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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返乡 ...


  •   找到了什么?

      萧瞿沉浸在情绪中还未回神,脑袋不由自主地朝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然而车身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除了后挡风玻璃上斑驳的灰尘,什么也没有看见。不过她只愣了这么一瞬,接着便找回了理智。

      施寒月应该是找到了马昌荣用来断路的冥器。

      白若愚也被那一声呼喊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从车后探头朝前方望去。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萧瞿不知道为何,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手指收紧,准备发力。

      突如其来的冰冷令白若愚一下缩起脖子,他立刻转头瞪了一眼萧瞿,龇牙咧嘴似有不解,“你做什么?手手手,快拿开!”说话间抖了两下身子,一只手朝着脖子处抓了过来。

      直到手被对方拍开时,萧瞿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神暗了暗。

      原来潜意识里她不想白若愚知道真相。

      为什么呢?是怕对方得知后反水,成为之后的阻碍?还是怕白若愚不会接受残酷的事实,自此崩溃?

      萧瞿不得而知。

      也许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冥思苦索后她能得到答案,但此时脑袋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行为都只是遵循本能,找不到理由。

      白若愚看着莫名其妙陷入沉思的萧瞿,一头雾水。明明被恶作剧的人是自己,怎么对方倒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想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索性从车后走了出来,来到施寒月附近。他倒要看看,这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然而还没有靠近,一股阴冷的气息便从前方传来,带着滔天怨气。

      阴鬼?!

      他表情忽变,冷汗一下从额头滑落。

      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阴鬼,力量还如此强大?

      马庄村虽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但也绝不是聚阴笼邪的至阴之地,根本没有产生阴鬼的条件!

      排除了最大的可能,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原因——有人故意把阴鬼放在这里。

      是谁做的?

      白若愚不知道,也没有时间让他去思索。

      小小一个阴鬼就能覆灭方圆十里所有生机,况且是这样强悍的大阴鬼。只要它轻轻释放一丝阴气,方圆百里百年之内定然寸草不生。

      森然的怨气比寒冬中的北风更加阴冷,像一条裹着鳞片的蛇,如有实质地附着在骨髓之上。

      白若愚全身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怎么办?师父不在这里,姐夫也不在。别说阴鬼了,就连普通作恶的小鬼他都收不了。这个年怎么这么难过,鬼蜮幻境、阴鬼,百年难得一见的邪门事排着队挨个出现在面前,难道这是他命里注定过不去的劫?

      白若愚心中充满恐惧,他想逃,然而双腿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行,不能逃,还有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在这里。萧瞿的舅舅和舅妈两个人站在前面,对于危险毫无所知。

      白若愚擦了把汗,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或许不一会就要结冰。可此时他什么都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道士,歼邪除祟,护佑苍生是他此生应尽的职责和使命。

      白若愚哆嗦着手,掏出唯一一张贴身存放的符纸攥在手心,努力拔起僵硬的腿,咬紧牙关闷头向前冲去。

      “快跑!”

      施寒月听见这声胆战心惊的嘶吼,不由得向后看去。只见白若愚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两眼通红,整个人像个炮仗似的冲着这里弹射起飞。

      眨眼间对方就到了身边。

      季越辰不动声色地侧身避让,施寒月却在他即将踏入面前的坑中时手疾眼快一把扯住领子将人拉了回来,借着那股力量把他摔坐在地上。

      “吃错药了你?”
      “快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若愚似乎还沉浸在激烈的恐惧中,一边嚷嚷着“有阴鬼,快跑”,一边手脚并用打算从地上爬起来。

      施寒月皱眉:“什么阴鬼?”见他又要往坑里跳时,一下又把人按了回去。她蹲下来拍了拍白若愚的脸,边拍边说道:“怎么了?中邪了还是鬼上身了?哪有什么鬼,醒醒啊。”

      白若愚一腔热血上头,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季越辰见状,手里凭空出现一只巴掌大的通体白色的细颈瓷瓶,瓷瓶里插着一根柳枝,柳枝上长着三片叶子。他翘起兰花指掐住柳条,对着白若愚的头轻轻一甩,一滴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透明液体落在了白若愚发间,下一秒,对方就安静了下来。

      施寒月一脸憋着笑看向季越辰,“你这道具不会是玉净瓶吧,观音大士,还挺符合哈。”她着实没忍住,泄露了一声笑,接着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季越辰面无表情,收起瓶子后,低头看向白若愚,“清醒了?”

      白若愚有一瞬间恍惚,心中像是被什么涤荡过一样,万般平和,无欲无求,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直到萧瞿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才重新接上刚刚的记忆。

      “快跑!有阴鬼!我……”

      萧瞿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将他的惊呼打散,“哪来的什么阴鬼,冷静点。”

      “我,我我。”白若愚刚想解释,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整个人通透起来。对啊,怎么这么久了自己和他们还活着,按理说阴鬼察觉到活人的那一刻就会主动袭击,根本不会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难道说不是阴鬼,可这股如有实质的阴气……

      白若愚壮着胆子朝散发阴气的方向看去。

      只见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地面,霍然出现一个半米深的坑,坑底放着一把锈迹斑驳的圆环短刀,刀身缠绕密密麻麻,如同活物游走的血红色丝线。四张黄色符箓,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摆放在短刀周围。

      不是阴鬼,是冥器啊。

      白若愚松了一口气,确实是他错了,很久之前师父也和他说过,当一件冥器上的阴气过于浓烈时,的确会产生和阴鬼类似的气息。

      白若愚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是自己学艺不精闹出了笑话。不过这一次也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从前跟在师父身边也没觉得自己多没用,现在下了山,独自面对危险,倒是只会想师父,想姐夫,想其他人来救命了。

