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秋不见冬》七景书

2、街头小吃

　　坐在饭桌前，方芷身侧的李芸夹了一筷子米饭，不忘说道：“爸，您老俩真有人缘”
　　姥爷也没回复她的调侃，反而边说边打她的手：“行了行了，你先别吃了，等孩子到了一起吃。”
　　李芸放下筷子，方芷就静默着坐在椅子上。
　　很快，方芷听到院中姥姥边走边笑，拍在男生外套布料上的声音传进桌前三人的耳朵。
　　随后一道陌生的少年嗓音：“取个钥匙耽误时间了，哎呦您老人家别揪着我不放啦！”
　　那声音充满阳光，潇洒，轻快，很随意的一句话，让方芷愣了一下。
　　她听到过不少少年的嗓音，都来自于身边同学，她不会去关注谁的声音好听不好听，但他们似乎也是这样，一样的状态。
　　可还是哪里不一样，他的声音一出现，便狠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于是一句话，方芷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阳光开朗，放荡不羁。
　　确实如此，江仞含他就是这样的人。

　　*

　　“介绍一下啊小江，这是我姑娘李芸，这是我孙女方芷，方芷跟你年龄差不多，都是开学上高中。”姥爷笑嘻嘻的介绍完，便拉着他让他坐下。
　　江仞含的笑容迟迟没有淡下去，他礼貌性的叫了声李芸阿姨，又看向方芷：“你好，我叫江仞含。”
　　“方芷。”她回笑。
　　李芸比较喜欢套近乎，给他碗里加了块鸡肉，问：“孩子多大啦？学习好不好？”
　　“16，学习不敢说的多骄傲，中上等吧。”
　　他自始至终，脸上都是那副让人喜欢的表情。
　　李芸嚼着菜点点头：“那你跟阿芷同龄。”
　　她只回复了前者，后者没再说。对方不骄傲，她们自然也一样。
　　姥姥拿了个杯子倒饮料：“好啦别说了，吃饭吧，多吃点儿。”
　　一顿饭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每个人速度都很快。方芷胃口小，最快吃完。她筷子放下直起身，扯了张餐巾纸，说：“我吃完了，你们继续吃。”
　　江仞含看着她擦嘴的动作，没出声。不止他，谁也没再出声，老两口饭桌规矩就是这样，开始吃饭就不再说话。只是身旁的李芸挥了挥手。
　　方芷没去哪儿，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擦干后顺便看了眼后侧姥姥姥爷的房间，房门没关，直对窗户，两颗干枯的树立在凉风中，树枝有气无力在风中摇曳，如果有一场大雪降临，连最后的生气都会被无情吞没。
　　但更多的是一眼便能看到浸没一半的夕阳。
　　她突然很想出去转转。平边区街头摊贩很多，卖着各种让人垂涎欲滴的街头小吃，香味传十里，谁家的野狗闻到都会不甘心的嗷几声，就差会说话了。价格实惠性价比极高，她每次逛街都会想这些人会不会赔本。
　　她外套里的钱不多不少，大多数都是上学要花的，剩下的才可以来买些自己想要的。
　　一向不舍得花钱的方芷，在平边区犯了难。明明刚吃完饭，肚子莫名又有饥饿感。
　　哪里是饿，分明是馋。
　　她是这样想的。

　　*

　　拗不过内心的馋鬼，她还是去了街头。
　　刚才出去和李芸说要出去转转的时候，饭桌上的江仞含不知去哪儿了，她也没问，得到允许后，她压抑不住内心的期待和舌头上的味蕾，但表面行动上依旧不紧不慢，生怕被看出端倪。
　　一出门，从院长里走出，这时候吹的是南方，风不大，吹到脸上还会嗅到淡淡花香，她顿感人心舒畅。
　　索必快马加鞭，一路疾步进了街里，路过的大爷看着腿脚不自然的小姑娘，心想孩子是不是不会跑步。
　　也不知道自己在隐忍什么，反正也没人，想跑就跑啊。

