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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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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星辰找到一处小池塘,大跨步来到塘边,迷茫的低头俯视许久。
此时的他一头长发梳于脑后,优雅的面部轮廓上满是泥污,胡渣破泥而出,摸上去有些扎手。
他身穿一身漆黑的紧身衣,衣服有些破旧但很合身。
腰畔挂着一柄枣红色、没有剑鞘的长剑。
整个人看起来虽有些不修边幅,却异常英俊潇洒。
他一抬手,抽出长剑,仔细端详。
这柄剑竟是木制的,剑身打磨的很细致,还涂了一层蜡油,摸上去很像少女的肌肤。
“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迷惑不解之意在他脑中渐渐积累,愈发沉重之时,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女子惊呼的声音。
翟星辰顾不得心中疑虑,展动身形,向着声音发出的位置飞奔而去。
树木在他眼前飞一般消失,很快他就见到了二男一女三个人影。
其中两个男人是一伙的,一前一后将另一名女子围住。
距翟星辰较近位置的男子足有2米高,体壮如牛,魁梧有力,手中握着一柄精钢虎头刀,刀身上雕刻着一条飞龙。
这柄刀很大、很重,普通人可能都拿不稳,他却举重若轻,挥舞起来如龙飞凤舞,毫不费力。
大刀在阳光下发出的森森寒光,甚是逼人。
远处那人相较拿刀之人要瘦弱些许,却更令人胆寒。
此人眼窝深陷,眼睛漆黑而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
他身上一件墨绿色长袍直达膝盖,腰间挂着一个刀套,刀套上并排竖立着八柄飞刀。
每柄飞刀刀身上都雕刻着一个汉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柄刀,八个字。
每一个善用暗器的人,都会特别重视自己的手。
此时他正旁若无人的盯着双手。
这是一双有力的手,白皙、修长,指甲是精心修剪过的,关节处有几处老茧,手上的每一寸肌肉都透露着危险。
翟星辰看着这双手,感觉一股瘆人的死亡气息正从指间弥漫至林间各处。
被困住的女子身材苗条,穿着尽显现代风格,一件紫色上衣搭配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与另二人大为不同。
原本应该长相甜美的她,此时正趴在地上,对着持刀的大汉不停磕头求饶,尘土飞扬,她的额头上粘满黄土,看上去有些邋遢。
“在下翟星辰,不知二位尊姓大名。”翟星辰学着武侠电影中的桥段,拱手抱拳道。
“我虎啸龙吟赵一飞你不认识没关系,我大哥飞刀无敌孙问柳你若不知道,那才当真该死。”持刀大汉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声如洪钟的吼道。
“壮侠不要生气,我这人一向见识浅薄,有眼无珠,这才冒昧有此一问。”
翟星辰笑嘻嘻继续道:“孙···问···柳···古有李寻欢,今有孙问柳,好名字,好名字。”
“那是当然,我大哥就是因为仰慕古龙先生的小说小李飞刀,才给自己取的孙问柳这个名字。”大汉听到翟星辰夸奖大哥,不禁由怒转笑,完全没听出翟星辰话外讽刺之意。
孙问柳却比持刀大汉精明的多,知道翟星辰有心嘲讽他的名字没有新意,却也不生气,反而淡淡道:“阁下有何贵干,是要打扰我兄弟的好事吗?”
翟星辰点点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更何况对方还是名女子,你们要是知趣,就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听到他如此说,二人才将目光转到他腰畔的木剑之上。
二人先是吃了一惊,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孙问柳开口道:“阁下莫不是初入游戏的新人玩家吧?”
翟星辰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却又不想露怯,不便明问,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即便是新人,你犯的这个错误也低级了些。在这个游戏里,没有玩家可以用剑,天下无剑的规矩你不知道?”
