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一葫芦

9、结为合法夫夫？

　　“你想回家吗？”晚上，真旿躺在床上，一边用手指一下下重复拨打那两个熟悉到骨子里却再没有通过的号码，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

　　齐隐看着他不停按键的手叹了口气，从身后抢走他的手机：“别打了，你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他们啊。他声音低哑得可怜，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抱着安慰。

　　男人也确实这样做了，齐隐的手臂从被子外把真旿整个抱住，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别难过了，过去五十年献祭制度都在进行，你见过哪家人失去亲人后生活就变得难以为继的？你往好处想，你离开了，他们能获得一份丰厚的抚慰金，这是你努力工作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而且，在未来他们退休就医养老时也能享受优先待遇，这些都是你留给他们的好处，这样想，我们作为祭品离开对他们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可是……”真旿喉咙哽痛，“他们会难过啊。”他们会很难过的，会难过很久很久的。

　　齐隐难以回应这个话题，只好给他画一个远在天边的大饼：“那你就加油看看能不能回去吧。”

　　“有可能吗？”真旿心中果然燃起希望，眼里也泛着光，他转头看着齐隐道，“真的可能出现这种奇迹吗？那个贾管家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送大家回家吗？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他视线不知落处，只低低道，“不管贾管家说的是真是假，你努力试试吧。”

　　“好。”我试试。

　　真旿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望着他笑：“齐隐你真好。”

　　齐隐失笑：“骂我的是你，夸我的也是你。”

　　“谁叫你这么多变！”真旿直哼哼，抱着齐隐就不放，“我不管，现在的你真好，所以我要夸你！”

　　“傻，”齐隐揉着他软乎乎的发，“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忙什么？”

　　齐隐也愣住：“忙泡泡面？”

　　“对，我要给大家把泡面泡得劲爽Q弹，汤味香浓。”

　　第二天的别墅时光一如前一天，不过今天抱怨的人少了。生活一旦有了盼头，再多的困苦也都能坚持熬着了。

　　晚上七点很快到来，惩罚结束后众人齐聚一堂。

　　管家挺背如松，站在旁边也不催促。

　　“这样吧，既然选择应该不会完全一致，我们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来决定，”谭晓澜语气沉稳，看起来颇为冷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道，“不愿意离开，想呆在别墅继续受累做苦力的举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举手。

　　谭晓澜面色一喜：“既然……”

　　“我不想离开。”齐隐打断她道，“你这个方法不算绝对公平，为什么不让要离开的人先举手？既然要让大家自己选择，就不能让别人的选择受你的想法左右，匿名投票吧，出了结果就直接选，平票再说。”

　　“我……”谭晓澜还想说什么，见齐隐态度强硬顿了顿只好道，“那就匿名投吧。”

　　真旿从包里摸出便签纸，一人分了一张，大家很快便把自己的选择放到了桌上的果篮里。

　　真旿下笔前有些摇摆不定，他知道贾管家所谓的回家并不一定真能回家，重返别墅那一刻就意味着游戏已经开始，所以，自己此后做的每一步选择可能都直接影响到自己能否真正回家，他抬头看向齐隐，却发现齐隐根本没看他，只专注在写自己的，于是咬了半天唇只好写下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等到最后一个人写好的纸条被打乱之后，谭晓澜主动拿起了果篮统计。

　　“第一张：离开别墅。”

　　“第二张：离开。”

　　“第三张：弃权。”

　　“第四张：留下。”

　　“第五张：留下。”

　　“第六张：离开。”

　　“第七张选择离开。”

　　念到第七张时谭晓澜已经开始暗喜，离开的票数有四票，是留下的两倍，那么，接下来的三张里面，只要再出一张“离开”自己就赢了。

　　她激动地翻开第八张，然而明晃晃的“留下”却刺痛了她的眼。

　　怎么会有那么多留下？

　　呆在别墅里他们都不痛苦吗？

　　然后她又急切地翻开第九张，“不离开”三个字简直让她读得咬牙切齿。

　　只剩最后一张了，她紧张得不敢翻，怕一翻开是留下自己还得天天干搬运，她看了一眼正好整以暇盯着自己的齐隐，咬了咬牙猛然翻开。

　　“‘哪边多选哪边’？这是什么意思？”

　　“相当于又是一张弃权。”齐隐懒洋洋问，“现在怎么办呢，还真是平票。”

　　“怎么可能平票？不可能！”蓝朵儿生气地翻看便签，看到其中一张时突然停下，“好哇，杜吉！你竟然选的是呆在别墅，你怎么这么胆小！这么自私！竟然敢丢下我？你说，这是不是你的字？是不是！”

