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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解决完碍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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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已在叙事堂等候许久。
一见朝昭,立即跪下行礼。
朝昭长裙自他身边迤逦而过,道:“免礼赐座,上茶。”
事情与朝昭所料区别不大,长公主马车离开后,周保细心地用雪将枯草上沾到的血液擦净,再躲在暗巷深处观察。
此处靠近皇宫,禁止摆摊开店,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
静心等待小半个时辰后,来了个穿着长公主府婢女衣裳的女子。
她绕着周围三个暗巷走了个遍,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朝昭问了那女子长相,确定是玉影无疑。问道:“找了多久?”
周保回想道:“每个巷子找了约三炷香的时间。”
朝昭道:“能看出来她在找什么吗,首饰,还是……”
首饰……还是人?
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会提前知道暗巷里会有人受伤倒地,需要救助呢?
她也做了那个梦吗?
周保笃定道:“臣确定,不会是首饰或钱财之类的物品,那类物品很小,该女子只是大范围地寻找,从未拨开草丛细看,可见,她找的东西,最起码一眼就能看到。”
见长公主凝神思考,周保又道:“殿下,那女子并未回公主府,而是绕路去了几家药店,臣已令下属就近盯着,有任何问题,随时上报。”
朝昭夸赞道:“很好,周保,你帮了本宫大忙。下去领赏吧。”
周保心甘情愿地磕了一个头,喜滋滋地下去领赏了。
长公主是女子,本朝又在意女子德行,刚分来作长公主侍卫时,周保以为此生只能牵马了。
最可怕的不是干活,而是没活干。
那才是将人生后半条晋升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待周保下去,朝昭对玉烟道:“你命玉露,回宫里找找玉影玩得好的姐妹,或是同乡。”
玉烟担忧道:“殿下,是玉影的身份有哪里不对吗?”
朝昭笑了一下,神色中未见阴霾,明媚姝丽:“哪里。本宫只是好奇罢了。待玉影回府后,你带着她,教教规矩。”
哪怕玉影也做了那梦又如何,她已经先拔头筹。
玉烟立即应下。
朝昭见她满是警惕,就差冲去把玉影倒提起来抖两下,笑道:“倒也不必太难为她,只要别让她知道后院那三个人即可。”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玉露匆匆赶到。
她往日里规矩比玉烟好,鲜少有这样急得气喘吁吁的时候。
“殿下,不知道有哪个嘴皮子浅的,看见您从外面……”玉露急道,“现在都传开了,说您在及笄礼上,带回来三个男宠。”
朝昭心道不会吧,前脚说要保密,后脚就人尽皆知了?问道:“都知道那三人是我从外头捡来的了?”
玉露道:“他们不知道那是殿下好心救下的人,只胡说八道是男宠。奴婢已把传话的那几人堵上嘴关进柴房了,等下午就发卖出去。”
朝昭道:“那无所谓。哎,只是有些许丢人。”
玉烟替她们殿下着急忧心:“宁夫人还在府里,可不能让她听见这些风言风语。”
朝昭再回殿内,贵妇们仍谈笑晏晏。
她们一个个都是当家主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手。
长公主如此受宠,谁敢当着她的面嚼舌根子?
皇后在宫中浸淫多年,如何能不知道人言可畏。她恨毒了传话的小人,无论那些人背后有无人指示,在她唯一的女儿及笄的大日子惹是生非,已经触到了她的逆鳞。
瞥一眼下首位置,宁夫人同样面带微笑,看不出来是否听到了朝昭的秘闻。
这让她心情好一点。
公主下嫁已经是对宁家天大的恩赐,难道真要她的朝昭嫁过去后伺候婆母、侍奉丈夫吗?
哪怕皇后看不上宁冠玉,但朝昭喜欢,那皇后愿意了她心愿。
及笄礼在日暮前散了。
朝昭想着不知所踪的玉影,眉心染一丝哀愁。
皇后以为她在为流言蜚语忧心,宽慰道:“我儿放心,你是我朝长公主,谁敢拿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挟制你?至于宁家,向来只有跪地谢恩的份儿。”
朝昭满心忧愁,被皇后护崽之情冲淡了大半。
她选择宁冠玉,也只是因为,他生了张足够俊俏的脸蛋,并非有多情深。
再者说,若真比起俊俏来,今日里救下的徐望沢,比宁冠玉好看多了。
另外,在梦里,她并不记得宁冠玉。
也许在那个“未来”里,她也并未嫁给他。
一想起徐望沢,朝昭多问了句:“他们都在干嘛呢?”
玉露回道:“徐公子醒来后用了两幅汤药,随后闭目养神,没再说话。反倒是元公子,让侍卫读了好几遍欠条。”
玉烟笑道:“他还真是个文盲啊!”
上京的一场雪,从凌晨下到入夜。
长公主的步辇吱吱呀呀抬向公主府东北角的院子里。
床上的男人裹了满头白白纱布,眉目浓烈漆黑,嘴唇惨白,脸颊烧的通红。
孙太医说这人头部受了重创,就算能醒来,怕也是个傻子。
他慢慢睁开眼,朝昭见状,立即凑过去。
清晰复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个大概的人影儿,待双眼逐渐聚焦,才看清眼前人长什么样,顿时被姝色撞了个七荤八素。
他嘴巴张张合合,哑声问:“你、你是…我……我成仙了吗?”
