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迷惘 再忍忍，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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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豹爆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涵盖了昔日败北的屈辱与被再次践踏权威的激愤，涵盖了令拥有人类智慧的伊芙听了不禁惊惧的凄厉与壮烈。
阿匪侧过身体，将伊芙挡在身后的同时，也完完全全的阻断了伊芙视觉上的恐惧来源。
在迎战的最后一刻，阿匪偏过头，只来得及用侧脸投过来一个眼神。
伊芙读懂了。
它说：【交给我。】
再之后，漆夜中便只剩下连天翻飞的尘土与肮脏的积雪。
伊芙瑟缩在角落里，相比恐惧，她感受更多的是阿匪带给她的震惊感。
那是一种远超寻常理的作战方式。
以往提到猫科动物打架，如若非要想出一个符合人类的形容词，那伊芙首先便会想到‘巴西柔术’。
两只体型相当的野猫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反复以降伏的姿势，以蛮力去攻击对方颈部以上的脆弱器官，直到其中一方无法承受而逃离现场。
而这只从小孤苦流浪的阿匪，却在浑浊的空气中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与令猫大跌眼镜的攻击方式。
它如一团融入夜色的风，肆意穿梭在由不计其数的猫眼组成的荧光星海中。
偶尔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后，修长的四肢在雪地上拖出道深长的沟壑，但它既不叫嚣也不恋战，因此更是令伊芙无法在飞扬的尘土中看清它的伤势与否。
只有在它每次靠近伊芙驱赶乘间抵隙的某只野猫时，伊芙才能隐约在他薄韧的皮毛下看到流畅坚实的肌肉。
那每一次的肩胛地凸起，肌群地缩放，都像是蓄谋已久，演练了无数遍的身法。
天生的战士。
浮现出这个想法的伊芙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阿匪的招式实在是太有策略了，优越的作战逻辑流畅到甚至可以令她忘记它的生物种族。
这个夜真的好长啊。
仿佛在这一个最不起眼的狭小院子中，谱写了整个野猫族群一生的艰苦与悲剧。
而伊芙自己，也完美的扮演好了一个身临其境的参与者。
她终于见识到这群生活在水深火热环境中，族群争夺厮杀起来是有多么的不顾性命。
渐渐的，污秽的积雪在温度地碰撞中融化出了鲜血的颜色，漫天飞舞的绒毛也化作一片片凋零的红花，为这场侵占与守护的战争落下了一片凄凉的帷幕。
最后的最后，不知究竟是‘梅绣夫妻’战队中的哪只猛将倒下了，这才令早已精疲力竭却依旧红眼的梅花豹悻悻收手，拖着一身的颓丧带着妻子与兄弟翻出围墙。
似乎双方谁都没赢，但却又都守住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空寂的暗夜尽头，便只剩下了那抹即将融入夜色的身影。
伊芙瘫软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匪沉下脑袋，缓缓走向她的步伐有些摇晃。
它没有直奔伊芙，而是用头将屋门抵开了一丝缝，然后才走向一旁的伊芙，轻碰了她的鼻尖。
【没事了，进去吧。】
终于，伊芙第一次在陋室中克服了冬夜。
窗外的风依旧是凛寒的，可望着驻足在墙头上的精瘦身影，伊芙便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过于自诩娇弱了。
临近拂晓时，夜幕转为银红色，开始淅淅沥沥的飘起雪花。
阿匪没有离开，就那样孤寂又执着的守了一整夜。
直到鸡鸣三声，直到人生沸沸，直到积雪在它身上叠起山丘，直到伊芙再三邀约未果后疲惫昏沉的间隙，它才悄然离去。
伊芙顶着风雪出工了。
她手上绑着简陋的夹板，身上熬着低烧的反热，用臂弯夹住粗大的扫帚把儿，麻木的清扫着地上永远无法扫净的落雪。
“喂，伊芙，雪下的这么大，尚宫大人下令，赦咱们今天可以将工时调晚一些——”
路过交叉路口时，赶着回下房的许珍见伊芙扛着扫把独自在宫道上奋力清扫，难得的好心提醒道。
见伊芙垂着脑袋没有任何反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自觉好心未得好报，气愤的啐了一口：“呸！不知好歹，这天寒地冻的，累死冻死你活该！”
伊芙当然听见了，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周身环绕的无助与颓败感，几乎抽光了她的精神，让她没办法再惊起波澜，只下意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好难受。
活着，真的好难啊。
脚下一滑，她连人带扫帚一起跌倒在雪地里，手臂上的夹板应声裂成两半。
