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晼晚》井雾

14、私定终身

　　吃完饭躺在沙发上的两人，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岑夕靠在周方旭怀里，犹豫了半天开口：“周方旭，是不是我今天给你说了林兴启打电话的事，你就胡思乱想了？”
　　“嗯，有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着她，念着她，又不敢联系她。
　　岑夕坐起身，认真道：“不一样，你和他不一样。”
　　周方旭看着岑夕。
　　岑夕接着道：“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你一直在为见我努力活着，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高考后没去找你，我应该去找你的，可是我知道后悔没有用，我不能否认我曾经的那段感情，我只能保证以后，未来，全是你，只有你。”
　　周方旭拉过岑夕，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没关系，没关系，都过去了。”他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旋。
　　岑夕的眼泪又一次不值钱地流了下来，她哽咽：“我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因为你这么爱我，所以我也会更加爱你，更何况，我本来就这么爱你。”
　　她的声音消失在缠绵的吻里。
　　“今晚我能住在这吗？”
　　周方旭诧异地看着她。
　　“徐老师和我爸今天出去旅游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岑夕红着脸。
　　回应她的是周方旭一把抱起自己朝卧房走去。
　　热烈的吻落在岑夕的脸上，脖子上。
　　一件件衣物，散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岑夕紧张地环抱着周方旭，小声道：“你能轻点吗？我怕疼。”
　　“好，我轻点。”周方旭克制着嗓音。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摇摆摆，路边的灯光忽明忽暗。
　　“夕夕，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岑夕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连心都要从嘴里逃出来，她慌乱的吻着周方旭，回应着他的温柔和热烈。
　　第二日是周末，岑夕睡到中午才起，她睁开眼时，周方旭已经穿戴整齐地半躺在自己身边。
　　看到她醒来，他才放下手里的书，躺下抱住了她，问：“醒了吗？饿不饿，要不要起床。”
　　岑夕摇摇头，往他怀里钻，想到昨晚的事有些害羞。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怀里的人的柔软，周方旭有些意动。刚想伸手做些什么，就听到了岑夕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岑夕抬头，说：“我饿了。”
　　周方旭笑。
　　于是在周方旭的服侍下，岑夕穿衣洗漱完毕后，坐在餐桌前享用着丰富的午餐。
　　饭桌上，周方旭坐在她旁边一会给她倒水，一会给她剥虾，岑夕很是满意他的服务。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夕夕，你放暑假的时候，我带你去见见我爸和爷爷吧。”
　　“要出国吗？”
　　周方旭点头。
　　“好。”
　　岑夕犹豫了下又问：“那你妈妈呢？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周方旭看她：“她去世了，不过，为什么说她不喜欢你？”
　　听到他妈妈去世的消息岑夕愣住，犹豫了下说：“高考后，我去你家想问问你的联系方式什么的，你妈妈好像很不高兴，说...”
　　“说什么了？”周方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说让我不要找你了，说像我这种倒贴着找男人的小姑娘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方旭没想到她还是找过自己的，想到她独自面对自己那个跟恶魔一样的妈妈，更加心疼地搂过岑夕：“我替她跟你说对不起，不过你别在意她的话，她只是因为我的事迁怒你，跟你没关系。”
　　“好。”其实当年他妈妈的话一度对自己的打击很大，她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是那个不知羞耻，勾三搭四的女孩。
　　“那你妈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周方旭说：“前几年的事了，那时候我在做手术，也没回来。”
　　岑夕感受到他的抗拒：“你不想说就不说。”
　　她是知道周方旭的妈妈对他一直不好的，高二那年冬天发生的事还在自己的记忆里难以释怀。
　　那晚，苏茵市正在经历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下了晚自习，外面居然飘起了雪花，她兴奋地背起书包跑出了教学楼，在人群里伸出双手接着飘落的雪花，开心地跟身后的周方旭说：“真的是雪啊，快看！”
　　“好了，赶紧回家吧，你不怕冷了？”
　　一阵冷风吹过，岑夕有些瑟瑟发抖，赶紧围紧了围巾，戴上手套，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明天这雪能不能积起来，让我堆个雪人。”
　　“你想的是这个吗？不是雪下大了，明天不用上学?”
