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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逃跑 乱起来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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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猴儿眼珠子骨碌一转,明显动了心,嘴上却还在硬撑:“我有什么外快好赚的?我又不赌。”
李骄嗤笑一声:“那你往牢里带货,卖三倍的价钱,这事儿是真的吧?牢里的人谁不知道,就别跟我装蒜了。”
张猴儿的脸色变了。
李骄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别怕,我不是要告发你,我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他的声音紧绷。
“很简单,帮我弄点东西进来。”
说完,她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木簪。
那是原主身上仅剩的一件首饰。
雕工粗糙得很,不过是磨了个大概的形状,连漆都没上,簪头雕了一朵不知是莲花还是牡丹的花,花瓣的线条歪歪扭扭,丑得很。
李骄没有丝毫犹豫,隔着铁栏杆,将木簪递到了张猴儿面前。
“帮我当了,换成纸笔。”
张猴儿接过木簪,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用指甲抠了抠簪头的花纹,又放到嘴里咬了咬。
也行,虽然长相寒碜,应该也能换几个钱。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消退了大半,犹犹豫豫说:“那……那行吧,不过你要是敢耍花样……”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能耍什么花样?”李骄又把那句万能台词搬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张猴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张猴儿把东西带来了。
他来的时候正值午后,日头正毒,牢房里闷得像个大蒸笼,空气又湿又热,李骄被这破环境折腾得脸黑得像锅底,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个千金,哪住过这种腌臜地方?
张猴儿见她脸色不善,没敢多话。见她走过来背靠在栏杆上,立马把一包东西从栅栏缝里塞进来,动作鬼鬼祟祟的,一边塞一边回头瞟着甬道那头,生怕有人过来。
“那木簪当了一两银子,买完东西还剩三百文……”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攥在手心里,有些不舍地递过来。
李骄摆了摆手,没接:“留着吧,算是给你的跑腿钱。”
张猴儿眼睛一亮,迅速把铜板塞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那敢情好!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骄抬眼看他,神色平静,隐约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狱卒去赌坊之前,你给我透个信儿,我好做准备。”
张猴儿连连点头,揣着铜板乐呵呵地走了,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他走后,李骄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叠糙纸,一支秃笔,笔尖的毛都快掉光了,东倒西歪地散着,还有一小块墨,碎成了三瓣,用纸包着。
她思索了一下,把纸搁在腿上,开始磨墨写字。
周狱卒再来找她,已是三天后。
来的时候,早就收到张猴儿消息的李骄正在给阿圆编辫子。
阳光从透气窗里斜射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在一起,要多安分有多安分。
“嘿!”周狱卒站在牢门口,搓着手,脸上挂着一丝不情不愿的讨好,“那什么……我今晚要去翻本了,你有什么法子,快跟我说说!”
李骄不紧不慢把阿圆的辫子编完,用一根从稻草里捡出来的细草茎扎住辫尾,拍了拍阿圆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动了,这才抬起头。
“周大人,法子我可以教,但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什么话?”
“先说好,赌桌上的事,七分靠本事,三分靠运气。我教的法子能帮你提高胜算,但不能保证一定赢,要是输了,也不能怪我。”
周狱卒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快说!”
李骄站起来,走到栅栏边,步伐还是那样慢。停下脚步,两只手搭在铁栏杆上,眼睫微微往上掀,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轻声开口:“赌钱最忌讳上头,一上头,脑子就不清醒,脑子不清醒,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我这法子,最基础的一条,得先定个死规矩,不管输赢,到了数就走。”
周狱卒眉毛拧在了一起:“就这?”
“就这。”
“这算什么法子?我也知道啊!”
“知道,但是做到了吗?”
“……”
李骄静静看着他:“是不是每次都输了想翻本,赢了想再赢,最后把把都输光?”
周狱卒语塞。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转而盯着她身后的墙壁。
这娘们,还真有点邪门!全让他猜中了!
李骄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你对我有恩,给我换了牢房,送了肉吃,我不能看着你吃亏。所以……我可以监督你。”
“什么意思?”
“赌桌上的门道,得现场看,现场教,什么时候该加注,什么时候收手,什么时候虚张声势,这些都得看对面的人是什么路数……”
她往前凑了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所以,带我去赌坊,我在旁边看着,给你支招。”
周狱卒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带你出去?!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是死刑犯!”
李骄一点都不慌,甚至笑了笑,淡淡地说:“可我又不跑,我就是去帮忙,你把我拴在身边,我还能飞天上去不成?”
周狱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见此,李骄又加了一把火:“三十两啊!我跑了,你大不了上报说我越狱,该抓抓该杀杀。可要是赢了,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进了腰包。”
周狱卒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这话正说到他心坎里。
左右他没什么损失,万一真赢了呢?
周狱卒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行!今晚就今晚!我多叫两个人看着你,你要是敢跑,当场打死!”
