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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买卖 李骄的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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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狱卒微微一怔,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话说的没错啊,一个秋后问斩的死囚,还能跑到哪儿去?
就算放她出去,这天下之大,一个罪犯又能去哪儿才能安家?
再说了,不过是个弱女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真要敢闹腾,几鞭子下去也就老实了。
周狱卒终于把鞭子彻底收回去,冲那两人挥挥手:“走。”
“头儿?”那五大三粗的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就这么走了?不是说,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吗?”
“教训个屁!没听见她说能帮老子翻本?她要真能派上用场,老子让她舒坦几天又如何?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三人骂骂咧咧地出了牢房,重新落锁上铐。
李骄背靠着冰冷的栅栏,目送他们走远,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蕴姐姐……”
隔壁传来阿圆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骄转头看去。
只见那小女孩满脸是泪,下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盛满了崇拜,就像是望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嘤嘤呜呜说:“你……你好厉害……那几个恶人,居然被你几句话就说走了……”
李骄微微叹了口气:“没法子的时候,就只能动脑子。”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冲阿圆招招手:“过来跟我说说话,我这脑子还浑浑噩噩的。你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月?咱们这是在哪儿?外头是个什么情形?”
阿圆抹了抹眼泪,凑到两间牢房中间的栅栏旁,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
她穿越来的这个地方叫圭朝。
圭朝立国已有百余年,如今在位的皇帝登基没多久,年纪尚轻,但子嗣倒是繁多。
眼下几位皇子斗得厉害,朝堂乱成了一锅粥,外头也是天灾人祸不断,绝非太平盛世。
她们所在的这座城,正是圭朝的首都,华京。
“外头大概就是这样。至于你……你爹是江南织造局的掌事,专门给宫里督造贡品的。三个月前,你们李家押送一批贡品进京,结果半路上出事,说是你爹和你大哥被你杀死。”
李骄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倒不关心原身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她只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溜出去,那便真的死期将至了。
“……那这牢里,你待了半个月,可知道哪个狱卒最好说话?或者哪个最爱财?哪个跟外头走动最多?”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阿圆眨眨眼,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那些狱卒,我看都不敢多看几眼,只敢偷偷听他们说些闲话。最近,他们老念叨华京城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大人物,听说才二十二岁就当了大官,是什么太子少师,姓沈……长得还俊俏得很,全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以前我在江南也听说过沈家……”
李骄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却落在牢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上。
那锁挂在一条粗重的铁链上,铁链的每一环都有手指那么粗,环环相扣,从牢门绕到门框上,足足缠了三圈。
她心里琢磨着,这锁可不好撬。
也对,牢房的锁哪有那么容易开的……
至于那什么云端上的大人物?跟她有个屁的关系。
小孩子就是不好聊天,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尽扯些没用的。
李骄深知,自己如今是个即将行刑的阶下囚,琢磨那种天上的神仙什么用都没有。
她打断小女孩的絮叨,声音压得极低:“那刚刚来的那几个人里,有没有什么你有印象的?”
阿圆愣了愣,思绪被拉了回来,连忙点头:“有有有!就是那个尖嘴猴腮老喜欢插话的,他姓张,大家都叫他张猴儿。他可贪了,偷偷往牢里带货卖,价钱比外面贵了三倍都不止呢!”
李骄嘴角微微一勾。
这就对了。
贪财的人最好用,所有的欲望都写在脸上,所有的弱点都挂在那小小的荷包里。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个姓周的狱卒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盖子没盖严,从缝隙里飘出一丝米饭的热气,引得其他牢房的人纷纷探头张望。
他把食盒从栅栏缝里粗鲁地塞进来,食盒撞在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你换牢房,跟我走。”
李骄慢慢站起身。
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虚弱,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亏扶着栏杆才勉强稳住。
等那阵眩晕过去,她才弯腰捡起食盒。食盒是温热的,隔着缝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余温。
她打开看了一眼。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两块肉,肥多瘦少,油汪汪的。
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在牢里能吃上这些,已是谢天谢地。
她深吸口气,笑着抬头:“多谢大人。大人放心,那三十两银子,三天之内,我定帮您赢回来。”
周狱卒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翘。
李骄提着食盒,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阿圆的牢房时,她停下脚步。
“等等。”李骄抬了抬下巴,指向阿圆,再看向周狱卒,“她跟我一起走。”
周狱卒瞪圆了眼睛,“你这死丫头,以为老子这里是善堂?”
