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西山林语

2、简单明了 程语

　　程语不知道爸爸们什么时候回卧室了，直到客厅里的灯暗了，窗外，月明星稀，窗内，惨惨淡淡，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地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难道就这样了吗？程语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心如枯木，两眼涣散，神情黯然，他想着和程吉的点点滴滴，觉得他对程吉的态度跟程吉对他的态度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们从小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不分彼此，可是，程语每次都是不情愿的，每次都是爸爸哄着吃冰淇淋换来的，程吉每次都特别兴奋，非常期待。程吉特别喜欢露出两颗小虎牙，讨人喜欢，程语的爸爸总对那两颗小虎牙没有免疫力，总忍不住夸赞一番。每每这个时候，程语都会说一句，“啧啧，我真同情你未来的老婆！”
　　“为什么？”程吉笑得特别好看。
　　“你说呢？你那两颗小虎牙，咬到了，肯定特别疼！”说着程语就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程吉每每都望着程语那段洁白无瑕的脖颈发呆，忍着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他觉得程语的话是在撩他，撩的他好几天都心烦意乱。
　　程语控制自己不去想程吉，他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卧室，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他打开了厚厚的一本相册，这本相册里是程吉和他的合照，每年生日他们都会合影留念，就像是一种执念，从一周岁看到16周岁，一年都没有落下，他看着相片里的程吉，又熟悉又陌生，他盯着相片，想要从相片中寻找一个答案。
　　最后答案没有寻到，闷闷不乐地趴桌子上睡着了，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程语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有些恍惚，脑子不太清醒，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了卫生间，捧起一把水狠狠地冲了一下脸，他的头发又细又软，浸湿的刘海滴答着水，他索性拿凉水冲了一下头，挤了一些洗头膏，胡乱搓了几下，冲了几下，拿着毛巾草草地擦着，他觉得自己昨天肯定是做梦，梦见了爸爸们的谈话，他自顾自地想着，去厨房找吃的。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小语，我们去外地出差，你可以点外卖或者去程吉家里吃饭，当然，如果你想自己做饭，不要把厨房炸了。”炸字上面还用笔夸张的画了好几个M。
　　“炸了？我厨艺这么差的吗？还好吧！”他自言自语。
　　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早饭是来不及吃了。他看着客厅里的钟表，钟表长短针凑到一起了。暑假过了大半，作业早在前两天已经完成了，程吉这两天没有找他玩，是因为他回老宅祭祀去了，他觉得爸爸说的话不太可信，毕竟他不像软萌的Omega，他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搜索着什么，例如：Omega的特征。如果真的是Omega的话他要嫁给程吉吗？程吉长得不错，跟他在一起，还是蛮搭的！这个想法一旦出现，让程语吓了一跳。他不是一个颜控，可多少受到两个超级大帅哥的爸爸影响。其实他很挑剔，爸爸们夸程吉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吃醋的样子，酸得人牙根痒痒。
　　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些无用的知识，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子往卫生间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尿裤子了呢，他盯着镜子看了半天，他看的是脖子，他努力地扒拉了半天，想要看alpha可以标记的腺体，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冷不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从来不知道这里这么敏感，他缩了一下脖子，表情瑟瑟。
　　手机响了好久，程语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他拿起手机，皱起了眉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然后就有了文章开头的对话。
　　“程语，我明天想去图书馆，你能陪我去吗？”
　　“程吉，我明天还要写作业，这个假期，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我还没有完成。”
　　“嗯，你还有多少？要不然，我明天先陪你写作业，写完作业再去图书馆。”
　　“你不是回老宅了吗？”
　　“我回来了啊！本来想现在就去找你，不过，我要休息一下，好累啊，为了早点回来看你，我马不停蹄地把那边的亲戚全都拜访完了，说实在的，太无聊了，他们像看猴似的，瞅得我直冒火。”
