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集群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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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猝然响起，像模糊不清的话语，含糊地被风吹落了一地。
萧瞿皱着眉头警惕地看向周围轻微晃动的杂草，神色越发凝重。忽然间，空中琐碎的声音变成一句清晰可闻的话语，伴随着阴湿的潮气附着她的耳边。
“几……姐……姐姐……。”
“谁？！”萧瞿猛地看向身边，空无一人，但更远处却是四号楼的方向。
“怎么了？”姜谷被萧瞿的惊诈吓得抖了下身体，一下子坐直起来警觉地看向周围。徐徐和池若木仍在远处低头交流着，秦路像个傻子一样地坐在地上，周围依旧黑暗，寂静无声。
萧瞿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地面。诡异的呼唤声接连不断地涌进她的耳膜，即使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你们没听见？”萧瞿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听见什么？”姜谷莫名其妙。
萧瞿捏了捏眉心，轻微的刺痛感令她清醒一些。
“我们被发现了。”
萧瞿快速站起身来，背对着蹲着姜谷身边，一手捞起姜谷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一手搂住她的腰部，两手固定好后，小腿发力，将姜谷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发呆了，起来逃命了。”萧瞿踢了踢一脸茫然的秦路，随后架着姜谷往池若木那边走去。
“是那些黑色的怪物么？”姜谷看着拉下嘴角，满脸沉重的萧瞿，低声询问道。
萧瞿点了点头，心里快速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最坏的情况是出了林子就被包围起来，得想个法子跑到血迹点传送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萧瞿偏头瞥了一眼姜谷腹部被鲜血染红的纱布，“你和徐徐是怎么从它们手下逃出来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池若木身边，徐徐见状架起了姜谷另一边身体，随后惊讶地看着两人，“怎么回事？”
“对啊，怎么就突然说起逃命了。”跟在身后的秦路附和道。
“是它们来了。”池若木顺着萧瞿手机灯光向四周看去。漆黑的林中，细高杂草无风自舞。池若木朝秦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过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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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缓慢穿行于黑暗中。
萧瞿在最前方开路，池若木跟在身后，他手里捧着砖头似的书籍正在给手电筒充“电”，为一会到来的危险做着准备。徐徐和秦路则架着姜谷走在队伍最后方。
“诶我说，既然林子里挺安全的，我们为什么非要现在就出去？”秦路不解地嚷嚷道。
一时间无人回答。
萧瞿拨开前方边缘锐利的杂草，惨白的皮肤落下又一道红痕。疼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刚好能够抵消耳边一刻不消停的呼唤。
“等会天亮通道关了怎么办，在这躲一天等下个夜晚再开？先不说通道会不会再开启，最关键的是，姜谷能等么？”萧瞿回头看向脚步越发虚浮的姜谷，她的血一直都没有止住，如果不及时得到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我给大家拖后腿了。”姜谷虚弱地笑了笑。
“要拖后腿也是我拖啊！如果不是我先被抓了，你也不会为了救我用掉道具，更不会受伤……”徐徐说着，眼角又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泪花。
“你们到底怎么逃出来的？”萧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后方，见池若木手电筒不见了，便拿起他手上的书塞回背包里。
“姜谷的道具有隐蔽作用，我们是从怪物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徐徐吸溜着鼻子，“要是现在用的话大家都能出去了。”
姜谷抬起手轻轻拽了下徐徐的辫子，打趣道：“要是当时不用，咱俩人都没了还要道具干嘛。而且要不是你给我清创，估计我早就变成和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了，到时候嗷呜一口吃了你。”
“什么！你也是辅助性的道具？！”秦路生无可恋地看着徐徐，眼底逐渐变得苍凉起来。
徐徐伸手抹去眼泪，姜谷刚刚的话多少起了点安慰作用。她眨了眨眼睛回望着秦路，“我和阿池会好好辅助你的，不要担心。”
萧瞿伸出手，盯着面前正在给她贴创可贴的池若木，又不合时宜地想去摸一摸他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发丝。