　　“我再也不理你了，你这个骗子，懦夫！”蓝朵儿跑到一旁嗡嗡嗡地哭，杜吉只好跟过去抱着她哄。

　　真旿抬头凑到齐隐耳边小声问：“你不好奇我选的什么吗？”

　　谭晓澜本来就因齐隐与自己意见相左不喜，此时又看真旿和他亲密得仿若无人，心里更是难受，她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勾唇道：“既然平票，那么，就只能请弃权的两位阐述各自的理由并进行重新投票了。”她无意间看到过真旿的数位板屏幕，上面的配字和此时果篮里的“弃权”字迹一模一样。

　　果然，突然被cue，真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还以为真是不记名投票，谁知道平票后竟然还会被拉出来鞭尸。

　　与他相反的是徐威，他从容自若开口：“我算一个弃权票，因为之前管家说了有诸多条件，我不确定出去更好还是呆在这里更好，谁也不知道出去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一直呆在别墅又相当于终身监禁，我也不想被禁锢……”

　　“那你就应该选离开才是啊，”谭晓澜冷冷打断他，“你不能因为你不受任何惩罚就如此自私，那我们这些干活的人呢？”

　　徐威摊手：“所以我选择弃权，由你们做决定，我不干涉结果。”

　　“你已经干涉结果了！”蓝朵儿转头吼了一句，又气势汹汹地问，“还有一个呢，还有谁选了弃权？”

　　“把鼻涕擦干净再说话，不然就别转过来恶心人。”

　　这是齐隐第一次如此毫不留情地骂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孩子。

　　蓝朵儿被这个一开始她觉得很帅，后来又因为是基佬而恶心厌弃的人说得小脸一红又一黑，转过身就撒娇告男朋友道：“杜吉，他骂我！”

　　终于得了表现示好的机会，杜吉指着齐隐道：“小子，你说话注意点，绅士对女孩子可不是这么说话的，给朵儿道……”

　　“绅士？”齐隐冷笑，打断他道，“恕我直言，在座各位……应该都不是。”

　　“你……”

　　“哎呀你们别吵了！”眼看八点将近，众人去留还未定，生死面前无大事，谭晓澜哪还有心思听他们因为这种小事理论，她急急道，“还有哪一位弃权，站出来说说理由。”

　　“是我。”真旿举手道，“我和徐哥想法一样，我不确定出去是什么光景，想到别墅还算安全，所以……就弃权了。”

　　“呵，又是一个只顾自己的自私鬼！”蓝朵儿气骂。

　　不过真旿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他可以允许自己做错了事被别人批评，却不能接受这种无端的指责和诋毁。平日里骂基佬就算了，他可以当她误会了，这次可不行。

　　他视线落到蓝朵儿脸上，认真道：“首先，选择权在我手上，无论我选择什么都是我的权力，你无权干涉和指摘；其次，我们大家的选择都会影响最终的后果，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也没人有权利干涉别人的私心和打算，所以我选择什么并不能成为你诋毁我品德的理由，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不要老是骂我，兔子也会生气。最后，”他视线转向众人，“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冷静下来讨论这个问题，毕竟大家的选票也不是一定不会再改变，大家都是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为了能回家，争吵责怪都没有意义。而且，我选这一票也一直很犹豫，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嗯……好了，以上，我的发言完毕。”真旿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男人一把拢过真旿，凑到他耳边道：“皮卡丘真棒！说得真好！”说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凶起来真乖真可爱。”

　　真旿瞋他一眼，使劲儿也没能推开他。

　　听到真旿如此深明大义的说法，谭晓澜想把矛头指向唐石、宅男和杜吉的计划也没法实施了。

　　其实不难猜，两个弃权的排除后还能排除一个齐隐，他留下，他刚刚明确说了。

　　那么剩下的人当中，一定会选择离开的肯定是自己、蓝朵儿、公主和胖子，他们过得最痛苦，所以态度很明显。

　　让谭晓澜意外的是宅男和唐石竟然会选择留下，这是她先前没有料到的，她本来想借着蓝朵儿的话继续往下道德绑架他们，但现在被真旿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开口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把头疼的事情交给自认为正直的人，她就不相信人在关乎生死的个人利益面前还真能做到理智。

　　她朝真旿爽朗一笑：“那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了，再不聊出个结果车就错过了。”

　　哪知管家却不合时宜地开口：“没关系，车每晚八点都可以来接人，各位不必如此急于决定。”

