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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荒谬至极 ...

  •   西爻的战事,一直都是梁朝的心腹大患。

      从几十年前西爻兵祸开始,朝廷在西爻的边境上便是忌惮重重,如今肯让沈以昱来这里对抗匈奴人,应该也是给了他很大的信任的,季九溪心里很清楚,沈以昱绝非是任人拿捏之人,他向来喜欢给自己留后路。

      但是。

      但是,皇帝现在是不信任沈以昱的,或者说是忌惮沈家的。、

      肯给出这样的信任,和心里到底信任与否,关系不大。

      季九溪觉得自己做错了。

      先前,她是因为自己一时气愤,所以对赵佗的事情怨气多了一些,沈以昱不听便罢,真的按照这个方式处理了,会否影响他呢?

      算了,还是去找找他吧。

      季九溪迈进沈以昱的军帐时,林泙正在和沈以昱谈论赵佗的事,季九溪也就止住步子听了个墙角,林泙说,“主上,赵佗的事情我们还是再从长计议吧。赵云之在朝堂之上一向与您政见不合,况且赵佗虽是失误,可毕竟也只是因为决策莽撞,获功心切,您罚打了便罚打了,遣回洛城让众人如何议论。”

      沈以昱却连头也没有抬,“众人如何议论与我何干?”

      林泙更加焦急,“主上。”

      季九溪靠着柱子想,沈以昱这个人的确是个不擅长阴谋诡计的人,也不屑于和那些小人作计较,确实算的上是光明磊落。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对着沈以昱说,“我觉得吧,林泙说的也有道理。”

      沈以昱在火光下抬头,覷了一眼季九溪。

      “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九溪面不改色,“就刚才啊,你们聊的那么投入没发现我罢了,那门口的守卫都知道,我可是没有听墙角。”

      沈以昱见她辩白的这样有理有据,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不是向来主张重罚赵佗嘛,怎么来替他求情了。”

      “我才不是替那个王八蛋求情,我是为你考虑。赵佗是兵部尚书赵云之的儿子,你若是让他颜面扫地,以后军需上的一应事务少不得都要受他掣肘。”

      沈以昱冷漠的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嗯。”

      季九溪接着道,“而且你现在已经是针尖上行走了,行差踏错恐怕会将整个沈家陷入危难之中,虽然有华阳夫人始终保着皇亲国戚的位置,可是......”季九溪接着嘟囔了一句,“毕竟还不是长久之计,不能包百年安稳。”

      沈以昱无言以对。

      季九溪便追问,“你觉得呢?”

      沈以昱只是一时有些感慨,“你想了一夜,想的是权衡利弊,但是我想了一夜,想的却只有死伤的那些将士。才只是一夜,在权衡利弊和士卒性命之间,你便轻易的向前者倾斜了。”

      季九溪听的一愣。

      他,他说的对。

      她一直以为,对于沙场征战已久的沈以昱而言,面对伤亡,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沙场便是如此,总是要有伤亡。”季九溪再劝。

      林泙却明白,季九溪的这番说辞不可能获得认可,果然,沈以昱抬起笔在请罪的文书上加了个名字,“若是因为与敌人拼杀,为了夺得自己的城池,为了保护自己的百姓,将性命交付出去,未尝不可。沙场便是如此,每个人都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可,若是因为主帅决策失误,枉送下位者的性命,我绝不允许。”
      、
      季九溪猛的一抬头,望向沈以昱,心中最坚硬的一块地方似乎变得柔软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他是个好将军。

      季九溪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你是个好将军。”

      沈以昱不曾需要季九溪的认可和肯定,一生所行之事都是按照自己的心从事罢了。

      季九溪离开军帐,看见从远处跑过来的林泙,有些纳闷,“你跟出来做什么?”

      林泙有些不好意思,“夫人,主上就是这样一个人,您别放在心上,他待谁都很冷漠。”

      这是季九溪没放在心上的事,于是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无妨。”林泙紧接着捏捏诺诺的站在那里,也不走,季九溪有些纳闷,“还有什么事?”

      林泙咳了几声,“那个,”挠了挠头,“那个。”

      季九溪真是看不惯一个这么大男人犯愁的样子,忍不住教训他,“你说你一个八尺男儿,说个事扭捏什么?”