“剑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的忌讳。”孙问柳感叹。
翟星辰刚想答话,话未出口,脸上却不禁变了颜色。
赵一刀此时正一心提防着翟星辰,后背暴露给了磕头求饶的女子,此人趁着三人说话的空隙,偷偷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匕首,站起身,照着赵一刀肋骨间就是一刀。
貌美女子落到这种毫无下限的坏人手中会有什么下场,她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刚才之所以假装求饶也是为了等一个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机会。
她并不相信翟星辰有能力救她。
孙问柳在她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就在她起身那一刹那,一道刀光自孙问柳掌间疾射而出,在匕首刺入前乾字刀便已将刀锋折断。
没有刃的匕首自然是杀不死人的。
赵一刀发现被人偷袭,怒不可遏,回身一脚将女子踢倒在地。
他向来冲动,险些丧命女子手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男人为了面子做出骇人听闻之事屡见不鲜,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打算留这女人的性命。
他一抬手,虎头刀举过头顶,便要将她斩为两段。
现在已到了翟星辰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翟星辰知道,孙问柳同样清楚。
他突然觉得有些兴奋,每次击杀用剑之人他都会如此,仿佛此刻他杀死的并非懵懂的新人玩家,而是叱咤风云的剑绝本人。
剑绝本名独孤弋人,十年前便已称霸这个游戏世界,死在他手下的npc和真人玩家不计其数,所到之处可谓是尸横遍野,是这个游戏中名副其实的杀神。
他用的武器是一把名为天道的赤色长剑,暗红色的剑身据说是血染而成。
八年前他定下规矩:天下无剑。
像古代臣民避讳皇帝姓氏一般,这个游戏里无论玩家还是npc都不能使用和他一样的武器。
剑绝之名便由此而来。
孙问柳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翟星辰的剑,当翟星辰的右手接触剑柄的那一刻,他的飞刀已经出手。
作为一名游侠npc,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闯荡三十年未逢敌手,唯一的遗憾便是未曾有幸一睹剑绝独孤弋人的风采。
“独孤弋人若是遇到我,恐怕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他经常如此吹嘘。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是古龙江湖中的大侠对李寻欢的评价。
他的背景故事便是比照李寻欢的设定而来。
这个世界比武侠世界更为复杂,千奇百怪的道具、武器各有异能,无论是npc还是玩家个个都身怀绝技。
他的职业是江湖人,以破坏力见长,是这个游戏中战力最高的职业,像他这样强力的游侠npc并不多见。
刀光一闪而没,准确无误的刺在翟星辰的喉咙位置。
这八把刀是由天外陨铁冶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刀锋锐利,吹毛断发。
他的飞刀不仅快、疾,而且威力巨大。
曾洞穿过无数玩家的咽喉,洪荒猛兽在他的飞刀面前也如家禽牲畜,就算山石也难挡这一刀之威。
无字碑上的八洞便是他的杰作。
那些玩家称呼他为飞刀无敌不是没有原因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刀,刺在翟星辰的脖子上竟只刺破点皮,血光都未见。
翟星辰的脖子除了有些脏之外,和其他肉体凡胎普通人的脖子并没有什么两样,按理说此刻他早该魂飞天外。
孙问柳却并不奇怪。
此时他的喉咙上已多了一个窟窿。
血淋淋的窟窿。
在他飞刀脱手前,翟星辰的剑便洞穿了他的咽喉,击断了他的脊柱。
一个人脊柱若是断了,手上自然没了力气。
没用上力的飞刀,自然杀不死人。
好快的剑。
翟星辰就好像会瞬移一般,明明离他8、9米远,突然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孙问柳的眼睛将看到的景象传送到他的大脑时,翟星辰的剑已刺入他的咽喉。
刺剑、收剑。
动作一气呵成。
赵一刀和女子此时位于翟星辰身后,他来不及转身,手腕转动,第二剑盲刺向身后。
这一剑刺的不是咽喉。
咽喉位置太小,而且人在劈砍时脖子会晃动,容易刺偏。
这一剑他刺的是胸口,剑尖正中赵一刀心脏。
刺剑、收剑。
动作一气呵成。
翟星辰一剑刺出立刻收回,绝不让剑在尸体上多停留哪怕一秒,似乎时刻在准备着刺出下一剑。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茫然不知这种干脆利落的剑法是从何处习得。
鲜血自伤口处汩汩流出,赵一刀拼命用手捂住伤口,却无济于事。
“瞬息剑,移字诀,你到底是谁······”
赵一刀一句话没有说完便仰面倒地,气绝身亡。
他的大刀太笨重,即使是他,在挥舞如此重器时速度也难免变慢,也正因如此,翟星辰刺出两剑,他的刀还未完全劈下。
所以刀下女子并未如他所愿身首异处。
“好快的剑,好准的剑,好致命的剑。”女子甚是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清脆了不少,能够在虎头刀下死里逃生让她喜出望外。
二人竟是死在手中这把木剑之下。
