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藏星》温火煮诗

5、第一章剑寻

　　蜀中一带崇山峻岭中有双面人，昼一面，相貌极丑，常人目视之，数日不能下咽，而干呕不已，身形或窈窕多姿、或壮硕健美，不为人间绝色，其性善，常帮迷途于深林中旅人，或予以御寒衣物，或给饱腹之物。夜一面，面容极美，而身形各异，或为蛇蝎藏于深林草木深潭，或为爬虫鼠蚁居于屋梁床底待人熟睡时分而食之。性极恶，无生育之能，需常诱外人入谷内而繁衍后代。每至六月，蜀中之地多失踪之人，双面人中特异者能操纵迷途者尸游荡于外，被操纵者与常人无异，尸行于市镇寻孤独者领至密林，其中待伏双面人群而上之，运至谷内或分而食之，或至夜晚午夜时分，谷中双面人皆与配之。
　　小孤山上坐落着一座道观，道观屹立至今有五六百年了，进观烧香祈福的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商贾富人，亦或是达官显贵一年到头都是寥寥无几。因此，道观的香火算不上兴旺，但也不是没有，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家伙会爬上长长的万步阶梯，哪怕阶梯两侧都是万丈悬崖峭壁，也还是会有那么三三两两的人进入主殿祈福。道观香火不好，倒也不是观内的业务水平不足。相反，观内所有道士平时不定时下山除妖驱邪，在山下都有很好的口碑。只是入观之路太难走了，令许多人都望而却步。至于孤山观中的道士，他们不用走的，修仙之人谁还不会御剑飞行啊！说出去那不太跌份儿了嘛！
　　小孤山四季的风光是很不错的，每年也会有坚持走过万步梯的人上来欣赏景色，真不知道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坚持走过万步梯上山的，观中的道士也纳闷儿着！虽然说着是万步梯，鬼才知道有多少步石梯。观中道士犯了错便会收缴贴身飞剑，罚徒步爬这石梯，爬上个几遍，哪怕是山上的仙人也受不了。
　　观中是专门安排有客房供这些山下人暂时居住的，前提是给钱就行，反正空余的房间多了去了，价格也不贵，十来个铜板就可以住个好几天，只是不管饭。
　　今天，观中来了一群人，大概有个七八个的样子。为首的是一个红衣服的女子，身形高挑，脸蛋儿有些圆润，给人一种亲切舒服的感觉。据说这个女子每年都会在孤山观中待上一段日子，也算是老熟人了，平时对观中的小道士老道士们也都和颜悦色，一点挑不出毛病来。今年，这个女子身旁多出来一个绿衣服的小丫头，两个小脸蛋儿看起来粉粉嫩嫩的，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小孤山上的事物，惹得山上的道士都有点忍不住想捏一下这小女孩儿的小圆脸儿。许多平时不苟言笑，刻板的师兄师姐都翻出了压箱底儿的吃食讨好这个小姑娘，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么个活泼可爱，蹦蹦跳跳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今天，红衣女子独自一人一大早就去观主经常待的藏书楼了，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路过阁楼的人说，里面不时传出争吵，甚至有摔东西的声响。小姑娘就独自一人在孤山观的这里瞧瞧蚂蚁搬家，那边喂喂小金鲤和乌龟。有时候也会在远处望着仙鹤发呆，最后回到院子里面和一只大黄猫一起玩儿，大黄猫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最后玩儿累了后。一人一猫便侧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兴许是过路的师兄师姐害怕小姑娘着凉，小心翼翼地将一人一猫抱回屋内的床上，盖上软绵绵的小被子。毕竟山上不比山下，风大，容易着凉。
　　第二天的时候红衣服女子和一起来的那群人早早地就下山去了，只是没有带上小姑娘。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身躯站在山门口前，山上的冷风肆意地剐蹭着小姑娘的粉嫩小脸蛋儿，带着发丝在空中飞舞着，山门前一片安静，远远地就能听见小姑娘的啜泣声，滴滴答答的滚烫泪珠跨过圆润润的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面。待到红衣女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上，小姑娘依旧在伤心地哭泣着，令在场的所有人心疼得紧。观主师傅一年到头都穿着他那身黑衣长袍，此时走上前去，小心地蹲下身，缓缓的将小姑娘挽在怀中，然后轻轻地抱起，腾出一只手来慢慢地轻抚小姑娘的后背。小姑娘紧紧地用一双小小的胳膊紧紧地环抱着观主的脖子，脑袋趴在观主肩膀上依旧不停的哭着，这一幕持续了好久。等到小姑娘的哭泣声渐渐消隐下去，似乎是哭累了，于是便顺势趴在观主怀中睡着了，眼皮通红通红的。
　　观主望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一群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于是转过身叫了一位师姐轻轻地将怀中的小姑娘递了过去，小姑娘的小手缺紧紧地抓着观主的衣服不肯撒开，观主又怕将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姑娘弄醒，于是僵持了好一会儿。待到师姐将小姑娘抱走，观主脚步沉重地回到藏书楼。