戌时三刻。
夜色浓重,把整条街都淹没了,只有千将坊的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进进出出的人,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周狱卒一行人也进了门。
李骄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手里紧攥着提前写好的纸条。那是她准备的备用方案,如果没跑成,就找个像样的由头求救。
这种境况,只能什么法子都用用,总有一个能派上用场。
“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乱说话,老老实实待在我旁边,你要是敢吱声求救,我就当场把你砍了!”
周狱卒不耐烦地叮嘱她,眼神里满是威胁。
李骄点点头,脸上挂着一副乖巧的表情。
千将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些带着疯狂的喧哗声传入耳中,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阿圆吓得浑身颤抖,不自觉地紧贴着李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李骄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打量着周围。
赌桌一张挨着一张,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一个开了缝的拐角窗户上。
那外面不是死角,是一条黑漆漆的暗巷。
确定好逃跑地方后,她在心里飞快计算着逃跑路线。
此时,周狱卒挤到一张赌桌前,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怎么说?”
李骄凑过去,压低声音:“先别急着下注,看几轮。”
周狱卒耐着性子看了几轮,手心都冒汗了,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李骄这才说:“下一两,买大。”
周狱卒照做。
随后庄家揭开盅盖。
四五六,大。
周狱卒眼睛一亮,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嗯……再下一两,还是大。”
又是大。
二三六,大。
周狱卒的心脏兴奋地狂跳起来,看向李骄的眼神更亮了,那讨好之意似乎发自内心:“然后呢?”
“现在,下五两,买小。”
“啊?”周狱卒愣住了,嘴巴微张,“连出三把大了,应该还是大吧?”
“听我的。”
周狱卒咬了咬牙,把五两银子推到了“小”上。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开始跟着他下注,连赢这么多把,大家都赌这次也稳赢,一双双眼睛里泛着贪婪的光。
然后开盅,是小。
一一三,小。
周围一片哗然,炸开了锅。
周狱卒的眼睛都红了,兴奋到了极点,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李骄的胳膊,手指箍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
李骄笑了笑。
赌桌上的那些把戏,现代尚且用高科技,古代就那么些小把戏,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才见鬼了。
她以前没少跟着父亲在赌桌上应酬,骰子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别人听雨听风一样自然。
虽说算不上绝顶高手,但对付这些小鱼小虾,绰绰有余。
李骄挣开他的手,开了口:“庄家在控盘,现在是时候收手了。”
“可这才赢了不到十两!”
“规矩就是规矩。”
周狱卒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悻悻地收起银子,随后换了一张桌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李骄指哪儿,他打哪儿。
他笑得像个狗腿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最后赢的钱远不止三十两,荷包都快要装不下,鼓鼓囊囊地挂在腰间,周狱卒乐得嘴都合不拢,看李骄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财神爷。
不,比看财神爷还虔诚。
因为财神爷不会这样站在他面前,手把手教他赚钱的门道。
赌够了,周狱卒便想回去。
李骄的眼睛瞥着那开缝的窗户,心道机会来了。
“我……”她刚想借口去茅房。
赌坊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块腰牌,往庄家面前一亮,声音洪亮如钟:“都别动!”
赌坊里顿时乱成一团,桌椅翻倒,银钱散落,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狱卒的脸瞬间吓白了,一把抓住李骄:“糟了!是来抓赌的!”
李骄心里暗骂一声。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快走!”周狱卒拽着她往后门跑,两个狱卒也慌了,跟着往后挤。
李骄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却反而冷静下来。
乱起来才好。
越乱,越好跑。
她见周狱卒慌里慌张,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于是趁他不备,一把拉过阿圆,往旁边的人群里一钻。
周狱卒只觉得手中一空,回头一看,魂都飞了:“你给我站住!”
李骄哪会站住?她拉着阿圆就往窗户那边跑。
近了,更近了。
她的手碰到窗框,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头——
“抓住她!”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薅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狱卒满眼血丝,气得不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真敢跑?!”
李骄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越狱这种事,没那么容易。
“我没跑,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怕被官府的人抓,我被官府抓到了,你带死刑犯出来的事不也就露馅了……”
周狱卒显然没信,骂了一声,然后一巴掌扇过来,打得她半边脸都发麻,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带回牢里,老子再跟你算账!”
阿圆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张猴儿一把捂住嘴。
两个狱卒架着李骄,把她从后门拖了出去。
街上人不多,夜色昏暗得像蒙了一层黑纱,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看见这架势,都躲得远远的。
李骄被拖着走,脑子里还在盘算。
回牢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周狱卒虽然今晚赢了钱,但被官府这么一搅和,到手的银子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再加上被她摆了一道,回去非打死她不可。
可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架着她,她根本挣不开,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捡回来,弱得要命。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不紧不慢地驶近,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马车很是素净,没有任何标志,车身的漆色明亮,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整齐划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
周狱卒也没在意,拖着李骄继续往前走。
两方即将交错时,李骄忽然开口,对着那辆马车大喊:“救命!”
马车停了。
周狱卒的脸色也变了,立马上前捂住李骄的嘴,但为时已晚。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
不专业,赌坊戏份看个乐呵就行,不要细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