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让尘》热带雨林Chan

32、不是为自己哭 飞羽知道真

　　飞羽听的狼狈不堪，彷佛自己也经受了一场暴行，满腔都是对林亦的怜惜，心中又痛又闷，无数郁结横生，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只能紧紧抓着身下的椅子边缘，狠狠握着，彷佛这样，才能让他心中无数横生的暴戾和恨意消解几分，不至于在人前嘶吼。

　　故事彷佛还没有结束，李叔似乎在心中回想过这个场景无数次，此刻说出口来，心中的痛似乎平息了些，他开始接着往下讲。

　　“我接到林亦的电话，实在担心他，他那么热爱音乐，不是个会轻易放弃自己梦想的人，虽然他这次遇到的事情确实让人心灰意冷。
　　我马上赶到了林亦老家，才知道他爸去了。
　　林高驰是他的养父，从福利院收养了林亦，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他爸也终身未娶，一心拉扯着林亦长大。

　　后来我才知道，林高驰那时候已经病了两个月，每次林亦打电话过去，他都说自己很好，一点也不透露自己生病的事，家里的朋友他都没告诉，怕有人告诉林亦，让林亦担心，他以为自己的病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林亦回去没多久，他爸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了，在医院住了没多久，就去了。林亦总是觉得是他爸是听到了那些污糟事，所以病情才会恶化的那么快。

　　林亦以前，一直想着，以后要给他爸在公司附近买套房子，然后一直和他爸住在一起，他每天上班也方便。
　　可是林亦一心扑在自己的梦想上，觉着他爸还年轻，还等的及，所以一直奔忙着，为了他自己那个小小心愿和梦想，离他爸越来越远，和他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听到他那么自责，那一刻，就再也不想让他踏足这个圈子了。
　　他的梦想建立在，要让他和他爸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可那些希望已经崩塌了，我不想再把他拖回这个泥潭里受罪。

　　我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受折磨，可我帮不了他。
　　林亦在巨大的痛苦里，放弃了那些他一直追寻的梦想。他也不想让我再帮他澄清，我自己也很痛苦，陪了他几天之后，我逃走了，跑去了国外，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

　　他的朋友没了，家没了，梦想也消失了。我待他如子侄，但我看不了他那么痛苦，所以逃走了。”
　　李叔说着，有些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他后悔自己当初就那样丢下林亦逃走，那时，可能林亦只剩他一个亲人了。

　　飞羽听到这里，心中悲痛万分，一片混沌。他红着眼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跑向了二楼，进了林亦的房间。他颓然靠着床头柜坐在床边，拉过林亦盖过的被子，掩着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林亦手里捧着一盆赔给李叔的红双喜月季，外加一小束中间是向日葵，外面配着几朵小雏菊的花束，进了门。
　　他刚走到玄关，就发现李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颊上似乎还有泪痕，从二楼传来一阵哭声。

　　林亦心中一沉，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把花搬到暖房放好，走到李叔身边，拍了拍李叔后背，对着他笑了笑，开口道，“都没事了，我上去看看。”

　　林亦走到房间门口，哭号声也更加清晰了些，他轻轻打开门，走到飞羽身边，把花放在了飞羽靠着的床上，坐在了他旁边。

　　林亦轻叹了口气，“哭什么，是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天真，以为自己真诚待人，也能得到别人的真诚相待，我跟别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被伤的惨了，自己当时被打击的太过，所以一直都没有缓过来。

　　这世上总有些人修复能力很强，也有些人会注定钻牛角尖，我就是后者。或许就跟当时张若凡说过的一样，我被李老头保护的太好了，所以打击太过，我实在缓不过来那口气。”

　　飞羽听到林亦的声音，从被子里抬起了脸，那双比常人长些的睫毛沾着泪珠，他仔细听着林亦说话，一边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
　　林亦转头看着泪眼朦胧的飞羽，“你看，现在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飞羽看着林亦嘴角带笑，心中更痛，‘怎么可能就好了，怎么可能就不痛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红着眼圈身体颤抖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些言论多么恶毒。’

　　林亦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是第几次为了自己哭泣，心中生出了无限怜惜，也感到了一丝安慰，原来一直有人在为了他的痛而哭！
　　他一把揽过飞羽，唇角轻轻蹭过飞羽的头发，慢慢拍打着飞羽的后背，感受着飞羽靠着他的胸膛抽泣时的轻颤。