　　第二天，我多了一位比我还小的小师妹，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她。听师傅说，小师妹姓齐，单名一个念字。嗯！齐念。大家课业完成后都喜欢去找小师妹玩儿，生怕她对观中的生活不习惯，虽说之前也在观中住过不少时间，可那毕竟是客人的身份，于是，大家没事就带着小师妹逛荡孤山观的山林沟谷，一起采花、摸鱼、捉鸟、看蚂蚁、逗逗猫猫狗狗之类的事。时间渐渐过去了一个半月后，小师妹终于逐渐开朗起来，又恢复成那个活泼好动的绿衣服小姑娘了。只是，她喜欢往藏书楼跑，也许是喜欢看书，又或者是因为观主在那里！
　　春去秋来，小师妹上山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了，大家对这个小姑娘可爱得紧！小师妹性子倔得很，平时里大家做的活她也跟着一起做，大家挑水，她人就比桶高不了多少，但是又不想放弃，师兄弟们怕她累着，婉言让她去玩儿，可是她不肯。大家又拗不过她的性子，一双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一直盯着大家看。第二天她就多出来一个精巧的小木桶，每一片木板上都刻上了可爱的小动物，栩栩如生。桶不大，也提不了多少水，但是当小木桶出现在小丫头的眼前的时候，她很开心，眼睛里面的光似乎更强烈了一些。后面，每天挑水的师兄弟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一开始还有些晃晃悠悠地，当日轮值的师兄弟们怕累着小师妹，主动接过小水桶，可是小师妹死活不让，颇有一副你敢抢我小水桶我就生气给你看的模样，渐渐地小姑娘多了一把小锄头，一把小斧子，一个小竹篓，还有一片小菜园和其他各种小号的物件。小丫头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每天藏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有一次和师姐们去采蘑菇，发现小竹篓不见了，倔强的小丫头找了好久好久也没有找到，谁劝她都不听，最后似乎是发现真的找不回来了，委屈地将眼泪憋在眼眶里面转了又转，终究是大哭了一场。因为编小竹篓的师兄下山办事去了，后面观主师傅亲自给小师妹编了个更好看的小竹篓才好起来。
　　平时和大家一起打坐修炼的时候一脸认真的模样让其他是兄弟都忍不住多关照两眼，生怕一不走神这小丫头就又一个人苦苦坚持然后晕了过去。平时里大家受罚爬山门口的万步阶梯的时候，小丫头就会坐在山门前，等受罚的人上来时便会给来人加油打气，拿出怀中的小手帕给师兄师姐擦汗。在那一瞬间，似乎受罚也变得美好起来。有一次，我做错了事，被罚在后山的崖壁前思过，受罚期间吃食减半。师傅说过:既然做错了事，受罚就要有个受罚的样子！到了傍晚实在饿得紧，就在这时候一个小脑袋瓜从路旁的草丛里面钻了出来，怀中鼓鼓囊囊的，小脸上多了些泥渍，头发上也插着几根枯草，原本干净的衣服也沾上了泥水草籽。可是小丫头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悄悄地对我说：师兄你快看，我给你送吃的来了。说罢便将怀中的吃食给我看，东西不多，可是后山思过崖的路不近，也不好走。
　　我盯着小师妹看了良久，确认小丫头没事过后便开口说道:你一个人来的？路上没遇到危险吧！走累了没有？摔着了没？快过来坐下。说罢我便将小姑娘招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抬起头天真地对我说道:师兄，没事的你看我给你带的好吃的东西，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啦！上次给洛师姐送吃的的时候被刘师叔发现了，被训斥了一顿。小姑娘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看我又看看怀中的吃食。似乎在告诉我，师兄你快吃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偷给你带的。
　　小姑娘又说：这次刘师叔没有发现我，只是前些天下雨了。路上有些滑，我走着走着不小心摔倒了，不过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说罢还不忘转身让我看！可是，我给你带的小包子掉泥水里面了，走到半路我又有些饿了，于是我就把最后两个小包子吃掉了。对不起，师兄！说到这儿小丫头有些遗憾的同时又有些愧疚地底下了头。
　　我轻轻将手伸过去把小丫头头发上的枯草拿下来，一边安慰道:小念儿，没事的。师兄不喜欢吃小包子。小念儿饿了没有啊！我们一起吃吧！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呢！
　　小姑娘又说道：李师姐做的小包子可好吃了。师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吃呢？我下次偷偷让李师姐给你做好吗。师兄你快吃吧！我不饿！小丫头留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可是她那小肚子出卖了这个单纯的小姑娘。
　　最后再我的连哄带骗下，大多数的吃食都进了这个小丫头的肚子里面。也许是上山的路太远，走的太累了，吃过东西后小丫头小脑袋一晃一晃地，我见势靠了过去，轻轻将小丫头的头枕在我的腿上，顺势将外衣给她盖上。温暖火光映照在小丫头的脸蛋儿上，这时候似乎我理解了师兄师姐们所说的受罚也不是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