脸庞接触到的霜雪瞬间融化了，浸在鬓角上又湿又冷。
她静静的趴在那一动也不想动，心中麻木地感叹。
按道理，以如此非常理的方式降生到了这个世界，所幻想的德报，也该是在这种极端境遇的状况发挥作用了吧。
可她的呢？她的德报是什么？
变猫？
还是，变成最低等最命贱的人？
同样的宫道上，伊芙甚至没有力气再发牢骚，她只是费力抬眼望天，默默的想。
十五号，要到了吧。
再忍忍，或许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她把即渺茫又似乎可以一眼看穿的希望，再次寄托在曾顾问身上。
不管答案如何，应该都可以解脱了。
“欸，我今天上午好像看到软甲亲卫了，他们来我们这儿做什么啊？”
“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好想昨日就来过了，听说好像是陛下丢了什么东西，正派人四处找呢！”
“啊？真的假的啊？陛下久居前殿，极少来这边走动吧，能有什么丢到了这边？”
“快噤言，聊天归聊天，万不能非议陛下啊！”
“谁非议了？我只是问问，这也算非议吗？”
“还不闭嘴，还敢说？陛下的事也是我等能过问的……”
“哦哦哦好吧，不过这后宫没有主子，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丢啊……”
“你还说……”
伊芙坐在膳堂的角落里，冬帽下的双颊被体温烧的通红，麻木的往嘴里填着干饭，面无表情地咀嚼。
十二月十五，拂晓。
“乔小姐，您脸色很差，灵智也很紊乱，最近是否有不太理智的念头呢？”曾顾问面露惊讶。
“确实，倒还不至于不理智，但不想活了是真的。”
伊芙语气平缓，却直言不讳：“曾顾问，我如果选择主动死去，会有什么后果？”
要不是带着幽都的记忆，伊芙绝对不会多此一问，可在幽都生活时刷多了地狱频道，她不得不有些顾及。
“你会失去这次奖励，堕入地狱道，没七日重复一遍轻生过程，直到刑满转回畜生道，排队随机降生。”
随机降生。
尽管伊芙已经颓丧到生无可恋的程度，听到这个后果还是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未知性的可怕，她已经见识到了。
“除了这个，还有么？可不可以你们主动引走我的魂，或者，有没有什么快进生命的办法。”
曾顾问在心里总结她的话：就是能不活最好不活。
“有的，在下可以提前为您申请开始种族锁定，您可以以猫身形态加速衰老，最迟二十年左右，就可以结束这一生。”
曾顾问觉得她这个状态大概没办法自行锁定种族重置身份。
伊芙眉头皱的更紧。
二十年。
对于那夜的激战，她仍旧心有余悸。
她望了望自己仍旧肿痛的手臂。
用猫身那么脆弱形态坚持二十年，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决定。
曾顾问见她沉思，感觉还有戏，故而劝到：“乔小姐，在下希望您能看开些，毕竟可以反悔的人生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
不想伊芙却被这句话瞬间激怒。
“那么请问，我现在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日日如履薄冰的偷生，我上辈子用性命换来的德报，到底体现在哪里呢？！”
面对伊芙的突然时空，曾顾问仍旧好脾气的解答：“我们为您匹配了在这个世界降生，奖励必然是与时空重合的，但是却不可能凭空降落。”
让她自己努力？
伊芙觉得他简直是在放屁。
她咬牙发问：“既然不会凭空出现，那又怎么算是奖励？”
幽都政府到底要不要脸？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比赛赢得的奖励被主办方藏起来，然后再告诉她只要努力寻找一定会找到。
“在下觉得其实你也不用过于悲观，耐心一些，或许事情并没有您想想的那么糟糕。”曾顾问惭愧的推了推眼镜：“毕竟就连在下的生活开销，也要依靠耐力成就的工作业绩来支撑呢。”
伊芙：“……”
“每个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才最容易出现转折点，或许这短暂的苦，就是您咸鱼翻身的契机，为什么不等等看呢？”
“不妨您好好回忆一下，您前世的遗憾，真的只是没有躺平吗？”
伊芙眉心一跳。
眼前开始莫名浮现出那扇色调昏黄温馨的落地窗。
时间到了。
这次曾顾问的喋喋不休，充分的表现出了他冲业绩过程中的尽职尽责，在微光开始浮现的时候，伊芙听到他依旧在说。
“想想您体内跳动的那颗心脏，毕竟就连它想活下去，都不敢一直一帆风顺的躺平呢。”
荧光乍现，他的声音也开始飘渺。
“……您的要求在下会帮您争取，在此之前，请努力尝试并坚持到我们的下次见面，或许下一次，我们都会给对方带来一个好的消息……”
金光融入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里面所有的情景。
伊芙站在窗外，望尽了其中的形形色色。
她羡慕的真的只是那只被修剪美容的比熊吗？还是只是临死前单纯的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