朝昭:“……”
她道:“大夫,过来看看,他烧得说胡话了!”
人既然能醒,代表问题不大。
两贴药喂下去,这人又开始犯困。
待他再醒时已是深夜,更漏洒尽。
他身边只有个守夜的小厮,睡在他脚踏上,见他醒了,为他端水:“公子,喝些水润润吧。”
他一把接过,精美的白瓷杯子在他粗糙掌心,好像小儿玩具,牛饮似的一口饮尽,嗓音沙哑道:“劳烦小哥,把壶拿给我。”
小厮哪见过这么粗鲁的作派,嘴长得老大,又给他再到了一杯温水,嘱咐道:“大夫说了,公子刚喝下药,不能饮太多水,以免冲淡了药性。”
这人充耳不闻,连喝三杯水,才作罢。
左右打量,烛火昏暗,更显得绸帐华梁,金雕玉饰,华丽异常。就连守夜的小厮都气色红润,衣裳上的针脚也比他的密。
“公子,你先安心休息,是我家……我家小姐救了你。”
这人摇头道:“严某能休息,但我的家里人还在等我,就此告退。”
他从身上摸了摸,全身上下仅一角银子,充当答谢,掀开被子下床,奈何腿脚发软,头朝下直接栽倒。
那厢朝昭也没入睡。
她刚洗漱完毕,周保递信求见长公主。
他身上裹挟着冰雪的潮湿气味,进来没几步,就全部融化在公主府内千金一两的帐中香里,朝昭隔着面锦绣屏风见他,烛火袅袅,只能模糊看见长公主旖丽身形。
周保不敢多看一眼,一进来便磕头谢罪:“臣深夜来报,多有叨扰,望殿下恕罪。”
他带来一个坏消息。
玉影捡到了一个人。
她在街上虚逛一整天,出入多家药管,买了零零碎碎数十种药材,均有止血、退烧、生肌之效。
待到日暮低垂,她重回暗巷,绕着走了几圈,在一处墙角下,捡到了穿黑衣的男人。
“可惜夜色太深,臣看不清那男子面容。”
即使梦里玉影是在及笄礼这一日捡到“新帝”,但朝昭记不得具体时辰。
她捡到了三个人,以为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
指甲深陷进肉里,朝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梦里的细节已经改变许多,这代表事情已经发生变化。
再者说了,她捡了三个,玉影那边是一个,从几率看,也是她的比较大。
……即使玉影真捡到了“新帝”又如何呢?如今这两人都不成气候,以后如何还未可知!
“可有注意到,她将那男子带往何处?”
周保为难道:“这女子只是替他包扎了伤口,男子随即醒来,两人便分开了。”
这也说得通。朝昭暗忖,玉影在公主府当差,宫婢太监耳目众多,她不可能把人捡回公主府吧。反而是包扎伤口时借机留下信物最佳,方便日后相认。
朝昭逐渐冷静下来,道:“这事你办的极好。”她考虑片刻,问:“你可听说过徐望沢这个名字?”
周保迅速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摇头称否。
“元昭呢?”
周保犹豫片刻。
朝昭道:“有话直说。”
周保迅速磕头,道:“元并非大姓,上京之中,只有宁夫人的母家姓元。”
朝昭沉沉吐出一口气,雪夜冰寒,即使烧了地龙,仍化不去那彻骨的凉意。
她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要流于第三人之耳。”
元昭与宁冠玉有关系吗?
朝昭仔细地想宁冠玉的模样,发现竟有些记不清了。
玉露推门进来,为她加汤婆子,道:“殿下,东北角那位公子醒了,闹嚷着要走,结果一头栽下床,又磕晕过去了。”
朝昭无奈扶额,这是哪里的人物,难道她捡了三个,都捡错了?
“另外两个呢?”
“元公子已经睡下了。反而是徐公子,站在窗前看了半晌雪,一直没睡。”
从玉佩看,元昭背景最为复杂。但从表现来看,只有徐望沢这一个正常人。
“殿下可是有烦心事?”
朝昭问:“那个玉影……?”
玉露道:“奴婢去打听过了,玉影就是上京人,进宫已有四年了,按理来说,还差一年,就要放出宫了。”
真奇怪。
她有那么好一手梳头的手艺,藏了四年,何必在最后时刻展露出来呢?
进了公主府,那是她身旁的大丫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自由身。
“她没有交好的同乡,往日里也不与宫外的父母兄弟联系,总不爱搭理人。”玉露轻轻为朝昭按摩,见她仍愁眉不解,询问道,“此女身份可是有异,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朝昭的这两个婢女各有千秋,玉烟与她一道儿长大,手段有之,狠戾不足。玉露却是皇后为了女儿安危亲手教出来的忠仆,比起朝昭过家家似的处事方式,她要狠绝的多。
这倒提醒了朝昭,她是长公主,却囿于梦中场景,对着个婢女束手束脚。
既然不想她出头,那就彻底按死了她。
只是朝昭心善,不想要玉影性命,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道:“我在上京外的庄子,对她来说是个好去处,明日把她送过去吧。”
至于府中的那三人,且先养着,若真有异样,再动手不迟。
解决完碍眼的,朝昭神清气爽地准备入睡。
她嘱咐玉露:“明日备好礼,我去看看驸马。”
先从元昭入手,逐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