　　*

　　“鸡柳最好吃，谁不服？！”
　　“老冰棍才最好吃呢，吃你那个会长胖的！”
　　两个小孩儿穿着红绿大裤衩，在土地上你争我争，互不相让。
　　听到后者那句，方芷手中的鸡柳突然好像有了生命，跟她张牙舞爪，表情扭曲：“看到没！都说了吃了会变胖！别吃啦！”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脑补的画面甩飞，嘴里咀嚼的动作突然不香了。
　　油炸食品热量高，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她还是镇定自若的吃完了那袋鸡柳，抛弃了一些有关于体重的东西。
　　她站在鸡柳三轮前，背对着后面的一切。嚼着嚼着，其中一个孩子不再争吵，而是欣喜若狂的语气喊道：“啊！江哥哥！又给我买烧饼啦？”
　　江仞含的浅色外套没穿，身上只挂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纽扣系的规规整整，衣服末端被风吹的微微掀起，像晕染在水面中的白色颜料。一条黑色长裤隐没了他那双长腿，整个人个子很高，人也瘦，脸部线条流畅，鼻子高度恰当，饱满的唇部微微泛红，像是刻意咬的。左侧脸颊咬肌粗隆有颗淡棕色朱砂痣。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里面充满无限生机，放在古偶小说里讲，极像拯救苍生的神仙。
　　两个小屁孩只到他大腿下，此时的他半蹲着，手里拿着两个竹签串着的烤饼，笑吟吟的说：“对啊，听王阿姨说你俩想我了，这不，给你们带的。”
　　那孩子比旁边的孩子高一点点，一脸洋洋得意：“哼，应该都是给我带的。”
　　旁边的小孩听着话不满意了，小脸憋的通红，先发制人抢过来江仞含手里的两个烤饼，瞪着眼睛说：“胖子才独吞，你这么胖，不可以再吃……”
　　“不可以这样讲话。”江仞含语气认真了些，见那未说完话的孩子愣了一下，神情变化眼里似有湿润，不知是不是委屈。
　　江仞含心里一抖，随后又笑了起来，上手摸着小孩儿的头发，又变成那副温柔的语气，“不可以嘲笑哥哥。更不可以嘲笑别人。”
　　那孩子眼眶当真湿润，他好像从没见过刚才那番严肃的江仞含，被吓了一下，握着的烤饼也没兴趣吃了。
　　个子稍高的孩子叫齐阳旭，而那个要哭的叫齐阳麟，一对双胞胎，前者是哥，后者则弟。
　　江仞含见齐阳麟这幅表情，有点无奈：“哥哥可没骂你啊，哭什么？”
　　齐阳麟见状，不再忍了，嚎啕大哭起来：“你凶我………你………你从来没凶过我………”
　　江仞含吐了口气，心想，到底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可能自己真的过分了。
　　“好，不哭，想吃什么哥哥带你买，别哭行不行？”他一把抱起齐阳麟，旁边用鞋刨土的齐阳旭见此情形，眼疾手快的想过齐阳麟手里的两个烤饼，满面笑容的吃了起来。
　　方芷早就吃完那袋鸡柳了，可她没动身离开，也不是故意要听那边的一言一行，实在是无聊，不如待着算了。
　　她心里说，哪是李芸说姥爷他们人缘好，这是江仞含人缘好，好像随便拉个人到他跟前，他都认识，都熟悉。
　　如此厉害的社交能力方芷一辈子都学不来。他是海面上的展翅翱翔的白鸽，见过万千种美丽景色，那她就是泡烂在海底的柔沙，只能看着身旁僵硬不动，再待一百年也不会消失的珊瑚，她低头为自已叹息，手无缚鸡之力，永远见不到广阔无垠的世界。

　　*

　　江仞含抱着孩子，低头看着齐阳旭：“阳旭，走了。”
　　孩子脸上的甜面酱未舔干净，小步跟了上去。
　　江仞含一侧身，踏前两步，出了土地踩到水泥路上，看了两眼四周，正想着买什么给这俩孩子吃，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站在几个人买鸡柳三轮那里站着的姑娘，有些眼熟，也不知道哪来的感觉和勇气，直接走到她身边。
　　周围稍喧闹，她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江仞含的声音彻彻底底消失了。
　　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方芷转过身，先是一愣，后是抬头对视。
　　有些尴尬。
　　这个仰视的动作，让她更加不自在。
　　两人对视了三秒，江仞含瞳孔一缩，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既道歉。
　　“抱歉。”
　　你道什么歉，我偷听了半天对话，该道歉的是我吧？
　　但她却说：“没事。”
　　江仞含干净白嫩的脸上突然泛出一抹红晕，颜色不深，但方芷眼睛很尖，她看出来了，却没说话。
　　男孩子脸红，她感觉有点违和。
　　“对不起。”这回是她道歉，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冒犯。
　　江仞含有些疑惑，但也认为肯定是出自什么原因才道的歉，也没追问，说的是另一句话：“你熟悉这儿？”
　　什么意思？
　　她勾唇，回应：“挺熟的，小时候在这儿住了好多年。”
　　“那你，知道这儿的小吃有什么好吃吗？”
　　这个问题不咸不淡，就这么问出。一开始方芷以为他是住在这儿的人，结果…
　　她瞥了两眼左右，感觉眼前的男生有些高洁，于是换了种语气，试探性问道：“那你…要不要去下趟馆子啊。”
　　这回怀里的齐阳麟听此，开始打岔，他有些疑惑：“下馆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饭店吃饭的意思。”江仞含告诉他。
　　他刚想说算了，自己随便逛逛。随后又顾及到小姑娘是否会感到尴尬。还没等他再开口，她听到她冷不丁憋出一句：“下馆子？挺好的…去呗…”
　　江仞含嘴角线条绷直，很快又收敛回来，他看着方芷底下的头，她眼睛很大，啪嗒啪嗒的闪着羽睫，如果离得更近一点，他一定会看到她白嫩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他说：“不用，那倒不用，已经吃过饭了”
　　齐阳麟有些恼怒，看着江哥哥拒绝了自己，有些耍赖皮：“不是你说带我们吃好吃的嘛！怎么又反悔！”
　　他边说，边上手抓他的头发。江仞含一头浓密秀发被弄的像鸡窝。齐阳麟不解气，又揉他的脸，江仞含形象骤然间干净利落变成头顶乱七八糟。
　　他也不气，笑了起来：“小麟子，我说你别太…哎呦我天，别掐，我说你别太贪吃…哎呀…”
　　“我要吃饭！我饿了！呜呜呜你骗我！”
　　江仞含有些丢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方芷：“抱歉，小孩太贪吃，让你笑话了。”随后说完就要把齐阳麟放在地上。
　　齐阳麟手中紧紧攥着他微卷的头发，咬牙切齿的说：“你别想放下我，不然你就秃啦——”
　　小孩儿说着，张大的嘴中突然袭来一阵甜蜜，仔细舔舔，还是草莓味。
　　方芷剥了一颗草莓硬糖球，塞进了齐阳麟的口中，随后淡淡说道：“吃糖，可以了吗？”
　　齐阳麟虽不甘心，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暂且压制。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江仞含喘了口大气，像看大佬一样看了一眼方芷，说：“这孩子，我都没办法，你一颗糖就能哄了。”
　　方芷摇头：“不，他还会让你带他吃饭。”

作者有话说

　　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