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瓷》从序

14、生日2 夏日结束

　　天色昏暗，房间里可以看见日落的最后一抹余晖。

　　“你怎么想的？”梁熠问他，语气也添上几分认真。

　　交谈声音很小，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许烬衍没说话，关了手机，看着前方发呆。

　　梁熠道：“我可打听好了，人家有个竹马在身边呢，但是人家小姑娘好像还没开窍呢，看不出来，但是她只要一开窍——”

　　他说话地时顿了下，看了一眼边上的人，继续道。

　　“你不抓紧点，凭他俩的交情，还有你什么事啊。”

　　回应他的沉默。

　　他还想讲什么，听见少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哑着嗓子道：“我喜欢她。”

　　声音真的很小，差点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但梁熠听得格外真切。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他当然知道他喜欢她，早看出来了。

　　但是几分钟后他想通了，客厅里还有一位呢。

　　少年一身傲骨全然不见，此刻蜷缩在一起，头耷拉着，宛如霜打的茄子。

　　这是少年第一次大胆去说自己的喜欢，在许家他从没得到什么，在秦家，被教导要克制要隐忍，家族的面子才是大事。

　　梁熠也心有不忍，他是最清楚许烬衍生活的环境的。

　　他知道少年从没真正得到过什么，一身傲骨也是自己给自己的。

　　游戏结束。

　　他才抬起头，转而撞进少女一双悠亮的眸子里。

　　眼神也跟着软了起来。

　　几个人被叫出来吃饭，许烬衍被拉着坐在了林分鸢边上，另一边是商姨。

　　最后一道虾上来后，正式开始吃饭了。

　　商姨看着那盘虾，道了句：“快把虾撤下来，小衍不能吃。”

　　李忆瓷正要吃面前的虾，听见这么一句，诧异的看了一眼许烬衍，发现那人正看着她，随后道：“商姨，还有其他人要吃。”

　　事实上，那桌上都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没几个喜欢吃虾的。

　　“你们都是小衍的同学？”

　　商姨看着李忆瓷，扫了一眼她边上的人，最后眼神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李忆瓷正要开口，就听见身边的人：“是的。”

　　陈敛声音干净，如同清泉。

　　长辈似乎都挺喜欢他的，此刻也不例外。

　　商姨看到他后眸色亮了，道：“我认得你，是陈家的孩子。”

　　陈家大部分企业在立京，另一部分从政，在江市。

　　陈敛家就是属于后者。

　　“陈源家还有个孩子……”商姨喃喃。

　　桌上其他长辈听到这也点了点头，顺势接了话。

　　李忆瓷终于可以放心吃饭了，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自己喜欢的菜转到自己面前。

　　但还是不太安稳，那位叫商姨的人视线仍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长辈们走了后，他们才放松下来，房间里窝着看电影。

　　中途的时候，李忆瓷看了眼时间，去了一趟卫生间。

　　以前只是在他家补习，没想到这么大，这个房间她没来过，在外面转了几圈才找到卫生间。

　　出来时看见靠在门口，面前站着那个女孩，刚刚在餐桌上，听到她叫林分鸢。

　　女生看见她出来，有一瞬间愣住，看几秒又看了看靠在墙上的许烬衍。

　　少年看着她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东西，像是一堵墙，冷漠，客气，疏离，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泡影。

　　李忆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歉的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好像挺不愉快的，她小跑着离开。

　　微风骤起，夏天的晚上总是格外让人舒爽。

　　“跑什么？”声音从身后响起。

　　再看，来人已经站在了她边上。

　　“我在那不方便，你们在聊天。”别人的私事她从不插手。

　　许烬衍似乎笑了一声，她有些疑惑，抬起头发现少年正看着她。

　　他没解释，问：“抱歉啊，今天晚上让你不自在。”声音低低的。

　　李忆瓷听到这，想了一下，是今天晚上吃饭的事。

　　“跟我道什么歉啊，我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说得是实话，以前一大家人吃饭的时候，一大桌子人她总是被揪住问个不停。

　　许烬衍抬头没看她，盯着下面的庭院。

　　李忆瓷这才发现，许烬衍家也有一棵银杏树，位置还差不多。

　　“其实给你买了东西。”其实是在收到他的新年礼物之后，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日子送出去。

　　她那天回家查了一下价格，白色的小瓷瓶看起来不贵，但其实官网的价格还是让她心惊了下。

　　肉疼归肉疼，她还是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给他买了个同等价位的礼物。

　　许烬衍看到礼物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惊喜，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李忆瓷只是想还一个而已。

　　是个蓝色透明的小瓷瓶。

　　是同一个品牌的另一款，价格也同样贵得咂舌。

　　“谢谢。”

