小瓷准备考什么大学啊？成绩这么好。”就是李芝的父亲。

　　李忆瓷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两秒，正准备说，就听见江梦道：“准备考南大，别的地方都不太熟，去南城我也放心些。”

　　随后看了看李忆瓷，对上她的眼神后李忆瓷也知趣的点了点头。

　　“南大好啊，我们家小芝成绩不好，我们对她也没什么奢求。”

　　李忆瓷看了眼对面的李芝，见她情绪还好。

　　李城是个军人，在部队里当领导当习惯了，有时候不太会说话。

　　四个大人聊着天，从她们的学习问题又聊到工作上，最后散场的时候还不亦乐乎。

　　李忆瓷思考着刚刚餐桌上江梦的话，内心忍不住的烦躁。

　　窗外月上枝头，困意上头，她早早就睡了。

　　江梦进来看了一眼，见窗户还没关，便上前关住。

　　注意到书桌上那本漫画书非常新，显然是没怎么翻过。

　　那天在工作的时候，遇见徐雅，见她来给女儿买漫画书，便问了一嘴。

　　“这不是小芝爱看，跟我要了半天，我就想说来看看有没有。”她语气里带着不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江梦愣住，李忆瓷从小到大还没跟她要过什么东西。

　　她最后买了全套。

　　周一早上，上周周考的成绩单已经贴在了后门墙上，班里的同学争先恐后的看。

　　“第一名这次竟然换人了，许烬衍，理综297，我去，真是大佬。”说话的同学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李忆瓷愣神，听到这个名字她呆了一下，许烬衍竟然是同班同学。

　　人渐渐散去她才去看到自己的排名，班级第二，年纪第二十五，理综二百七。

　　第一名许烬衍，语文127，数学150，英语146，文综255，理综296，总分974，年纪第一。

　　坐在位置上的许烬衍被李洋拍了一下，随后就醒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李洋没察觉，自顾自的说：“牛逼啊！一开始老师说你是个学霸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天天睡觉还能考这么好……”

　　许烬衍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他，道：“滚。”他还没睡好，这回的脾气格外大。

　　陈敛转过头看她：“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

　　她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任命的低下头，道：“不是我不满意啊，我妈，我妈不满意。”

　　陈敛是认识江梦的，他妈妈黎媛和江梦是同事，两家也一起吃过饭。

　　他也听说过江梦的教育方法，轻声说：“江姨不至于这么严格吧，这只是一次周考。”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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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好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成绩刚刚传到各位家长的手机上，江梦下午就来了学校。

　　体育课上她心不在焉，早早的回到了班级。

　　班里这会儿只有一个人，就是许烬衍。

　　他还趴在桌子上睡着，头发凌乱，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搭在前面的椅子上。

　　她还没注意过班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怔愣间，他已经醒了，额头上红了一片，睡眼惺忪。

　　对方看着她，顿了几秒，问她：“什么课了？”

　　少年位置离她很远，他坐在班级靠窗的角落，而她的位置则是班级正中间。

　　“体育。”李忆瓷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说道。

　　许烬衍点点头，道：“谢了。”随后倒头继续睡。

　　江梦的身影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李忆瓷在班级里，就让她出来。

　　她只能认命的出来。

　　老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道：“李忆瓷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这次的周考是有点难度的，她也不算成绩下降。”还想要解释几分，但是江梦的脸色不算好，但仍旧和他客气的沟通着。

　　放学时江梦的车就停在校门外。

　　她上了车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江梦才开口，道：“李忆瓷，你现在是觉得自己的成绩很好，所以一点也不重视是吗？”

　　“我没有……”她无力的解释着。

　　“那你告诉我，你这一二十名是怎么下滑的？”

　　李忆瓷没说话，江梦继续道：“上一次期中你的成绩就不行，我没说你什么，你现在直接给我跌出年纪前二十了。”

　　江梦停顿了一下，又道：“就是说不让你学书法，这样以来成绩都耽误了，你就只听你爷爷奶奶的，觉得他们说得都对，但是我也没想过害你，只是为你找一条更便捷的道路啊……”

　　她还没说完，李忆瓷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跟我爷爷奶奶有什么关系，您难道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只听我爷爷奶奶的话吗？您能不能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见江梦看着她没说话，她直接一股脑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您就都觉得是我的问题吗？这么久以来，我哪件事情没听您的话？”

　　“您就都觉得您对，您的教育方法没问题，就都是我的问题是吗？”

　　江梦看着她，道：“你就对我有那么大的怨言？我是在为你好，你年纪这么小你懂什么？”

　　“我谢谢您，您到底是在为谁好，为了您自己，好让您面上有光。”说完她下了车。

　　车门沉重的关上。

　　李忆瓷没等江梦下车，随便拦了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学校门口此刻还有很多人，她们刚刚争执的时候没关车窗，此刻估计大多数人都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眼神时不时的往这边撇。

　　江梦坐在车里，眼圈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