　　“你！”被识破心思的岑夕不理他，推上自行车就走。
　　周方旭笑着摇摇头跟上她。
　　把她送到家后，岑夕跟周方旭叮嘱：“你回去也小心点，路滑，还有，看一下我下课前跟你说的那道题，看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周方旭朝她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就骑着车消失在夜色中。
　　结果，岑夕刚到家半个小时，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周方旭的电话，她一边擦头一边拿出那本作业说：“你也太快了吧，你这解题效率严重打击了我的自尊心。”
　　岑夕说完，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喂？周方旭？你在吗？”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但她听到了呼啸的风声，他在外面？
　　岑夕有些着急：“周方旭？你怎么了？你在哪呢？你没事吧？”
　　“岑夕...”周方旭嗓音沙哑。
　　“怎么了，我在呢！”
　　“我没有家了，岑夕...”
　　“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岑夕着急的不行。
　　“她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我...”
　　岑夕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从没听到过周方旭这么失控的声音，她担心周方旭出事，连忙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周方旭看着天空中飘着的雪花说了个地址。
　　“那你在那别动，我很快过来。”说完岑夕挂了电话，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跟徐老师说了声作业忘学校了，回去那个作业就匆匆出了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有些阴暗的道路让岑夕吓得不行，但一想到周方旭一个人呆在那个角落里，她就顾不得害怕，骑上车就走。
　　“周方旭！”
　　周方旭抬头，看到的是幽暗的灯光下那个瘦小却很温暖的身影。
　　她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愤怒压抑的心忽然就被安抚了，也就是这一刻，17岁的周方旭确认了什么。
　　岑夕很生气，她连忙蹲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面前没穿外套的人围上。
　　“你怎么这么笨，出门怎么不穿外套也就算了，不会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呆着吗？外面这么冷，生病了怎么办？”
　　岑夕还没说完，周方旭就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愣住，不敢动弹。
　　周方旭把脸埋在她的肩膀，艰难开口：“让我抱一会，我太冷了。”
　　岑夕打了他一下，道：“你还知道冷！”
　　周方旭笑了下：“谢谢你！”
　　“跟你妈妈吵架了？”岑夕小心翼翼地问。
　　周方旭沉默了会，点头：“她让我滚。”
　　“她怎么这样啊，这么晚了还跟你吵架，还让你出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她怎么这么不负责。”
　　周方旭忽然觉心底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不问原因就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说：“我没事。”
　　岑夕蹲着有些累，她微微挣脱了下，拉着周方旭起身。
　　“雪越下越大了，你今晚有什么打算吗？”
　　周方旭摇头。
　　“那，不然，你跟我回家吧？”岑夕提议，反正她妈很喜欢周方旭，知道周方旭跟她在一个班后，还天天念叨着让自己多跟他学习请教。
　　原本黯淡的眸色忽然一闪，周方旭看向岑夕，不确定：“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赶紧的，你骑车带我，我可带不动你。”岑夕拉着周方旭就要走，这天可太冷了，她最怕冷了。