　　“谁让你是一个大帅哥的。”本来有些排斥的反应一扫而空，和程吉聊天总是这么开心，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我想你了。”程吉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把程语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不要说骚话，你又哪根筋不对了？”他强忍着乱跳的心脏。
　　“你有没有想我啊？”程吉步步紧逼。
　　“没有时间想你，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写作业了！”说完他就想挂电话。
　　“先别挂我电话，我给你带了礼物，如果你能过来的话。”
　　“滚！”说完这个字，程语狠狠地把电话挂了。程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先挂电话，他笑得特别傻，特别憨，大有种，瞧，我媳妇说滚都好帅，我媳妇让我滚，我要滚到他身边，在他眼前滚来滚去。
　　喜欢一个人，让人分不清，看不清。
　　程吉皱着眉头，他早就完成了作业，老师虽然布置的作业多，但都很简单啊，没有难度，写起来应该很轻松，他们在一个班级，平时，成绩也都数一数二的，而程语也总是按时完成作业，就两天没见，他忙什么呢？本来想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思念的滋味，有点苦涩，他想程语，很想。他努力地向程语奔走99步，却一步也舍不得让他走。他把准备好的礼物在手里拍了拍，志在必得。
　　爱，像数学题，一步一步演算可以得到正确答案，也可以无解。
　　程吉挂了电话，拿着礼物骑着自行车去找程语。
　　程语挂了电话骑车去觅食去了。他怕把厨房炸了，所以，他要去外面找点吃的。
　　程吉不知道，他每往前多走一步，命运也捉弄人一般把他喜欢的人往后推远些……
　　到程语楼下，没有看到那辆拉风的自行车，他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亲密人列表，程语在第一位，备注：小可爱。
　　“你不是在家写作业吗？去哪儿了？”程吉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快饿死了，出来找点吃的。”程语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在哪儿？我陪你，我也还没有吃呢！”
　　“不要！你千万别过来找我，影响我的……”他想先躲着点程吉，他要好好想想保持友谊，还是将这份感情发展成爱情，在没有想清楚之前，他不想程吉在他眼前晃啊晃啊。
　　他把车子停在停在一家经常光顾的小笼包店，店里的小笼包，皮薄馅大，鲜香肉美，他的最爱，他饿坏了，要三屉香菇肉的，两屉大葱肉的，刚吃了一屉包子，程吉就来了。
　　“你怎么来了？”程语嘴里塞得满满的包子，含糊地说道：“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见你吗？”说完，他又拿了两个包子塞嘴里，程吉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想要用手指头戳一下。他把礼物放到桌子上，说道：“我忍不住想要看看你拆开礼物兴奋的样子！”
　　程语思考着是什么东西，程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送他东西，有的时候是一块儿糖果，饼干，巧克力，后来大一点，送过的东西就不单单是吃的，五花八门，程语十有八九猜不到，他看着那蓝色蝴蝶结想了一会儿，“不会又是一直金钱龟吧？”
　　上次程吉送的金钱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程语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每次提起都不免失落，那只金钱龟一直养在阳台里一只小玻璃缸里，程语觉得金钱龟爬不出玻璃缸，平时也不怎么看顾，有一天下大雨，玻璃缸里的水满则溢了出来，金钱龟趁机逃跑了，程语把阳台翻遍也没有找到。
　　“你再猜，猜对了，我就……”程吉笑得特别可爱。
　　程语没有看他，越过程吉火热的眼光，他看到一个特别秀气的男孩，那个男孩是一个Omega，一套休闲套装，一双简单的运动鞋，衬托的人很精神，程语呆了两秒，程吉也回头看了一眼，马上扭过来，挥着手问程语：“看什么呢？都看呆了。”
　　“程吉，你喜欢这样的小Omega吗？”程语的声音特别小，小的需要程吉往前探一下身子才听到，“不喜欢。”程吉非常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程语觉得门口的小Omega特别乖巧啊，温顺，可爱，他都快要动心了。
　　只见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他朝着程语走了过来，怯生生地说：“你好！”那男孩的声音特别好听。
　　“你好！”程语慌忙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噎得直跺脚，他抓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那男孩掩着嘴笑了一下，眉毛也一抖一抖的笑的样子很可爱。
　　“我叫何漫，可以交个朋友吗？”
　　程吉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男孩，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盯着程语，程吉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过，我说空气吗？哪儿来的演员，走错片场了吧？他心里的不满快溢出来了，“小朋友，不要随便撩，没见我这么大活人吗？”程吉语气生冷，不悦之情溢于颜表，眼中的狠厉根本就藏不住。