翟星辰目光游离,双手不停颤抖,刚才利落出手时自信、精明的神采不翼而飞。
“我叫申千琴,是这个游戏里的一名平民npc,我的家被游戏玩家烧毁了,父母也都被害,我刚侥幸逃脱不巧却又遇上这两个恶徒。”
她似乎并未察觉出翟星辰的异常,兴奋的继续道:“今日有幸得救,无以为报,我愿奉你为主,心甘情愿做牛做马,伺候主人一生。”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我他妈最烦主人、仆人那一套,听着就恶心,你要愿意,我们就做朋友,要不愿意,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翟星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缓缓擦拭掉剑身上的血迹,借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说道。
申千琴呆立片刻,翟星辰的话语对于她这种npc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翟星辰见状,转身欲走。
“好。”
她见救命恩人真的要走,便赶忙答应。
“嗯,既然你是我的朋友,有句话我就一定要说。”翟星辰道。
“请讲。”申千琴道。
翟星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情严肃的道:“有一件事,你务须谨记,我的朋友,即使是女人,也绝不能是背后下手的小人。”
“好,我记住了。”
申千琴用力点了几下头,表示同意。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我也有话说,你虽然剑法惊绝,但若是想活得长久,活得踏实,最好还是换把武器。”
“为何?”翟星辰问道。
“你不知道天下无剑的规矩?”申千琴以问代答。
“这规矩是谁定的?”翟星辰道。
“剑绝独孤弋人。”申千琴道。
“此人是谁?”翟星辰问道。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真人玩家,掌控着这个游戏里所有的资源,掌控着这个世界,换句话说,他便是天下。”
“十年来,天下无剑是他定下的唯一一条规矩,谁若是违背,便是与他为敌,与天下为敌。”
“哦。”翟星辰不以为然。
“你不会听劝的,是吧?你想好了吗?当真要与天下为敌吗?”申千琴道。
“不是我要与他为敌,是他要与我为敌。”翟星辰不屑笑道。
“你就不害怕吗?”申千琴目光闪烁,似也有些激动。
“怕?他才应该害怕。”
翟星辰横剑当胸,一道阳光穿过茂盛的枝叶照射在木剑之上,他的手轻抚剑身,感觉体内有无穷的力量,他从未如此自信。
“星辰,星辰,该起床吃饭了。”
二姨柔软的手轻推他的额头,将他从梦境中唤醒,他睁开眼,便见到了她慈祥的笑容。
父母死后,二姨和二姨夫便收养了他,对他视如己出,关怀备至,甚至引来她亲生孩子的些许嫉妒。
“好。”
翟星辰面色潮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道。
“妈妈,哥哥睡觉不老实,晚上踢被子来着,动作可大了,我都被吵醒了。”姨弟有些不满的撅着小嘴,告状道。
二姨看看脸上红晕尤未褪去的翟星辰,神秘笑道:“等到了他这个年纪,说不定你比他还不老实。”
今天是翟星辰十四岁生日,这是他在这个家过的第二个生日,算起来父母过世已一年零三个月。
他心中的伤痛与不安因二姨一家无微不至的照顾缓和许多,现在已经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他转过头,面向姨弟,展颜笑道:“哥哥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在那个梦里······”
二姨并未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而是敲了他们两个每人一下脑袋,告诫他们不要借着转移话题故意拖延。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轮流梳洗。
原来她以为翟星辰在做春梦。
我做的梦可比春梦有意思多了,翟星辰不禁心想,要是这个梦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没成想他的愿望竟会成真。
在那之后,每个月他都会做几次和那个游戏世界有关的梦,每个梦的内容虽不相同,但他的身份一直都是那个翩翩少年,申千琴的身影也一直跟随左右。
就好像那不是梦,而是一段段被打乱顺序的电影片段。
这个梦虽然美好,总是不停出现也略显诡异。
他曾经找过好几个心理医生,试过吃药,催眠疗法,几乎尝试过这个世界上所有治疗心理疾病的手段,却收效甚微。
那个梦就好像是他的影子,无论他人在哪里,身处何地,梦都会隔三差五敲开他的心门。
最后,他想开了,不再纠结原因,慢慢喜欢上沉迷于那个虚幻境地的感觉,像第一次梦到时一样。
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里,那个畅快而诡异的梦境时常显现,他甚至一度认为这个梦不止是他的潜意识,而是他穿越到了某个虚幻之地,那些画面正真实发生。
直到他三十四岁生日时,一个名叫申千琴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陌生的向他介绍自己。
更令他吃惊的是她接下来说出的那些诡异、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从此刻开始,我们彼此间的记忆就会像沙漏的两端,此消彼长。”她神情复杂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