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很美妙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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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了动静，有人被扔出来的动静。
死一般的沉寂下，玻璃碎裂的声音异常清晰，沉闷的坠地声后，乔堇听到了女人颤抖的呜咽。她的衣料被碎渣勾破，发出布帛撕裂动静。
周遭静到可怕，仿佛整栋大楼只剩下了这女人一人。
“啊……啊！！！”
她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几句哀嚎，一声尖叫之后，她被群涌而上的危险体猛力扑倒，以至于将碎裂于地面的玻璃碾成粉末。血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不绝于耳，霎时间，周遭满是腥甜的血气。
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乔堇后背紧贴满是灰尘的墙壁，企图在这沉重的低气压下找寻一丝安全感。趁着门口动静大，她压低了声音问询：“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没必要反抗。”陆知似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他嘴角上扬，近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危险体，他是会吃饱的。”
他的话语夹带着滚烫热流吹过乔堇的耳侧，令她生理性的战栗。然而理智过头的乔堇直接伸手抵在了二人中间，面不改色的冷静叙述：“若他们非要以命换命，谁又能确信自己下一次不是被推出来的弃子。”
陆知冷笑：“弱者本就读作苟且，你真觉得，他们敢反抗吗？”
“敢。”乔堇言辞坦然，她对上陆知戏谑的眼眸，浅笑，“我私以为，人类对感情的需求胜过生命。”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打赌。”
陆知点头：“赌什么？”
乔堇：“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赌约已成，他们将自我角色转换做观众，竖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溢散的腥甜味引来了更多危险体，他们目标一致的撞击着隔壁早已摇摇欲坠的房门，疯狂嘶吼。
确如陆知所言，隔壁的人群似待宰的羔羊般沉默蜷于黑暗，以至于寂静与喧闹对立成极点，反倒显出了几分荒谬。
乔堇垂眸，突然冒出了其他念头。
做救世主或许也很有意思。
她想。
察觉她想法的系统迅速于她脑海中再度宣读副本的性质。
系统：【这只是一场游戏。】
系统：【请玩家认真完成毁灭世界的任务，不要被莫名外物干扰。】
乔堇：也对，一个游戏任务罢了，还是毁灭世界有意思。
顿时，她抛下自己作祟的道德感，继续探听隔壁的动静。
“我跟你们拼了！”嘶吼的男声带着极大的愤怒，打破了僵持的局面。有人骤然从隔壁窗户跳出，将玻璃碎渣踩得咯吱作响。
见有新的猎物跑出，危险体撞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喘着粗气逼近男人，将方才底气十足的人逼得此刻打起了颤。
他看见了先前被分食的残破尸体，顿时如若被抽取骨头般瘫软在地：“妈！你们这群该死的怪物，呃……啊！”
只是义愤填膺的话还未说完，勇于出头的男人便丧失了声音，甚至于连一句求救的呜咽都未曾发出。这完全是虐杀，乔堇听不到任何挣扎打斗的动静，只有骨头断裂，血肉撕扯。
他死了，仅此而已。
“陆知。”乔堇强忍住恶心，脸色苍白的开了口，“你输了。”
显然，陆知完全没有意料到这男人的出现。他扶着下巴，好一番自我反思后点了点头：“我输了。”
“人类的情感真像一门晦涩难懂的艺术。”
男人黏腻的血液混着发黄的脑浆自门缝流入，摊开到陈旭脚下。他不动声色的脱了鞋，紧贴着墙壁，小心腾挪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但血腥味过浓，后来的危险体还是注意到了他们。
群聚的危险体分食完第二具尸体后，又一次开始了二次撞击。除去依旧多灾多难的隔壁铁门，这次被尖锐肢体刮挠碰撞的——是他们的铁门。
乔堇屏住呼吸，迅速打量狭小房间中的尖锐物品，打算拿起防身。
然而他们三人间有位鸽派人士。
陈旭动作很快，他先一步挪到醒目的办公桌后，自抽屉夹层里飞速抽出两大块卷好的黑布。自己拿上一块后，他不忘将另一块轻掷到乔堇的脚边。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示意：“跟着我。”
说完，陈旭趁危险体继续撞击隔壁铁门的空档，动作利落的翻出窗外。
乔堇：？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是十三楼。
她的困惑并未持续多久，轻微的落地声便被乔堇收入耳中。她敏锐的觉察了关键点，顿时想到了高楼楼体外最常见的东西。
空调外机架。
陈旭跳到空调外机架上了。
小破铁门摇摇欲坠，比起从不知数量的危险体群中杀出去……
计量得失后，乔堇毫不犹豫的拿过黑布，看了眼另一处空出的外机架后，也迅速的跳了出去。陆知紧随，非要和她挤作一团。
狭窄的空调外机架堪堪将他们二人蜷缩着容下，被挤到角落中的娇小乔堇已然尽最大可能为身旁这人腾出空间。她咬牙切齿，质问：“你觉得你很瘦？”
陆知：“你挺瘦就行。”
乔堇：“……”
还顺理成章了是吧？
乔堇气愤不已。
他们与陈旭拉开了距离，当然，陈旭也不甚在意他们的动静。他只用黑布将整个外机架罩住，然后蜷于其中，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甚至没再同他们二人说过话。
乔堇看向面容如常的陆知，心中升起疑惑：“你为什么要跟着躲过来？”
陆知：“能躲着为什么要打架？”
乔堇：？
陆知：“打架很累。”
乔堇：“……”
这个NPC确实挺有个性，好看的皮囊下全是反骨。乔堇翻了个白眼，简直无言以对。