　　那男孩本就是一个Omega，早吓得浑身发抖，他的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摔倒，程语忙伸手扶了一把，那男孩抓着桌子努力稳住身子，只见那手指细长，柔嫩光滑，倒把程语的手比得啥也不是，他冲着程吉喊道：“你吓到人家了，有没有alpha的自觉？”说着，他把那男孩让进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程语说：“你别怕，他看着凶，其实一点都不凶！”没有一点说服力。
　　何漫拿着手机，想要加程语好友，程语犹豫加不加，程吉把程语的手机抢走了，不满地说：“不加好友！”程语无奈地说道：“不要闹了！”但他也没有去抢手机。他向来待人冷淡。也懒得维持一段朋友情意。这么多年来，也只有程吉来了，住在他的心里，不曾离开。而且这段情意真的比亲兄弟还要亲。
　　程语只好无奈地对何漫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
　　程吉听程语这么说，开心的不得了，何漫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程吉内心深处只能大叫哇草，这小屁孩这一套一套的当真学的不错，话说，他们Omega保护协会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吗？何漫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他强忍着眼泪，可是泪珠还是滚落下来，滑过脸颊，落到了程语的心里。他咬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跑了！
　　程语瞪了程吉一眼，继续吃小笼包。
　　程吉却看程语越看越顺眼。刚才的谈话被这个男孩打乱，程语又问：“我觉得这个Omega挺好的，你不喜欢这样的？”
　　“都说了，不喜欢，我喜欢你，你不知道？”
　　“问你正经的呢，老实说。”程语又咽了一口小笼包，“我看着挺好的，挺合我胃口的，虽然我从小都只想娶一个beta女孩，可是，这男孩改变了我以往的观点，我觉得他似乎更加可口。
　　政策里，beta男孩不可以娶Omega，程吉当然知道，不过，心中还是紧张了起来，就好比这么多年炖的鸭子，本以为肉烂鲜美，准备吃了，鸭子扑棱扑棱翅膀想要飞了，他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他能不紧张吗？
　　“你想都不要想了，Omega这么少，alpha又这么多，怎么可能轮到你？”程吉的话很有道理。
　　“你喜欢beta，还是Omega？”程语又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程吉没带一丝犹豫地说道：“我喜欢beta，我父亲是alpha，爸爸是beta，所以我觉得beta很好，我将来要娶一个beta男孩。”
　　程语只听到程吉说，我只喜欢beta。他只喜欢beta，他只喜欢beta，他只喜欢beta。程语心里一下子了然，想到爸爸们昨天晚上说自己是Omega，如果有一天，程吉知道自己是一个Omega，或许他就不会喜欢自己了，是这样吗？他只喜欢beta，程语的心一下子碎成了渣。
　　程语抢过来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问道：“程吉，我再认真问一遍，你也再认真想一想，想好了回答！”
　　“程吉，你喜欢beta，还是Omega？”
　　“我喜欢beta，我爸爸就是beta，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想娶一个像爸爸的beta。”
　　“你会喜欢Omega吗？”
　　“Omega，那么多alpha要抢一个Omega，我才不要去当个傻子，去抢一个人人都想要标记的Omega，我觉得他们太做作，太不真实了，就像刚才那个Omega，我觉得他很讨厌，不喜欢，我从心里就很排斥他们。我不喜欢Omega。”程语保存了录音。
　　“这样啊！我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让我爸爸听听。”
　　“程语，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觉得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不过，你什么想法，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程语忍着要哭的冲动。
　　程吉觉得程语有些奇怪，他想不明白，但脑海里有一个念头窜来窜去，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分析不出来程语是抽哪门子疯，难道真看上那个Omega了？他隐隐担忧起来，嘴里的小笼包也品不出滋味，可是想到政策不允许beta娶Omega，心里又平静下来了。
　　程语低着头吃着包子，他可不想让程吉看到泛红的眼角。他安慰自己，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我才没有喜欢你，反正你也不会喜欢变成Omega的我，我要告诉爸爸，告诉他们，嗯，告诉他们。”程语的脑子不能思考了，他觉得自己和程吉之间是朋友兄弟情，不会变成……可是，目前看来，有点气哦，他忍不住气自己在乎程吉的想法，本来还想躲着程吉，看来也不用躲了，他不会喜欢变成Omega的程语，这样刚好。
　　程吉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程语没有回应一声，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手机钥匙就往外走，没有理会程吉，程吉抓着他的手腕问：“你怎么了？你不会因为一个Omega跟我闹吧？你别想了，他根本就不适合你。”
　　“那我适合什么样的？程语话里透着说不出口的委屈，他甩开了程吉的手，往外跑了两步，程吉拿上礼物跟了出去，“你怎么了？”程吉感觉莫名其妙。
　　“没事，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