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恋尘》唯语清欢

2、第二章 何去何从

　　从魏轻尘婶婶家出来，两人并排走着，没有交谈。眼看魏轻尘即将走到一块大石头上，怕对方摔着，萧煜伸出手去拉魏轻尘的胳膊，却被魏轻尘躲开了，萧煜不解：“轻尘怎么了？”
　　“我是你的人了，对吗？”魏轻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我，做什么？”
　　“不不不，轻尘你千万别误会，”萧煜吓了一跳，终于知道魏轻尘为什么沉默了，直视轻尘的眼睛，正色道：“轻尘你现在自由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的，方才那样说，只是想让你婶婶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那些银子，是我自愿出的，你不用还我钱，也不欠我什么的。”
　　“五百两，让我自由？”也不怪魏轻尘多想，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婶婶天天因为钱骂他，嫌他吃得多，嫌他没干太多活，哪幅画卖了多少个铜板都要和他订对清楚，实在是很难相信，有人愿意花五百两银子，只为还他自由。可那个人，是儿时与他相伴数月的萧煜，忽然间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对，轻尘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从现在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去的地方？”魏轻尘忽然间有些茫然，从小，他便被告知他欠了叔叔婶婶，所以他乖巧地把家里的大部分活儿都承包了，可依然总挨婶婶打，叔叔懦弱又怕老婆，也从没替他说过一句话。等他稍大一些，婶婶又嫌他能吃，一分钱不赚，于是他把自己闲时画的画拿到集市上卖，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愿意买，于是魏轻尘更加用心地画画，拿着赚回来的钱孝敬婶婶，偶尔遇到赏识他画作的有钱人，也能被赏赐些碎银子。虽然遇到有钱又大方的主顾次数不多，但每次拿碎银子回去时，不仅可以不用挨打，还能吃上一小块肉。就这样，到现在，一直还着欠叔叔婶婶的“债”。至于自由之后想去什么地方，魏轻尘还真没想过，于是说：“我不知道，想去哪，我只想，有个家。”
　　萧煜没听懂其中的含义，说道：“这好办，你看对哪儿的宅子了，我去给你买下来。”
　　魏轻尘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欠你太多了，不能再让你帮我买宅子了。萧煜，谢谢你，真的，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了。”
　　萧煜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只想你好好的。饿了没？咱们先吃顿饭再做打算？”
　　“那我请你吃面吧？这几天卖画的钱还没顾上给婶婶，请你吃顿面还是请得起的。”魏轻尘摸完衣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开心地说着。
　　虽然听起来很心酸，但萧煜还是很配合地说道：“好啊，我正想吃面了呢。”
　　走到一家简陋却很干净的面馆，魏轻尘给萧煜点了一碗牛肉面，还加了个鸡蛋，然后给自己点了一碗清汤面。虽然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但这碗面，是萧煜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萧煜一边吃面，一边问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我不太擅长与人交往，也没什么大本事，可能租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继续卖些画，维持生计，若是不够的话，我想去医馆当伙计，小时候认识过一些常见的药材，应该也还记得，虽说不懂药理，但给人家打打下手抓抓药，应该还是可以的。如果能攒些钱的话，我还想买一些书，再充实一下自己，我都很多年没有再读过书了。大概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吧。”魏轻尘想象了一下以后的生活，平凡，还有些单调，却终于不用再还那总也还不尽的恩情了，无债一身轻。