　　就这样，冷风中，穿着单薄卫衣，围着围巾的男生骑着女式小自行车，车后座带着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取暖的女生，各自心照不宣的思索着什么，一路安安稳稳地回了家。
　　那一次是真的让岑夕意识到周方旭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又怎样自己努力成长到让人仰望的地步。
　　当时她把他领回自己家的时候，徐老师热心地收留了他一个星期，并到他家给他妈妈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终才不情不愿地接他回去。

　　“也没什么，我觉得她不是很想见我，所以她的葬礼我不出现是最好的。”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有妈像没妈一样的日子。
　　岑夕不想让他提起这些不开心的事，就岔开话题问：“那你爸爸和爷爷会喜欢我吗？”
　　“会的，他们知道，那几年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她眼角湿润，转身拥抱了他。
　　“先说好，你要是跟我求婚的话，我可是要鲜花和钻戒的。”岑夕说道。
　　周方旭先是愣了一下。
　　看到没有反应的他，岑夕问：“怎么，你没打算跟我求婚吗？那你带我去见你家人干嘛？”
　　“是要的！”周方旭连忙说。
　　岑夕点头，继续吃着饭。
　　而此刻的周方旭已经满脑子都是求婚的方案，婚礼的方案了，甚至想到了他们未来的家和孩子。
　　两人吃完饭去了周方旭的书房，周方旭拉着岑夕坐到自己腿上，给她看了很多房子的图纸，问她喜欢哪一个。
　　岑夕问住现在这间不好吗。
　　周方旭摇头，现在他住的这套当时是随便找人装修的，他自己也没精力来管，如果是他们未来的家，他想亲自画图设计，想按照岑夕的喜好来。
　　“那我想种些花花草草，然后最好旁边放张吊篮椅，这样可以晚上坐在那看星星看月亮。然后要有一个宽敞的厨房，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我也要有自己的书房，平时要备课，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在里面看看漫画。哦，我们俩的房间要有衣帽间，你知道我从小就爱买漂亮的衣服什么的，还有小孩子的房间...”
　　看着岑夕喋喋不休地说着未来的家，周方旭心里涌出一股股荡漾的暖流。
　　一个下午两人从房子讨论到婚纱，又从婚纱讨论到场地。
　　明明才刚确认关系没多久，就颇有一种要私定终身的感觉。
　　晚上，岑夕和李菁淼约好一起去看刚上映的电影，也顺带带各自家属聚一下餐。
　　四人一见面，李菁淼就感慨一句岁月的不公，周方旭还是当年的周方旭，难怪岑夕一见到就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岑夕只想捂住自己闺蜜的嘴，还好她身边的许炎快她一步。
　　许炎朝周方旭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两人在高中也见过几次，互相也都知道对方的名字。想到之前听李菁淼的，把自己的大学室友介绍给岑夕，结果岑夕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就拒绝了。现在看到周方旭，就让他想到不知道在哪见过的一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即使他室友的条件也不差，可和眼前的男人相比，又不得不承认来自各个方面的差距。介绍之前许炎就有预感不会成功，除了岑夕的情感经历外，她本身就很难接近，好看温柔的皮囊只是表象。
　　所以当初林兴启能追到岑夕，是比他后来出轨更让自己惊讶的。
　　作为局外人的局外人，许炎当初的感受是，岑夕真的爱过林兴启，以至于分手的时候才会闹得那么不体面，不符合她的人设。而同学间传的那些所谓的备胎轮，太过荒谬。
　　现在看到所以一切都回归正规，李菁淼替岑夕开心，他替李菁淼开心。至少不用再担心未来自己的闺蜜会孤独终老了。
　　饭桌上的菜上齐后，李菁淼站起来举起自己的酒杯，说：“来，敬一下我们今日的相聚！”
　　三人一起起身，道：“敬今日的相聚！”
　　能和好友在周末相聚，看着彼此的幸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李菁淼格外能感受这份幸福。
　　她朝岑夕挑眉：“夕夕，最近脸色红润有光泽啊，是不是被爱情滋润了啊？”
　　岑夕红着脸塞了一块排骨到她嘴里，说：“多吃菜，少说话。”如果不是昨晚刚发生一些不和谐画面，她也不会这么快联想到李菁淼话里的意思。