      白若愚生出一丝愧疚,想起刚入山门时师父所说,道士是正与邪之间的隔墙,墙的一边是红尘俗世,另一边是鬼怪邪祟。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普罗大众看到黑色的那一面,阻止邪祟入侵平常百姓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暗自捏紧拳头,过完年回山后一定要加倍用功了,早日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就在这时,白若愚觉得自己刚刚似乎遗漏了一件事,等意识到是什么时,他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叫嚣着让他立刻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肉中,才堪堪压下这阵冲动。脖子处的关节僵硬,就连身体都在本能地阻止他低头。

      白若愚终于再一次看向坑底,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言说的痛苦。

      冥器,红线,符箓,以及之前萧瞿问的那个问题。

      【你们道士能做到挖断死人走的那条路么?】

      他是怎么回答的?

      白若愚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是,是了,他说

      【我师父这种道行,加上阴气浸染的冥器。】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曾经偷听到师父和山门其他师叔闲聊时说的话。

      “昌荣之力,不在我下。天师之位,师父当属意的不是我……”

      另一位师叔不屑道:“天师又不是光看能力,还有品行。当年师父说的话你忘了?昌荣心思深沉,做事不计后果,恐难当大任。你不记得,我倒是替你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白若愚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猛地后退几步,如同避开洪水猛兽般地扭过头不再望向坑底。然而即使切断了视线,他仍旧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萧瞿两手按在白若愚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可是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就一把拍开手,挣脱出去。

      “都是你!这是你们的诡计!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人,哪有人在桃源镇那种地方都镇定自若!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挑拨离间,诬陷我姐夫!”

      白若愚眼球爬满猩红血丝,一步步向后退,他指着萧瞿,厉声质问。

      萧瞿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多次提起胸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季越辰手中又出现了刚刚的瓷瓶,见他掐着仅剩两片叶子的柳枝打算往朝若愚甩去,萧瞿先一步按下了他的手,对他摇摇头,“我来解决。”

      季越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收回了瓶子。“等下给我个解释。”

      萧瞿点头。

      白若愚一步步后退,直到撞上了身后的面包车才停了下来。

      萧瞿一脸平静地缓缓向他逼近,白若愚退无可退,整个人后仰快要贴到面包车车头上了。

      直到两人伸手能够拽到对方衣领时,萧瞿停下了脚步。

      一次刺激也是刺激,两次刺激也是刺激,不如一口气知道所有真相,也免得分两次受罪。

      她看向白若愚,白若愚原本还满脸激愤地怒视自己,这时候反倒闭上了眼睛。

      这可不行啊。

      萧瞿一把扯着他的围脖,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睁眼。”

      语气虽平静,但有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白若愚下意识听从着萧瞿的命令睁开眼,眼底依旧是愤怒,仇恨与痛苦。

      萧瞿看着他:“你同意了的。”

      白若愚盯着对方黝黑的瞳孔有片刻恍惚,像是猛地一头扎进了深邃的海,又宛如堕入无边的暗,沸腾的情绪竟然逐渐平复下来。

      “同意什么?”

      萧瞿没有解释,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你不觉得那具纸人眼熟,还是不敢觉得眼熟?你是不相信断鬼路这事是马昌荣做的,还是不敢相信?”

      有时候直白地告诉别人一件事,对方或许并不能听进心里。她要白若愚自己思考,一点一点地亲自想明白所有事情。

      虽然残酷,但足够深刻。

      他是同意知道真相的。萧瞿在心里说道。

      白若愚听见萧瞿的话后,忽然愣了一下,接着想起上午两人之间的对话。

      美好的虚假,还是残酷的现实?
      他选择了后者。

      但她是什么意思?纸人,断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这怎么就是假象和现实了?

      就在这时,脑袋里响起了另一道自己的声音,“别逃避了,关联不就是姐夫么。”

      这一瞬间,所有一切不起眼的细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串在了一起,一个可怕的答案出现在他嘴边。同样也在这瞬间,他的脑袋忽然发蒙,嗡得一下,巨大的耳鸣声充斥整个头部。

      “萧瞿!”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可是我姐,活生生的,留着同样血液的亲姐,你怎么敢诬蔑,造谣诋毁她?啊?!”白若愚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片血红,他猛地挥手朝萧瞿脸上砸去。

      萧瞿偏头躲过这一拳,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捏住他的拳头。

      “真相总是难以让人相信的。马昌荣用阴阳祸为你姐姐续命,不惜断送了一个镇子,一个村子的性命。这就是事实。”

      白若愚目眦欲裂,嘶吼想要挣脱开萧瞿。

      萧瞿就这么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她在白若愚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虚假的经历,残酷的现实。不过刚觉醒意识的她可没这样的好运。没有人引导,独自一人,蹚着深不见底的河流,慢慢摸索。

      许久之后,白若愚不再挣扎,认命似的躺在了面包车引擎盖上。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被寒风吹红的面颊滑落。他两眼无神看向天空,任凭泪水流入耳朵。

      “为什么呢?”

      不知道是在问萧瞿,还是在问他姐夫,抑或是在问这个世界。

      萧瞿俯身,一只手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摸上后脖颈。

      “睡吧,睡一觉就都好了。”

      她的手指发力,白若愚瞬间失去意识。

      萧瞿把昏睡的白若愚抗在肩上,转身对季越辰和施寒月说道:“上车吧,是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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