　　……

　　几个人是在十一点散的场，陈敛和她顺路，两个人打了一辆车。

　　走之前，许烬衍看她的眼神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余下的日子里，李忆瓷去了一趟南城外婆家，跟老人呆了两个星期。

　　江市一中赶在八月份开了学，操场上是刚刚入学的高一学生在军训。

　　班里的位置做出了整改，她被调在教室中间的前两排。

　　开学既是考试，一个晚自习，一个周六，考试就顺利结束了。

　　周六晚自习，成绩就出来了。

　　李忆瓷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和总分，班级排名第二，第一名却换了人，不是许烬衍，程远如今做了第一。

　　许烬衍排在第六名，总分665。

　　她有些疑惑，看了一眼许烬衍的座位，发现位置上并没有人。

　　换了位置后，他们交流就变少了很多，再加上她现在不去许知欢那里补习了，两个人现在一天都不一定能说一句话。

　　高二学习氛围更浓厚了，今年高三的搬到了他们隔壁一栋楼，这两栋楼除了吃饭和放学，几乎不怎么见人出去过。

　　许烬衍从那时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缺课，老师都看在眼里，但也没说什么。

　　夏日在一场大雨后结束了。

　　许烬衍九月份被叫回了秦家，从那之后一个月没怎么上过课。

　　但是秦老爷子并不担心，他只担心秦家。

　　那天晚上，餐桌上坐满了人，都是秦家和商家的。

　　“小衍成绩怎么样啊？”有人问。

　　老爷子格外开心，道：“成绩什么的，不重要。”

　　其实秦老爷子压根不知道他成绩如何，他只管自己整个外孙活着，自己的秦家还有人接手就行。

　　外客走了之后，大家乐呵呵的聊起了天。

　　其中有人提到了他们的娃娃亲。

　　许烬衍眉头蹙起，抬起头时俨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没看任何人的脸色，淡淡开口：“您女儿嫁给我？我没娘，我爹那个样子，您也真舍得。”

　　对面的人变了脸色，准确的说是在场所有人都变脸色。

　　老爷子坐在单人沙发里，听见他说的话也怔愣了一瞬。

　　林分鸢不在场，她要上学。

　　想到这，他忍不住嗤笑了下。

　　“你小子瞎说什么破话，给老子坐那。”老爷子出声，有些气息不稳，咳嗽了几声。

　　几个人见状忙去安抚。

　　许烬衍在大家的印象里算不上多温顺一个人，但是一直都谦和，很少这么直接讲话，此刻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站在那没动，紧接着膝盖后方就传来痛感，他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着地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闷哼一声。

　　唯独人群中间的少年没吭一声。

　　紧接着，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又落了下来。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又落下了第三棍。

　　正准备继续时，众人连忙阻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老爷子大喘气了几声，眼睛盯着许烬衍不放，尽是怒火。

　　“快赶紧把他扶走。”有人喊道。

　　许烬衍跪在地上，没人敢动。

　　老爷子像是气急了，大喊一声：“你还真是跟你那个放荡的爹一个样子！我女儿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东西！”

　　周围的人扶着他，顺着他的气，听到老爷子的话内心也是一惊。

　　许家在立京的地位没人敢质疑，但是因为秦姝的原因，这个家平日里没人说这个。

　　地上的人跪着，听到他的话身体一顿，酸涩涌上心头。

　　老爷子看着他的样子，气得丢掉了手里的拐杖，刚好砸中了许烬衍的头，嘭的一声。

　　少年没有抬头，血迹在黑色的头发里众人没发现，着急忙慌的跟老爷子说着好话。

　　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少年脑袋上的血迹已经滴到了地上。

　　“阿衍！”有人喊了一声。

　　许烬衍被抬到车上去了医院。

　　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许知州坐在病房里，看见他醒了之后嘲弄地笑了下。

　　“你也不过如此，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语气冷漠至极。

　　他撇过头去没看窗边的男人，心底空落落的，看见他的那一刻除了无措他还有一分期许。

　　但是许知州怎么会让他如愿，这个男人不会给他一丝一毫的温暖，怜悯也不会。

　　男人走出了病房，不久之后就有医生来看他的情况。

　　背部的疼痛让他清醒，只能勉强坐起来。

　　许知欢知道他的消息从江市赶了过来，眼睛红肿，来之前就哭过了，但此时看着他的模样，还是没忍住。

　　“哭什么？又没死。”他语气难得温柔。

　　他以为许知欢会像往常一样跟他斗嘴，但女人走上前抱住了他。

　　“怪姑姑，姑姑给你做主。”

　　许烬衍僵了一瞬，心脏被充满，良久才想起这是什么感觉。

　　是温暖。

　　许知欢是唯一在乎他的人了。

　　在没人要他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把他从许家带到江市。

　　夏日在一场暴雨后结束了，所有人都迎来了一场短暂地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