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路》芋头糕点饭

6、母女 吴子期过了

　　吴子期过了转弯，终于看到到藏在山里的小村庄。傍晚炊烟袅袅，她看见自家的红砖房也孤零零地飘出白烟，三层的红砖房立在一众低矮的泥瓦房中“鹤立鸡群”。不是他们家有钱才成了惟一的红砖房，是没钱才能在老家拆了祖屋拿着危房补贴砌的新房。那块地方早就搬空了，到了夜晚，寂静地像鬼待的山头。
　　吴子期深吸一口气，拖着步子走向家。
　　还在铁门外，吴子期就扯着嗓子喊：“爸，妈”再开了铁门，响亮的声音彻底击碎沉静，她用像是被铁链锁着的欢快语调说：“我回来了。”
　　“你妈还在地里。”吴爸从马经堆里探出头来跟吴子期交代了梁秀琴的在哪里，顺道招呼一下继女，“饿了吧，厨房里有饭菜，自己热一下吃吧。”
　　吴子期双手拽着书包的两根带子停住了脚步，对着吴爸说：“我不饿，爸。我先上房间放好东西，等下去地里找妈。”
　　说完，就飞快地跑上楼梯，三个台阶一步。吴子期开了门，把书包草草丢到床上就飞奔出去找妈妈了。
　　梁秀琴在山坡的梯田上忙碌着，一颗脑袋伴随着一声“妈”从田埂的草丛中冒出来。
　　梁秀琴停下锄头看着女儿，笑着说：“回来了。”
　　吴子期连蹦带跳地跑到梁秀琴身边，梁秀琴看着女儿这样宠爱地责怪道：“你上来做什么，又帮不了什么忙，还弄脏衣服。”
　　吴子期一边找可以隔开她衣服和尘土的物件，一边说：“我就是想上来跟你说说话。”
　　吴子期找到地沟里的钉耙，将钉耙横放在田垄上就坐在钉耙上。梁秀琴不说话，只是默默锄着草。
　　“妈，这周月考成绩出来了，全级三千多人，我在一千名开外呢。”吴子期叹了口，看着远处墨绿的山，“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结果出去了分在普通班，就算在普通班里也算不上拔尖。对不起。”
　　梁秀琴继续手中的活听着女儿的话，等吴子期说完才开口安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灰心，继续努力，我相信我的女儿不差的。”
　　吴子期拔了一根草在手里折着，笑了笑，带着笑声说：“可是我还是很失落呀。”
　　梁秀琴把成堆的草泥勾进旁边的火堆里，杵着锄头看着吴子期说：“还有三年，不急。”
　　“嗯。”
　　吴子期应了一声就把手里的草扔了结束成绩的话题，跟母亲分享她在学校的日常，梁秀琴干着活，听着时不时附和着女儿的话。
　　吴子期坐到天黑，等到梁秀琴扛起锄头走回家，她就扛着钉耙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路过竹林的时候，梁秀琴开口起了个别的话头：“你弟弟也在你们学校，你们有没有遇着？”
　　吴子期顺手扯了一根竹心，用指甲掐了头，收住笑低着声说：“我生日的时候他让人给我送了一块蛋糕，我后来在车棚那里遇到他才知道是他送的。”
　　梁秀琴回头看着吴子期说：“哦，他还是念着你这个姐姐的。他跟你说什么了？”
　　低头玩着竹心假装漫不经心的吴子期偷偷瞟了一眼妈妈，看着路边的草说：“那时候他旁边有人，我不好意思上去跟他打招呼。”
　　梁秀琴听着吴子期的话觉得有点生气，话里都带了些火气：“你们是亲姐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那我下次遇到他就主动跟他打招呼。”吴子期把手里撕碎的竹心随手撒在路边的悬崖下顺从地应着。
　　梁秀琴觉得这事糟心，耐着性子说：“遇到了才打招呼？——你们是亲姐弟，现在又在一个学校读书，应该多联系才是。大人的事不关你们小孩子的事。”
　　天渐黑了，吴子期看见母亲扛着锄头走到前面，下坡的路，衬得母亲越发娇小。她看着夜色与人融为一体，成了一幅图。她想起了陶渊明的“带月荷锄归”，不过五柳先生是情趣，他们家是为了生计的不得已。吴子期鼻头一热，泪水带着温度滚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