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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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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好最后一支玉簪,朝昭对镜自赏。
明明这么漂亮,那个狗屁“新帝”竟然敢用嫌恶的眼神看她。
待我知道他是三个人里的哪一个,非得让他日夜说一百声漂亮才行!朝昭忿忿地想。
“殿下。”安排完三人住所的玉烟回来了。
朝昭拢了下鬓发,瞥到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玉影,道:“玉影,你且先下去吧。”
待人走了,玉烟才不悦道:“殿下,这个玉影好不知礼数。”
朝昭刚抢了玉影对那位新帝的救命之恩,顾不上跟她计较,问:”都安排好了?“
“殿下放心,侍卫们盯着呢,待他们醒后,绝对不会碰上彼此。”
“身上伤势如何?”
“请太医瞧着呢,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玉烟不安道,“只是,殿下,孙太医说,这些人身上的,均是刀伤,身上也无路引,奴婢怕都是些亡命之徒……”
朝昭道:“你不必忧心,给看护那三人的护卫多加三个月俸禄,让他们费心,莫让那三人碰面。让人办事,银钱得给够。”
这是母后教她的。
朝昭出宫建府早,皇后就她一个娇娇女,恨不得日日养在身边,扭不过她的建府意愿,只能事事提点,处处挂心。
在梦中,她成了洗脚婢,最终被一剑穿心,父皇与母后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上京的及笄礼从正午开始。
照常理来说,及笄礼大多只请三到五位德高望重的命妇,为及笄的女孩儿送些礼物,表达祝福。
朝昭的及笄礼上,皇后亲自坐镇,上京贵妇来了大半,另外的不是不想来,而是身份不够或德行有亏,进不得公主府的大门。
座位最靠近皇后娘娘的那位贵妇,正是朝昭的未来婆母宁夫人。
宁家只是个三品官,人丁凋零,但正因为与长公主的这层关系,在上京,人人都需得给宁家几分薄面。
命妇们说不完的吉祥话,送来的贺礼大多是女儿们喜欢又不会出错的金簪玉佩。
唯有宁夫人,在梦里,她准备的是个玉镯,现实中准备拿出来的,同样是枚镯子。
朝昭在她摘镯子之前握住她的手,撒娇道:“宁夫人,您头上那根牡丹钗好看的紧,今日我及笄,不如请您割爱,当做礼物送给我。”
皇后有些诧异,面上不显,轻点朝昭额头:“哪有你这样要礼物的,知不知羞?”
宁夫人笑道:“自然可以,殿下喜欢,是这根簪子的福气。”
说着摘下簪子,皇后接过来,亲自戴在朝昭发间。
她今日没佩戴金饰,仅戴了几枚玉簪,因此配上这枚牡丹钗,并不显得琐碎突兀。
礼物拿到手,朝昭轻舒了一口气。
又成功改变了一处梦中的细节。
哪怕细微,但也证明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及笄礼到一半儿,玉烟不停地朝朝昭使眼色。
朝昭从窗户里一瞧,西南处房顶有人卖力挥舞大旗。
这是之前定下的暗号,那三人谁先醒,侍卫就先挥旗子,引朝昭过去。
朝昭借口整理仪容退场,往西南处屋子走去。
室内的窗户大开,新煮出来的草药气味掩盖了一些血腥气。
这是朝昭救下的第二人,已喂过药,仍在昏迷,眼睫却在不安颤动,随时都像要醒来。
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整理好头发后,眼窝深邃,更显得鼻梁高挺,便自然而然流露出矜贵冷淡的气质。
玉烟见朝昭盯得仔细,忍不住打趣道:“殿下,照奴婢看,这位公子,是三人里最俊的一位呢。”
朝昭道:“噤声,别露馅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朝昭略整理下脸颊鬓发,立即凑上去,夹着嗓子温柔道:“你醒了,伤口还痛吗?”
少女脸颊细嫩如三月桃花,带着丝甜蜜又不失关切的笑意,柳眉微蹙,似在担忧。
朝昭望着着男人眼珠里自己的倒影,心想,本宫容色倾城,这不得迷死你?
没人说话。
男人一动不动,漆黑透亮如琉璃的眼珠一瞬不瞬,紧盯着朝昭。
朝昭与他对视片刻,仍不见他说话,不耐烦地坐正:“人傻了?”
玉烟立刻大叫:“请太……请大夫!”
“不用。”这人终于开口,第一声还有些沙哑,也难掩温醇的金玉之质,“……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朝昭得意地微弯起唇角。
救命之恩,这不就到手了?
她郑重道:“你受伤很严重,我既要找人搬你上马车,又要避开家仆耳目,带你回家养伤,你要好好记得我的恩情,知道吗?”
什么举手之劳!明明是很大很大很大的恩情!