“喂，你知道系统让我毁灭世界，是哪种毁灭吗？”乔堇想起了正事，打算趁还安全的时候规划一下行程。
陆知陷入沉默，半晌才终于组织好语言，简洁明了的解释：“让它粉碎。”
乔堇：“它是指？”
陆知：“粉碎……「满天星」联合政府。”
“粉碎”二字像触发了什么灵敏开关一般，莫名画面的出现让乔堇突然头部剧痛。她双手抱头，试图缓解这令人作呕的强烈眩晕感。
漫漫星河中的庞大星系不过瞬间，便全部化作碎屑，乔堇如尘埃般失重悬浮，身上亮着淡金色的光圈。自远处极速飞来银白的巨物，向她投出了小巧的胶囊型营养舱……
生冷的机械女音淡然叙述：「已成功捕捉。」
“轰——”
突如其来的响动将震得她神经紧绷，让方才想起的连贯记忆瞬时化作碎片。乔堇分不清是隔壁房门还是他们房门倒塌，只知道在这一声门板撞地的响动后，狭小空间中霎时间挤满了响起的哭闹与尖叫。
脚步乱了，人也乱了。
不知为何，一直冷脸的陆知竟低低笑了起来。他眼眸中盛满兴趣，好似在享受这刺挠耳膜的喧嚣。
乔堇自陆知身上感受到了浓厚的威压感，让她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胆寒。她皱眉，问询：“你笑什么？”
陆知闭目，跟着屋内嘈杂的人声规律点头，自娱自乐。
好半天，他才淡然开口：“高｜潮迭起的交响乐，扣人心弦的危机。很美妙的歌剧，不是吗？”
乔堇：！
她原以为陆知多少是个正常人，现在看看，她果然还是想多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乱做一锅的众人被闯入的危险体们肆意啃咬，他们踏着同伴的尸身，踏着血肉，不管不顾的疯狂涌出那间不再安全的屋子。
“救，救我！！！”
尖锐的求救过后是骨头连皮被彻底扯下的撕裂声，乔堇眼皮子不住的跳，胃中又在不住翻腾。
她倒不是怕，只是有种难以抗拒的生理性恶心。
“陈旭，你个孬种，你在哪儿？”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疯狂，“快给老子滚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人群发出的无尽哭喊。
他身侧胆小的男人颤声开口，紧张至极：“骏哥，陈旭他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应该不在这里吧？”
骏哥啐了一口，很是不屑：“他个狗娘养的算计我们，装什么可怜说没人要，结果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常驻位置，躲到我们旁边。”
“我前面都看到他带着两个人走过去了，一次是凑巧，次次都这样？”
乔堇听完了二人的对话，心下顿时清明许多，顿时明白了陈旭答应加入他们的原因。
陆知特意踩着点，又带着她瞎掰扯半天，将时间拖到天黑，拖到不想与危险体搏斗的陈旭不得不带他们二人躲起来。
就好像是，抓准了陈旭会知道哪儿安全。
可陆知不过是副本中的一个临时NPC，他不该知道这么多。
“穿……穿白裙子的危，危险体过来了！”
乔堇的思路被蓦然出现的尖厉喊叫声打断。
惊石激起千层浪，不知是谁带的头，但这一声过后，人群中尖叫更盛，而肢体刺穿血肉的动静也更大了。危险体群中好似出现了什么人物，使得这次的虐杀更加残忍。空气中满是鲜血散发出的铁锈味，将乔堇紧紧包裹。
她勉力忍住自己干呕的欲望，瞥了眼陆知。借着月光，乔堇看见陆知修长的手指正紧捏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小石子，眼底尽是玩味二字。
没来由的，她脱口而出：“陆知，将军？”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将军……帝国的，将军？
乔堇脑海中冒出了更为陌生的字眼。
陆知：“……”
陆知：“如果你硬是要给我安上一个身份，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句，陆将军。”
他的神色未有分毫改变，仿佛乔堇所言于他来说无足轻重。将小石子收于手心后，他托腮看着满脸痛苦的乔堇，淡然开口：“不用勉强自己，进了副本的人都会失忆。强行想起，只会将你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变得更少。”
乔堇：？
乔堇咬牙切齿：“所以，大聪明陆将军，您也失忆了？”
“算得上。”陆知眸光深远，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去的事早已尘埃落定，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的语气不明意味，叫她品出几分悲伤来。
乔堇立即摇头反驳：“不对。”
“我们又不是被固有程序设定的机器，没有过去的人，谈何未来。”
她这句无心之言倒是让陆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陆知伸手攥握长刀的黑金刀柄，眸光不定。
乔堇：“这是你的佩刀？”
陆知轻抚刀鞘，指尖顿于其上镌刻的凸起纹路上：“嗯，刀名天枢。”
天枢。
北斗……天枢？
乔堇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陌生名词，她眉头紧皱，抬手问询：“你知道它吗？”
陆知头也没抬，淡然应声：“指环北斗。”
“它很强，如果你想，我可以拿天枢作为交换。”
“做梦。”乔堇连忙将手藏了起来，“我要是给你，你带着它跑了，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陆知轻笑，未置一词。
屋内的动静渐渐变小，危险体也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它行走时拖拽着东西，和坚硬的水泥地面摩擦出无比刺耳的刮擦声。再等它彻底走远后，整栋楼又陷入了沉寂。
长期紧绷后的舒缓让乔堇不住犯困，沉重的眼皮半开半合。终于，她昏昏睡去，一夜无梦。
比太阳更早出现的是系统。
毫无感情的系统音自乔堇脑海中响起，将她从睡眠中猛然惊醒。
她收到了一条提示。
【昨日Z市死亡人数，125，高于「满天星」政府每日补充人数。】
【请玩家乔堇再接再厉，毁灭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