　　“如果……如果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来居鹤山庄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住在居鹤山庄，想去哪都还可以去，想做什么也都可以做，生计问题，你不用担心，一应用度全都由我来负责好不好？你喜欢看书，我们就多买些书回去，随便看，可以吗？”萧煜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居鹤山庄江湖势力庞大，资产涉及各大地下钱庄、赌坊、部分妓院和酒楼，多养一个魏轻尘根本不是问题，但就怕贸然提出又会伤了魏轻尘的自尊心或者引他多想。重逢短短几个时辰，萧煜已经感觉到了魏轻尘的敏感，心中满是怜惜之意，只怕做的太多，唐突了魏轻尘，若是把人吓跑，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重逢的场景，在梦中早已演练过很多回，可每一个梦，都是模模糊糊瞧不真切，现在，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儿终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萧煜简直都想立马把人带回山庄，给他吃最好的美食，穿最好的衣服，好好把这些年欠缺的都补回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魏轻尘觉得，儿时那段时光，两人虽然相处愉快，谈天谈地，但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值得魏轻尘如此相待的事情啊。顶多在萧煜带着一身伤跌到他家墙外时，给他端碗热乎的吃食，拿些止血的伤药，再之后，自己在屋内练琴，对方在墙外听着，也没做什么了，倔强的萧煜，甚至都没有踏进过自己屋子一步。
　　“因为，曾经的你，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看到水源，就像久处黑暗的盲人终于见到了光。轻尘，我找了你好久……”萧煜认真描述着魏轻尘对他而言的意义。
　　听着萧煜的自我剖白，魏轻尘的心跳有些加快，怎么说的像追求心爱的女孩一样，大概因为萧煜是江湖人士，不拘小节，才分不清这些。有些感动，魏轻尘却不能接受萧煜这么多的好意，“谢谢你，萧煜，你已经帮了我一个最大的忙了，我不能再事事都依靠你了，我也是男子，有手有脚的，我也可以养活自己的，等我找到地方落脚了，一定告诉你我的去处，我的朋友不多，所以，欢迎常来。”
　　听到预料之中的拒绝，萧煜仍然有些失落，不过轻尘的想法他也可以理解。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轻尘能够毫无负担地接受自己的好，之后，再慢慢地，接受自己的爱。
　　“好了，这半天光说我了，你呢？这么多年不见，竟当了居鹤山庄的庄主，可真是厉害！”魏轻尘眼里满是赞赏。
　　堂堂萧庄主被多少人夸赞都面不改色，却被魏轻尘一句“厉害”夸的不好意思了，“我……居鹤山庄的前任庄主，是我的义父……或者说，是我们的义父……当时他收养我们这些流浪儿，传授我们武艺，却也让我们自相残杀……仅仅是为了培养出最优秀的继承人。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最后，我又取代了他，成为了现任的庄主。”
　　萧煜尽量简洁地梗概着自己的这些年，隐去了其中的艰辛。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逃出来打算任由自己自生自灭的时候，接到了魏轻尘递给他的一碗馄饨和一管药膏，又听着那段琴音，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尽管竞争激烈，萧煜却并不缺少吃食，他缺少的，是别人给他的善意。儿时的同伴变成敌人，随时都要提防着伙伴们的明枪暗箭，亲眼看着昔日生龙活虎的同伴陆续了无生息，那种感觉，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之后一段时间，每到傍晚，萧煜一有机会就逃出来，靠在魏轻尘的墙边，听着琴音睡个安稳觉，又在清晨天还未亮，没人发现的时候赶回去。
　　他们的义父，给每一个孩子都吃下了慢性毒药，每月发一次解药，若是拿不到解药，便会毒发身亡。第一次见魏轻尘那次，萧煜其实已经放弃拿下一次的解药了，他不想再与同伴刀兵相见，想在最后几天的时光里，好好看一眼这个正常的人间。却在收到魏轻尘的善意后，激起了求生的欲望，又回到了那个牢笼。他想活下去，想要成为唯一的胜者，想要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等到他不再身不由己的时候，再去寻找自己的那束光。
　　“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虽然萧煜隐去了过程中的辛酸，但魏轻尘能够想象得到，忍不住拍了拍萧煜的手，想要给予眼前人一点安慰。
　　萧煜心中又是一暖，不愧是他喜欢的人，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这么艰难，却还想着同情别人，安慰别人。萧煜不忍魏轻尘替他担忧，于是说道：“安心啦，除了刚开始的时候难一些，当上庄主之后，身边人什么都得听我的了，生活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呢！而且我的亲生父母还找到了我，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被坏人掳走的，父母找到我后，对我非常好，补给了我好多好多的爱，可惜他们现在外出云游去了，不然他们若是见了你，也一定会喜欢你，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