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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与元先生的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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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将千寻舟安置在家中偏房,千寻舟醒来后身体仍是不大好,每天只看着窗外的云、天、溪流和山林,大部分时候都静静地靠在窗边,像假寐的蝉。
祁麟山下稀稀散散坐落着几户茅草房,沿着溪水往下一里聚着几十户人家,围绕着一大片青绿色的田地,李元家因为要上山里采摘草药方才在山脚下修的房子。
太阳还未冲破薄云的早晨,李元的妻子琅瑜会先背一大框晒干的草药到镇子上去换一些现钱,再买回一些米、糖、油盐,李元要在家中等候不时会上门的村民或猎户,为他们开些下火消痛的药,亦或是为他们止住因摔跤或追逐猎物而流血不止的伤口。
这里的生活很安静,日子像流水一样,好像每天都不一样又好像每天都一样。
“这是今天的药,”
女孩从门外端着碗从门外走近,此时已经是太阳已经照亮了整片大地,千寻舟坐在床上半靠着枕头,在女孩开口说话前,他一直出神的看着窗外。
“一会我过来拿碗,爹说你只要在半个时辰内喝完即可,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服药了。”阿宁边用衣服的边角搓着刚被药碗烫到的手指,一边看那依旧扭着头盯着窗外的人,不出所料,那人像木头似的没什么反应,但又看得出来并不是因为傲慢或淡漠,阿宁对此习以为常,从他苏醒以来,其实她和他没讲过超过十句话,她早已习惯,毕竟她也是个不爱与人多话的性子,无所谓这些。
“阿宁,”李元在药房高声喊,“快取些水来,药罐里都快烧干了,”
“来了,阿爹,”阿宁快步向着药房跑去,千寻舟如梦方醒,转头一看,女孩已不见了踪影,他低头只看到桌子上的药。
“奇怪,怎么身体越来越好了,我对那血妖的感应却越来越弱了。”千寻舟端起瓷碗,面无表情的将药汤一饮而尽,他把锁魂印从怀中掏出,只见锁魂印发着微微的金光,他闭上眼,心中默念静心决,试图捕捉一点妖灵的气息,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找到。
要知道,锁魂印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妖灵,纵然只是刚修炼成精的小妖也能被感应到,可是自他和那血妖交战以来,他似乎丧失了感应的能力,他曾以为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可是现在他身体日渐恢复,感应却始终不曾复苏。
这些天,千寻舟一有机会就盯着窗外的祁麟山,血妖不像花草成精,它必须有一个盘踞之地能够让它不受打扰的修炼,祁麟山就是它的老巢,千寻舟每一天都试图从祁麟山感应出那血妖的藏身之处,好回去报那一战之仇。
很快,功力就能恢复了,千寻舟握紧自己的拳头,灵力在经脉里流淌着。
“我来拿碗,”阿宁站在旁边说,她好奇的看着闭着眼睛的男人,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此时正一边闭着眼睛,一手拿着已经喝光药汤的碗,看起像刚喝完酒就昏昏睡过去的老人。
“嗯?”千寻舟猛地睁开眼睛,他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都没有发觉这个女孩何时来到他身边的,
“好,我已经喝完了,谢谢你,”千寻舟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有些抱歉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微微笑着。
接过碗,阿宁接着说道,“阿爹说一会儿会来一个竹峒县的熟人,如果你想和你的兄长联系,可以托他送封信或是带个口信过去,”
说罢,阿宁不自觉的去看千寻舟的眼睛,希望找到一些闪躲的痕迹。她一早对他的受伤时所说的话有所怀疑,从来去竹峒县都是沿溪流而上的,走山路反而绕远了,怎么会有人走山路而不走水路呢,阿宁怎么想都觉得可疑,奈何阿爹不知为何对他深信不疑,她也只好听话。
可惜,那人还是一副平常的样子,甚至笑着说“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想着托个人去告诉兄长我受伤的事呢,”
“哦,”,阿宁愣了一下,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本以为这个人至少会回避一下呢,难不成,他真有个兄弟在竹峒县吗?