李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这小丫头是被遗忘在这儿的,没人管,你把她放我那儿省出一间牢房,回头上头来查,还能说你治理有方,空出了一间。多出来的地方,能关别的犯人,收点孝敬……这笔账,您自个儿算算,何乐而不为?”
周狱卒愣了愣,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片刻后,他眉头松开,冲张猴儿挥了挥手:“放出来。”
张猴儿掏出钥匙打开牢门,铁锁弹开,阿圆立马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李骄的腰,手臂死死箍住,身子直抖。李骄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生疏地抬手覆在阿圆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牵起阿圆的手。
虽然这小丫头年纪尚小,但她刚穿过来,有个人作伴总是好的,小孩心思单纯,更容易掌控,她自然不能丢下,还得护着。
就这样,李骄和阿圆手牵着手,跟着狱卒离开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拐了两个弯,来到了另一排牢房。
李骄的新牢房,比原先那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不漏雨。”
进到新牢房时,阿圆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确实不漏雨。
头顶的木梁虽然也长了霉斑,但没有水渍,也没有往下渗的水滴,瞧着干燥许多。
地上铺着相对干净的稻草,虽然也有一股子霉味,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躺在粪坑里。
周狱卒大概是真指望她帮着翻本,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临走前站在牢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在“我是狱卒你是犯人”的威严,和“我有求于你”的讨好之间反复横跳,显得滑稽可笑。
最后,他扔下一句:“老实待着,别耍花样。老子下回……多给你点肉吃!”
等人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李骄才慢悠悠把食盒打开,她把里面的饭菜分成两份,施舍一般分了些米饭和一小块肉给阿圆。
阿圆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盯着那两块肉看了足足三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口水的声响。
“这……这是肉?”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是石头?”
阿圆不敢动筷。
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身体前倾,既渴望又畏惧。
“半个月没吃过肉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眼眶红了。
李骄看着她那副馋得要命又不敢动筷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拿起自己那份里的那块大肉,咬下一口嚼两下,含糊不清道:“快吃吧,以后跟着姐,肉管够。”
阿圆这才动手抓起肉块,把肉攥在手心里,像是怕它跑了似的,猛地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紧接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大颗一大颗,顺着脸颊滚下去,砸在囚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吃……真好吃……”她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嘴里塞得太满,有些肉末从嘴角掉出来,落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擦。
而一旁,李骄则背靠着墙壁,正慢条斯理地扒着糙米饭。
米饭很糙,拉嗓子,但她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到没有颗粒感了才咽下去。
她在想事情,所以嚼得很慢。
周狱卒那三十两银子,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可这筹码究竟该怎么用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还是个未知数。
想着想着,她放下筷子,声音不紧不慢地问阿圆:“那个张猴儿,平时什么时候来巡逻?”
阿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晚上他来得多,他是夜班……”
李骄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月上中天的时候,李骄等来了她想等的人。
张猴儿提着一盏破灯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甬道那头走过来,灯笼里的火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走到李骄的牢房前,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透过铁栏杆,落在靠在栅栏上的李骄身上。
李骄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里,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这位小姐,骨相美则美矣,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从第一次见她,张猴儿就这么觉得。
张猴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李骄走到栅栏前,步伐很慢,停下来的时候,脸离栅栏只有一拳的距离,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谈笔买卖。”
张猴儿一愣,随即警惕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什么买卖?我警告你啊,别想耍花样,这可是京城的天牢!”
“三十两。”
张猴儿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骄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周狱卒输了三十两,对吧?我帮他翻本,他给我换牢房、送肉吃……那你呢?你就不想赚点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