      林泙终于鼓起勇气道,“主上他受伤了。”

      季九溪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受伤了,怎么了?”

      林泙摇了摇头,“不是你知道的地方。”

      季九溪一头雾水,“不是我知道的地方?”那是个什么地方。

      林泙似乎经过了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无奈的说,“主上不让军医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所以,所以想请夫人,晚上,晚上注意一点。”

      季九溪真是无语了,“为什么不让军医看。”

      林泙倒是有些惊恐,“这这这,主上他估计是不好意思吧。”

      季九溪都快气死了,“不是吧,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看个伤都不好意思?”

      林泙觉得季九溪还是没有明白,“是,是伤及了,伤及了要害。”

      看林泙这幅吞吞吐吐的模样,季九溪忽然觉得自己懂得了这个“要害”是什么地方。

      她一时脸有些红,“啊,以前,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嘛?”

      林泙摇摇头,“没有,所以属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想让夫人注意一下,属下也是通过观察。”

      林泙不好意思说下去,季九溪也不好意思听下去,慌忙摆手,“我,我不行。”

      林泙有些着急,“夫人,这事只有您能行啊。”

      季九溪更无语了,“我真不行。”

      林泙赶忙走了两步拦住她,“只有您行。”

      季九溪两手一摊,死鱼看天,“我知道了,我,我想想办法。”
      、
      林泙放心的扬长而去,季九溪苦恼的继续看天,沈家,该不会断子绝孙吧。

      入夜,季九溪潜入了沈以昱的军帐,她炖了点林泙抓的甲鱼汤,给沈以昱送去。老远,沈以昱看见季九溪端着一盅什么东西过来,懒懒的问了句,“又是什么?”

      季九溪乖巧的将汤盅放在他的案上,“汤。”

      沈以昱眼睛也没抬,“我会喝的,你回去吧。”

      季九溪答了一声嗯,但过了半晌,察觉还是有人的视线默默的关注自己,沈以昱抬头,皱眉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季九溪咳了一声,“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受伤没有看看吗?”

      “不曾。”

      “伤不是小事,须得小心照料,不看大夫是不行的,你要是只是凭自己的经验从事,也容易出问题。”

      “知道了。”

      “你,你也别不好意思,不然,我也可以先帮你看看。”

      “不用了。”

      “你这个,万一有了大毛病,以后后悔都完了。”

      沈以昱果然不耐烦,“只是皮肉伤,好的差不多了,无妨。”

      季九溪执着,“那你以后要是断子绝孙了公公婆婆怪在我的头上怎么办?”

      沈以昱缓缓的抬起头,“什么?”

      季九溪耐心劝慰,“伤到那里有什么大不了的,讳疾忌医可就不好了。当初有个名士便是如此,不肯对别人说自己的病情,到最后呜呼哀哉了。难道你想效仿第二个桓公吗?”

      沈以昱抓住了这个问题的重点,“你说,我哪里受伤了。”

      季九溪突然涨的满脸通红,这幅样子沈以昱再醒悟不过来便也不可能了,他立刻就站起身来,“我何时伤到......你听谁说的?”

      季九溪一脸无辜,“林泙啊。”

      沈以昱无语凝噎,拳头攥的紧紧的,“我没有,你不要听他胡说。”

      季九溪此刻觉得沈以昱真的是太要面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都把林泙抬出来了,他居然还一意孤行的坚定的说自己没有受伤,季九溪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脑子一热便说,“你为何不承认啊,不然你就脱了裤子,我们看看。”

      话说出去,沈以昱和季九溪齐齐愣住。

      季九溪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沈以昱走近季九溪,季九溪慌张的想,该不会真的要检查吧。她想转身跑,“我去给你叫军医。”

      沈以昱一把拽住季九溪,眼神中满是怒火。

      季九溪缴械投降,“哎呀你何必让我多看那一眼,看了会长针眼的,我也不是大夫,左右还是军医来看合适一点。”

      沈以昱一字一顿咬着牙道,“我没有受伤,那里更没有受伤,一点也不耽误沈家开枝散叶。”

      季九溪根本没有听清沈以昱在说什么,一把挣脱开他的手臂就跑了出去。

      沈以昱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我?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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