千寻舟很自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兄长就是竹峒县沿溪私塾的教书先生,叫元顺,他在竹峒县置办了房子,正是叫我过去庆贺新居落成之喜,就是那日我带了一些贺礼和家里人备的金银要过山去见他,不曾想出了事,耽搁到现在,我确实该给他带个信,不然,兄长该着急了。”
说完,依然非常自得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知道她挑不出错处来。
阿宁想起竹峒县里是有个教书先生叫元顺的,大家都叫他元先生,这倒让她想起一件往事来。
有一年夏天,阿爹带着她到竹峒县给一个有声望的船主看诊,把她留在门廊旁,她自己闲着无聊跑去和附近几个孩子一起玩捉迷藏,不知不觉间竟迷了路。
四处是少人的小道,房子和围墙都很高,她发现自己迷路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好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跑啊跑,祈祷自己不是离阿爹越来越远。
可是无论怎么走,都好像困在一个笼子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奇怪的是,甚至没有行人,她看到很多黑色的飞虫从她头顶飞过,遮天蔽日,像一朵乌云。
那时还是夏天,蚊虫只在雨后或傍晚较多,下午天气炎热,能把人晒晕,把蚊虫鼠蚁晒成干枯的尸体。
那黑虫成群结队掠过天空的场面实在令人惊奇,她跟着黑虫飞去的方向找去,只见一座院中,地面有一口古井,黑虫扇着翅膀从井口进进出出,翅膀卷起的风使得附近的落叶都飘向了空中,久久落不下来。
她看呆了,气流扑到她脸上,传来一阵寒气,她吓得跑掉了。却在一个转角踢到了别人家用来晾衣服的竹竿,在大石板上摔了一跤,让她的膝盖一下青肿起来,一下子,又害怕又焦急又受了伤,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不由得小声啜泣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来不及擦去腮边未落的泪,她急忙向后看去,一个身着青蓝色衣衫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举着一把油纸伞,向她走来。
当那个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她时,却忽然愣了愣,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与迷惘。
不过那人很快换上衣服温和的笑脸,轻声问她
“你是谁家小孩,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叫阿宁,是祁麟山脚下林家的孩子,我阿爹是郎中,”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人又问,他向左向右各看了一眼,确认并无其他人的身影。
“我跟着阿爹来船主家看诊,跟着别人玩,结果找不到地方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跟着我走吧,这里是原来造船的和放木材的人住的地方,这两年都搬走了,没有什么人,我带你回去。”
说罢,他伸出手,手掌在上,另一只手握着油纸伞的竹柄,把阴影向自己倾斜下来,后来,她牵着男人的手,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终于走到了一条人多的大街上。
不久,那男人又带着她来到了船主的家门口,阿爹刚刚结束问诊,正在门边张望着喊她的名字,
“阿宁,阿宁,回家了”阿爹向着一个巷子大喊着,以为她又和谁家孩子玩着忘了时间,
“阿爹,我在这,”她挣脱男人的手,向着阿爹跑去,一下子扑到阿爹的膝盖上。
那男人站在她身后,一边收了伞,一边爽朗地向阿爹说,
“李郎中,你家姑娘刚刚跑到原来县里船工造船的旧址去了,找不到路,可巧让我找到了,不然说不定被谁家捉去了呢,”
原来他和阿爹认识,男人向阿爹解释了如何捡到她的事,阿爹向他道了谢,又呵斥了她几句,从此不许她再乱跑,便带着她回家来了。
只是,在路上碰到一位上溪的人同行,阿爹和他讲到这件事时,听他们叫他“元先生”,由此知道那个男人原来是竹峒县里教书的先生,县里读书子弟多出于他门下。
想起这件事来,阿宁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继而陷入了一阵沉默。
“总之,如果那位客人来了,请来告诉我一声,我将写一封信请他代为转交给兄长,”千寻舟言辞恳切的说。
一句话忽然又把阿宁拉回了现实,她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她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