　　“真的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林亦的下巴靠在飞羽的头顶，缓缓说着。
　　飞羽像只受伤的小兽，靠着林亦栖息。
　　自己那么喜欢的人，追寻了那么久的人，伤的鲜血淋漓，飞羽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那彷佛带血的字句里生受了一场血雨腥风。

　　有些人相处短短月余时间，或许那真诚的眼神，就能融化一块不怎么坚硬的寒冰。

　　飞羽哭完了，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擦了擦眼睛，“这是给我的花吗？”
　　林亦拍拍飞羽的头：“不是，看你这么可怜，还是给你吧。”林亦总喜欢逗飞羽，看着飞羽此刻鼻尖微红，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水光，更想逗一逗他。

　　飞羽刚哭完，感觉脑袋还不太灵光，好像也没听出来林亦在逗他，笑着说，“谢谢林亦老师。”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在家吃吃喝喝，聊聊天，谁都没有再提以前的事情，林亦偶尔也会穿的结结实实，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对眼睛，然后拉着飞羽出门逛逛，飞羽看他一反常态，愿意出门，自然也开开心心的跟着他闲逛。

　　林亦那晚醉酒，说要给飞羽介绍房间里的东西，只可惜林亦只讲了几样，就睡了过去，飞羽还是很好奇林亦房里那些东西的来历。
　　这天下午，李叔看着瓦蓝色的天空，太阳高悬，摆了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林亦和飞羽刚好闲了下来，飞羽就迫不及待拉着林亦上了楼。

　　“我从刚来那天就很好奇，林亦老师，你这张画是怎么回事。”飞羽弯下腰，指着一张摆在书桌上的画。
　　林亦走过来拿起那张画，“这是我一个国外的粉丝画的，她从国外专门跑来看我，在机场把画给我之后，又坐几个小时以后的飞机回去了。
　　我很感谢她对我的喜欢，也很喜欢这张画。
　　你看，多好看，我要是个女生，我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

　　飞羽有些无奈，林亦说话越来越像以前的那个他了，但转念一想，飞羽马上又开心了起来，自己不是一直在期待，能亲眼看一看之前的林亦么，这些天他彷佛窥见了几分。

　　“那这只狗呢？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小狗，你没养过猫猫狗狗的吧，都没听你提过。”飞羽双手举起那只躺在床边的狗狗。

　　林亦神情有些淡漠了下来，“我第一张专辑发行之后，名声大噪，张若凡说我很狗，悄咪咪的蹲了一年，搞了个这么大的动作，然后就送了这个给我，说是恭喜我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希望我以后都能像那次一样。”

　　飞羽一听张若凡这个名字，一股无名火从他的胸口升了起来。
　　他看着林亦刚刚还晴空万里，笑得很开心的脸上，此刻一丝笑容也看不到，只剩平时飞羽看的最多得那种淡漠神情，一时没忍住，单手抓住，一把把它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林亦一看飞羽的动作和气呼呼的神态，楞了一下，扑哧一声，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真可爱，行，就让它待在那吧。”林亦被这毫无原则的偏袒可爱到了。

　　飞羽听到林亦的夸奖，心中有些窃喜，顾不上不好意思，飘飘然走到书桌另一侧，发现角落里有些明信片，他拿起来一张张翻看，“那这首诗呢？”
　　这是林亦早些年收到的东西，自己看过一次之后就收了起来，哪里还记得那么一摞里面谁写了什么，闻言，也有些好奇的接了过来。

　　“我看见一个少年
　　在雾霭沉沉里
　　追逐着远方的启明星
　　莽荡荒原上泥沼深沉
　　他身化魂火
　　跌入海啸般涌动的黑暗
　　在山潮浩渺中
　　烧穿那破纸般的阴影桎梏
　　轻抚脚边的焦木
　　天光乍现时
　　在朔风中睥睨万物”

　　林亦看完这酸不拉几的字眼，笑了笑，“这大概说的是我吧，不过这个名字，易木？他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这是我出道之后第一年发了几首单曲之后收到的东西，那时候我一直住在这儿，就把东西都放这儿了。”

　　飞羽有些好奇的问，“林亦老师，你知道他是谁？”
　　林亦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见过，不过他对我也很重要，算是一直陪着我成长的一个歌迷吧。”说着林亦把那张明信片单独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比较显眼的位置。

　　飞羽听完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林亦身后默默看了几眼他的背影，转身去看其他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