　　关你屁事你TM怎么不该说话的时候话这么多！

　　这是此时谭晓澜和胖子的共同心声。

　　然而宅男包罗此时却举了手：“我主动说说我选择留下的原因吧，第一，我回家家里条件并不比这里好，别墅里什么物资都不缺，而我每天要做的也就是吃睡玩儿，我觉得挺舒心，虽然说十小时惩罚太残酷，但我已经找到了睁眼睡觉的办法，所以这惩罚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晨昏颠倒了一下，惩罚结束我又是那个网瘾少年包大罗，所以我觉得比起回家的穷困潦倒我在这里很ok，而且，我怕出去会死，就这样。”

　　唐石也举手：“干搬运和在这里干活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拿不到工资，但就像包罗兄弟说的，别墅什么物资都有，比家里好千万倍，那我为什么还要回去受苦呢？住着大房子，吃着山珍海味，我现在也会用烤箱了，慢慢的我应该也会做很多美食，这不挺美的吗，我为什么还要离开？”

　　谭晓澜几人面上没说话，心里却已经被这两人的穷酸样恶寒到吐槽千里。

　　果然，这时贴心小妹蓝朵儿就替自己说话了：“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这点破玩意儿就把你们打发了？你们跟我回家，我让我爸也这样养着你们，工作也不用做了，你们就答应我这次陪我回家就行，或者你们要多少钱我也可以直接给。”

　　“那这样你们应该跟我回家，”一直没有插上话的公主敖可漫道，“再好哪里能有皇宫好？我父皇最疼爱我，你们都跟我回去，我让你们住皇宫，享受皇家贵宾礼仪，不仅金银财宝供着，宝马香车载着，还有各色美人陪着，我父皇最爱我，只要你们跟我回去，他一定会跟总统言说你们的好，以此来报答你们的恩情，到时你们哪怕想做个市政官员也不是不可以。”公主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发挥优势的地方，眉飞色舞地对着在座的一个个道，“徐威叔叔我记得你本来就是官员对吧，到时可以直接叫总统叔叔提升你的官职，你是想做区级干部还是城级干部？或者直接调到A城？”

　　徐威望着敖可漫的眼睛熠熠生光，然而手却使劲儿摆了摆：“使不得使不得。”

　　公主却没看他了，她又扫了一眼唐石、胖子和宅男：“我之前看了你们的资料，你们不管是缺钱缺人缺网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让你们生活滋润，风光无限，绝不比别墅里差。”

　　“杜吉，我可以让我父皇以皇室的名义，把你的户籍上到你父亲的祖籍上，让你高过你那位哥哥，名正言顺做杜家继承人，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知道这是对你多么有益的一件事，而且，你要组乐队我也可以帮你，A城娱乐传媒皇室有近一半的股份，我可以让他们全力包装你，让你红过你父亲。”

　　“还有蓝朵儿，你想要的生活，你曾经有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我来的时候带的人你看到了吗？你住到皇宫，我给你配备同样多的仆人，全帝国乃至全球的好东西我都都可以帮你搜罗来，让你过上真正的公主的生活。”

　　“至于谭晓澜，我知道你上面有个什么都不如你的哥哥，是，以前你父亲是器重你，但你敢说他没有一直担心有朝一日你下嫁他人家财旁落他姓？你知道的吧，你父亲一直防着你。你跟我回家，我帮你扳倒你哥哥，到时你人在皇城，手里却握着整个家族的命脉？就算你父亲不认你做继承人也不可能了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长环境和人生阅历以及受此影响而形成的三观和教养。

　　直到来了这里真旿才发现自己一直觉得的自己挺会看人是多么大的错误认识。

　　刚刚听到的一通分析让真旿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位公主，被她点过名的各位都神情动容，无不跃跃欲动，而她，这位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把在座各位各怀心事的人收服得妥妥贴贴的人——这还是之前在厨房里哭丧着脸向自己求助的人吗？

　　这气场，这谈判能力，这就是来自权贵的底气和魅力吗？

　　真旿不懂，只抬头去看齐隐，只见男人也低头挑眉看他，那表情似乎在问怎么了？

　　真旿扯开嘴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谈判官话头直指这边：“还有你们两个。”

　　啊？

　　终于还是逃不过，真旿和齐隐齐齐抬头，然后就听到公主郑重道：“我可以告诉我父皇是你们救了我，让我父皇为你们颁发英雄勋章，这样你们就可以被授予帝国军官荣誉。”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帝国军官荣誉？

　　正当两人疑惑，对面的人就一脸欣慰道：“那样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结为合法夫夫，再也不用担心世俗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