另一只手抬了又抬，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徐徐看样子是可以净化黑色人形留下的伤口，池若木的手电筒能够阻止怪物的靠近，只有秦路的那把尺子可以对它们产生伤害。但如果怪物数量很多，那该怎么办呢，怪物用人海战术耗也能耗到手电筒没电，到那时，一个也逃不掉。萧瞿揉了揉眉头，心中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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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短暂的停顿后又重新出发，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默不语。
耳边的低语越发清晰，一声声缱绻的“姐姐”不断地扰乱萧瞿的心神，她甚至产生出自己属于那些怪物、迫切回到巢穴的错乱思绪。为了不被迷惑，萧瞿只好强迫自己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萧瞿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快乐摸鱼生活，回不去的小窝，踹出副本的井宿、崩塌的世界……
等等，井宿？那把漂亮的银色匕首！
萧瞿一下子想通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徐徐的匕首眼熟，她曾经被井宿拿着同样的东西抵在喉咙上动弹不得。
萧瞿看着手指上的姜黄色创口贴，哑然一笑。还真是巧，竟然遇见了同一队的三个玩家，还好没有告诉过井宿她的名字，不然要是徐徐和池若木见到井宿后一聊天，她不就暴露了。不过徐徐之前在食堂说的能量源是什么东西。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萧瞿拨草的手蓦地顿住，无意识反手抓住了草叶。
既然徐徐口中的井哥就是井宿，那么E级变成S级的副本就是她曾经的世界！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她拿到的剧本变了，玩家的任务也出现了变化。
萧瞿看向两个手腕上的红绳手链，这是上次副本刷新后凭空出现，不属于孙玉芬的物品。现在来看更像是玩家的道具。而在手链出现和副本刷新之前，她只做了一个的动作，那就是摸了门把上的光！
困扰着萧瞿的问题一下子串联起来，并随着一个环节的解开而全部明了。
她碰到的光就是能量源，能量源变成道具导致副本刷新。或许世界的崩塌也因为这个？
“怎么了？”池若木见萧瞿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忽然瞥见血顺着萧瞿握住草叶的手滑了下来。池若木皱着眉头，从口袋拿出纸巾，走上前递给了萧瞿。
“没事，走了个神而已。”萧瞿没有接，慌忙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拨开杂草继续前进，然而她慌乱的脚步却暴露了此时仓皇的心绪。
原来是她才是导致副本崩塌的罪魁祸首。
沉甸甸的真相一下子砸在了萧瞿身上，顿时手脚冰凉，脑袋发蒙，就连耳边接连不断的呼唤声都被置之脑后。萧瞿现在就像一具被机器托管的尸体，身体在行走，精神已经消失了。
闷头走了一会，池若木突然再次拽住萧瞿。
“嗯？怎么了？”萧瞿双眼无神地回头看向池若木，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身处何方将往哪去。
池若木神色不虞地看着心不在焉的萧瞿，松开了拽着衣角的手，“我们要走出林子了。”
“啊？噢噢，这么快。”萧瞿像是听懂了一般点点头，随后便转过身打算继续往前走。
萧瞿自顾自地径直朝前走，怪异的神色和僵硬的姿态令身后玩家惶恐不安。
秦路紧紧拽住姜谷的胳膊，惊恐地盯着摇摇晃晃行走的萧瞿，“她怎么了？变异了？还是被你们说的怪物同化了？”
“果然再怎么像人类，本质还是副本生物。”徐徐失望地叹了口气。
眼看萧瞿就要走出林子，池若木凝视着她的背影，黄绿色猫眼石般的瞳孔中翻涌起一抹暗色。“萧瞿！”他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呼喊着萧瞿的名字。
清亮的少年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穿透萧瞿耳膜，直击心灵。萧瞿一下子从恍惚中醒来，停下了脚步。
前方便是幽暗密林的出口，昏暗月光洒落在外面的土地上，和此间泾渭分明。
“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了。”萧瞿转身打算招呼着玩家，让他们做好准备，一回头却发现他们距离她约十米距离，全都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萧瞿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池若木见萧瞿恢复正常，暗中松了口气，提起脚步来到萧瞿身边。徐徐见池若木一言不发的走路过去，也赶紧架着姜谷跟了上去。
“你……”池若木张了张嘴，却在看见萧瞿迷茫的神色时停下了询问的话语。他越过萧瞿看向密林外，空荡荡的路上除了月光什么也没有。
池若木收回视线，手中凭空出现老式手电筒，“徐徐，等会你和萧瞿两个人架着姜谷，我辅助秦路。”
徐徐了然地点了点头，萧瞿接过姜谷，一下从队伍最前方来到了队尾。池若木和秦路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坚定地挡在她们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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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小心翼翼地踏出树林，暗淡月光照亮众人前方道路。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林子的那一刻，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从脚下传来。一滩又一滩的黑色液体从地下渗出，逐渐汇聚。