大到即使这人真是新帝,日后要为了玉影复仇,将她一剑穿心,希望他能看在旧恩的面子上,至少放过她的父皇母后。
这人:“……”
他也同样郑重,目光灼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朝昭摆摆手:“记得就行。”
梦里一切犹如走马观花,随着醒来的时间越久,记得的事情也在逐步淡忘。
朝昭有些不确定,救完这三个人后,领完恩情,自己还要做什么。
外面的侍卫挥大旗,又有一人醒了。
朝昭撇下一句“好好养伤,明日再来看你。”就要离去。
这人忽然道:“我是徐望沢,还未请教您是……“
朝昭回头,见徐望沢因为刚上完药,身体不能动,只是眼神一直追随她,配上他清隽冷淡的气质,竟有点可怜巴巴的错觉。
朝昭没回答,只是笑道:“好好休息吧,徐公子。”
门合上,徐望沢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仿佛整间屋子内的馥郁热气都被带走,只剩下冰冷的草药气味。
徐望沢静静闭上眼睛。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呢?
只是察觉到玉烟咽下的那句“太医”,体会到她或许想隐藏身份,这才多赌一把。
在醒来看见她的那一刻,徐望沢甚至以为自己仍在做梦,否则她怎么会含笑看着自己,如此温柔。
如果刚才朝昭留意看他的手,会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在意识回笼的一瞬间,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奢望。
还好,没冒犯她。
……还好,她没讨厌他。
朝昭毫不知情,边走边问:“这次是谁醒了?”
醒的是她救下的第三人。
这人要警惕得多,要不是他腹部有伤,恐怕早爬墙逃跑了。即使如此,他也已打伤了数个侍卫。
朝昭气恼道:“这位公子,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就算你不知恩图报,也不该恩将仇报,打伤我的家丁吧?”
他捂着腹部裂开的伤口,见到朝昭的一瞬间惊诧道:“长公主?”
朝昭皱眉:“你认识本宫?”
这人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朝昭道:“既然认出本宫,那便要知道,是本宫救了你,还不赶紧下来,吵吵嚷嚷干什么,伤口还裂开了。”
孙太医赶来,替他收拾裂开的伤口。
朝昭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倔强地不说话。
朝昭不悦道:“你是哑巴吗?本宫府上的金疮药千金一两,你总得告诉我名字,我才好找人赔钱!“
他耳后泛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脸颊,穷、没钱且倔强。
朝昭注意到他腰间挂的那枚玉佩,刚看两眼,就被他警惕地捂住。
她假装失策地扭过头,实则暗暗得意,刚救下他时,就找人描下了玉佩的样子,顺着线索去找,肯定能找到他是谁。
他小声道:“我、我会赔给你的。”
朝昭故作不信任:“本宫不信,打欠条。来人,笔墨伺候!”
他更尴尬,支支吾吾:“我、我不会写字……”
这绝望的文盲。他怎么可能是梦里的新帝呢?来人,把他逐出长公主府!
但朝昭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亲自写了欠条,叫他按手印。
他捂着通红的大拇指,好像被逼着卖身。委屈地看朝昭好几眼,好似头一次发现,长公主竟然是一个小气鬼。
既然确定了他不可能是新帝,朝昭不愿意在他身上多花一秒,最后不耐烦地说:“你抬起头。”
她仔细端详这人的脸。
梦醒前的最后一眼,她只记得新帝漆黑冰冷、充满嫌恶的眼神。
这人的眼睛透亮纯粹,带着种没有文化的清澈感。
恐怕他就是个倒霉蛋,大冬天被人砍一刀,又幸运地被她救了。
朝昭松一口气,正要走时,看见这人低下头侧过脸。
那一瞬间的角度,与梦中新帝撇过头时极其相似,让朝昭心神一震。
不能放松警惕。朝昭心里对自己道,文盲怎么了,父皇还说过先帝同样是文盲呢,照样打下了这片江山。
“元昭,我叫元昭。”
玉烟怒道:“大胆!”
一个不知身份的外男,竟敢冲撞长公主名讳。
朝昭无奈道:“罢了。他连‘昭’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元昭更加羞愧地低下头。
朝昭让他且先安心养伤,离开后问玉烟:“那个玉佩的花样,可有线索了?”
玉烟附耳道:“殿下,玉佩上刻的是交枝海棠,做玉器的老工匠说,那不是本朝的花样,是邻国前朝皇室常用的。”
朝昭暗想,果然不出所料,元昭不是个普通人。
看来元昭就算是文盲,恐怕也是个有本事有背景的文盲。
前朝皇室的御用花纹,却佩戴在元昭身上。玉烟问:“殿下,可否要告知宫里……?”
朝昭道:“暂时不用,也莫让消息传出去。”
玉烟自然称是。她与朝昭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忠心于长公主。
前方玉露急匆匆赶到,福身后说:“殿下,您刚去及笄礼,玉影就借口离开长公主府了,奴婢跟丢了她,请殿下责罚。”
朝昭道:“她行踪诡异,这不怪你。”
又问:“周保回来了吗?”
她让周保在暗巷盯着,倒要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玉影,究竟是运气好,救下了“新帝”,还是另有消息渠道,故意施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