　　李菁淼嚼着排骨接着调戏：“我家夕夕害羞了呀。别害羞别害羞，大家都是成年人。”话还没说完，周方旭开口：“是我家的。”
　　“啧啧，行行行，是你家的。”
　　“许炎，管管你家淼淼。”
　　“管不了管不了，不敢管。”许炎摆手。
　　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几人掐着时间赶上了电影开场，这是岑夕和周方旭在一起后第一次看电影，坐到位置上后，周方旭很自然的就抬起两人中间的扶手，握住岑夕的手，岑夕也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切都很自然，温馨。
　　电影开场，昏暗的影厅，跳动着的画面，让岑夕想到了高三那次和周方旭逃晚自习出来看电影那次。
　　那是高三开学没多久，周方旭生日，岑夕知道每次他过生日好像他的心情都不好，于是，在李菁淼的怂恿下，拉着好学生周方旭逃课了。
　　他们到电影院的时候，明明是岑夕要逃课的，她自己却有些慌张，反而周方旭很是轻松，又给她买爆米花可乐，又嘲笑她胆子小还敢学别人玩叛逆。
　　岑夕噘嘴暗暗吐槽，要不是怕他又难过，她用得着冒着被徐老师打死的风险带他来看喜剧电影吗？
　　当时的影厅坐的很满，跟着电影情节人群偶尔会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岑夕每次都会跟着一起笑，虽然她根本没看进去电影演了什么。她的心思全注意在周方旭左手拿起放下的左手上，他是要牵自己的手吗？
　　虽然直到电影散场也没牵上，但偶尔因为拿可乐爆米花时短暂的触碰，已经够让岑夕脸红心跳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岑夕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大嘴猴，递给周方旭，跟他说：“生日快乐！”
　　周方旭拿着猴子，左看看又看看，问：“为什么送猴子？”
　　“因为你不觉得它笑得很可爱吗？像不像我？”岑夕凑到猴子旁，学着它的样子咧嘴笑。
　　“傻不傻”周方旭推开她的脸，又问：“你是把你送给我吗？”
　　岑夕一愣。
　　还没等她说话，周方旭又说道：“谢谢你的猴子！”
　　岑夕笑着回：“不用谢，它还会说话呢。”说着拿过猴子，按了它的肚子，大嘴猴立刻发出岑夕的声音：“周方旭，要天天开心哦！”
　　周方旭终于没忍住扶额笑了。
　　岑夕看他笑的开心，又接着按了好几下。
　　他的耳边全是岑夕的声音：“周方旭，要天天开心哦！”

　　看完电影回到家，岑夕忽然想到那只猴子，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在周方旭的房子里转了几圈也没看到。
　　周方旭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端了一杯水给她，问：“刚路上还说渴，怎么回来水都不喝，找什么呢？”
　　“猴子！我高中送你的猴子！”岑夕一手接过水，一手挽住他的胳膊。
　　周方旭挑眉：“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会觉得那只猴子还在？”
　　“女人的直觉！”
　　周方旭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拉着她走到了二楼的衣帽间，打开了一个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那只大嘴猴就这么出现在岑夕的眼前。
　　她伸手拿过它，一按，“周方旭，要天天开心哦！”
　　“这只猴子质量很好啊，还可以听呢！”岑夕惊讶。
　　“我很爱惜它。”
　　岑夕看向周方旭，伸手垫脚环抱住他的脖子，说：“周方旭，要天天开心哦！”
　　周方旭有些颤抖，埋首在她脖子里。
　　想说什么的岑夕刚要开口，就被侧脸过来的周方旭吻住。
　　一项温柔的他这次的吻带着不同以往的激烈，似乎被点燃的他每下触碰到岑夕肌肤上的手都引起岑夕的一阵阵战栗。
　　被密不透风的吻吻得喘不上气的岑夕不受控制的发出细微的嘤咛，却换来更为炙热的吻。
　　衣帽间的温度忽然上升，有些破旧的大嘴猴就这么掉落在地上，滚到了一旁，因它而发生的触动，此刻却无人再去顾及它。
　　岑夕是被抱着出的衣帽间，刚被放到卧室的床上时她的脑海里想的都是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好困。
　　可是身上随之而来的重量，让她觉得自己是只随波逐流的小船，在她最后清醒的时间里，她想的是，明天要警告周方旭，以后不能这么放纵了。
　　清醒最终被欢愉替代，沉醉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