“姐姐，终于等到你了。”孩童稚嫩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从液体中传来，字句清晰可辩。
“跑！”萧瞿顾不上姜谷腹部的伤口，弯腰将她背了起来，朝出口冲去。
“姐姐，你都拿走我的心了，怎么能离开我呢。”黑色液体逐渐汇聚成一滩，凝聚为男孩的模样。地上另外小滩黑液晃动着化为一只黑猫，贴在男孩脚边舔舐着爪子。
“我呸，谁拿你的心了！”萧瞿边跑边给自己辩解。
男孩不紧不慢地跟在萧瞿身后，只落后她两步距离，像是在逗弄着势在必得的猎物。“姐姐未免太无情了点，那天在河边你不是亲手接下它了么。”
“恶心。”池若木反手拿着手电筒，明亮的光束照射在男孩身上。
男孩停下脚步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愤怒地指向池若木，“小黑，他欺负我！”
地上的黑猫“喵”得一声化作黑液，像一张无限延展的水膜贴着地面展开，绕开手电筒光束飞速挡在了众人奔跑的前方。无数黑色液体组成的水珠自地面升腾，逐渐成为萧瞿熟悉的黑色人形模样。
“我去，这么多！”秦路紧紧攥住戒尺，惊恐地看着四周。
只见那群黑色人形同时朝着池若木冲了过去，却又在触碰到光芒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们以人墙包围的方式将萧瞿和玩家困在光芒形成的壁垒中，一层叠着一层。
“上啊，愣着干嘛。”萧瞿用肩膀顶了顶秦路，怪物都停在面前了，这种大好机会不杀怪还等什么时候。
秦路伸出戒尺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前方的黑色人形，戒尺触碰到的那一处，顿时出现一小点长方形裂口。
萧瞿看着还没有手指粗的裂痕，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望向秦路，“就这？”
“我也不知道啊！”秦路慌了神，明明道具的描述是对未知生物体产生伤害，但这伤害也太小了点。“怎么办啊！不会要寄了吧！”
“姐姐，让你的朋友不要再抵抗了，我们成为一体难道不好么？”男孩稚嫩的嗓音从黑色人形组成的墙外传来，他挥了挥手，前方的人形便化为黑液融进其他人形身体里。
男孩站在手电筒光外，不解地看着萧瞿，“我们可以共享永恒的生命、同一的思维，不会有人背叛，也不会有人分开。成为集群的一部分难道不是很幸福的事么？而且姐姐已经收下了我的心，为什么还要叛逃？”
萧瞿见玩家一脸看着始乱终弃的渣女的表情盯着她，不由得慌乱地摆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不要听他瞎说啊！”
就在这时，池若木的手电筒灯光忽然变弱，身边的黑色人形往前进了一步。“姐姐你看，我们成为一体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你为什么就盯上我了呢。”萧瞿看着男孩脏兮兮的脸庞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刚到这个副本，只不过帮他捞了一次猫而已，罪不至此吧。
男孩歪了歪头，眨着眼睛，“姐姐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萧瞿刚想试试看嘴炮战术，却被池若木扯住衣袖。他将手电筒塞到了萧瞿手中，一把夺下秦路的戒尺，熟练地翻手挽了个剑花，然后便直指男孩，一向淡漠的眼神中满是锐利的杀气。
“不要废话。”
萧瞿见状却一把握住尺子，轻轻摇了摇头。一旦手电筒消耗完电量，数量众多的怪物只靠池若木一人根本杀不过来，而且男孩的主要目标，还是自己。
萧瞿抿了抿嘴唇，手掌握紧又松开，抬起又放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池若木，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记忆里。也只这一眼，便决然地收回了目光。
萧瞿把姜谷放下，让秦路接手。她一步步走到男孩面前，两人只隔着一层虚无的光幕。萧瞿咧开嘴，朝男孩笑了笑，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是方旭么？”
男孩摇了摇头却也点头，“我是方旭，又不仅仅是方旭。我们……”
“好了，我知道了。”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瞿打断。萧瞿原地踮了踮脚，依次晃动着左右脚腕。“知道你是方旭就行了。”
话语未落，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闷头撞开男孩，冲了出去，脚底打个弯向四号楼前的血迹跑去，边跑边大声嘲讽着，“你不是说要和我成为一体么，你追到我我就同意。”
萧瞿头也不回地跑着，听见池若木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活着才有再见的希望，而且她觉得她和井宿这个队伍很是有缘，说不定很快就能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集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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