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省心的,费心的 ...
-
云卷云舒,霞光满天。
吃过晚饭后,冯氏就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并江宜姝往宁寿堂去了,为表示对宜姝小姑娘的疼爱,冯氏还亲自抱她着走了一路。
江宜姝明显感受到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冯氏的手有些微颤,好在路程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待进了江老太太的院子,江宜姝就发现这里比冯氏的嘉悦居大了好多,不愧是伯府女性最高领导人的住处,想来自己要住的房间规模也要比嘉悦居的次间大不少。
才三月多的气候,宁寿堂院子里的绿植现在还是没完全长成理想的样子,但仅从院子的园林设计中就可看出其雅致宜人。
江宜姝不认识的树木被裁剪的身形有致,脆嫩的绿芽和花苞抱在枝干上含苞待放,小型的假山盆景摆院子里颇有章法。
一行人穿过院子到正堂门口就有丫头打开帘子迎她们进去,梢间里的江老太太正坐在暖炕上等着。
一只手里拿着本佛经,另一手里还握着串光泽不错的珠子,江宜姝眼拙认不出是什么名贵的木料还是玉石。
冯氏放下江宜姝,带着她给老太太见过了礼,笑着开口:“母亲,趁着天色还早,媳妇吃过了晚饭就带着姝丫头来了,怕一会儿起了冷风吹着孩子。姝丫头身子弱,再病了就不好了。”
江宜姝还记得出门前冯氏的叮嘱,听冯氏说完话,就迈着小短腿往前走到江老太太跟前,还歪歪扭扭地行了个礼表示乖巧。
“给祖母请安。”
然后又补上一句:“祖母晚上好。”
看着小孙女行的这个不太标准的礼又听见这么个奇怪的问好,江老太太不由得忍俊不禁。
“好,好,姝姐儿也好。”
随即叫冯氏坐下,让高妈妈把小丫头抱到炕上坐到自己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柔声问她:“姝姐儿吃过饭可有些渴了?”
江宜姝还真有些渴,看着江老太太害羞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不好喝茶,高妈妈才刚煮了梨汤晾着,现下该能入口了。”
说罢,就有小丫头端了梨汤进来,一碗直接送去冯氏桌上,还有两碗送到了江宜姝面前的炕桌上。
冯氏本以为小姑娘渴了,会自己先拿起一碗喝。没想到江宜姝伸出小手稳稳地端起一碗梨汤,然后,放到了江老太太跟前,还又往前推了推。
“祖母先喝。”
然后才又端起另一碗,用勺子舀着梨汤小口小口地饮下。
“母亲您看,姝丫头真是孝顺呢,有好吃的知道先紧着长辈。”看到这一幕的冯氏浅笑着说。
江老太太也没想到,倒是好奇:“姝儿不是渴了吗,咱们不自己先喝呢?”
江宜姝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迎着江老太太询问的目光回话。
“孙女是在学孔融让梨呀,梨汤也算是梨吧。”
然后屋子里就响起了笑声,旁边的高妈妈看着逗笑老太太的江宜姝笑的格外慈祥。
喝完梨汤撤下碗,江老太太想是要更好地了解一下小孙女,遂和蔼地细细问她平时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但是现在的江宜姝是冒牌的呀,她怎么知道这些,要是胡乱回答会不会穿帮呀!
冯氏看女孩儿答不上以为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想替她回了老太太,又实在不知道她爱吃什么玩什么。
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姝姐儿平时吃饭给什么吃什么,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比姌丫头乖多了。玩的也就是跟姌丫头一道摆弄的小玩意儿,不哭不闹的极是省心。”
江宜姝觉得这个回答很好,很有水平。于是对着老太太甜甜地笑了一下表示认同。
江老太太不置可否,又问小姑娘平时什么时辰睡觉、什么时辰起身……。
然而这些问题大多都是冯氏代为回答,江宜姝只能微笑、点头,好像是在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冯氏在这坐了许久陪着江老太太说话,就像是热情的送货员一样给婆婆讲解江宜姝的适用方法,万用的一句就是:“姝姐儿极是省心、乖巧……”
又过了会儿,江老太太看了看外头的天。
“天色不早了,把姝丫头的东西交了高妈妈就回去吧,老大明早还要上衙呢,明天是大朝的日子,你还得回去给他拾掇着,别误了事。”
“是,那媳妇就回去了,母亲也早些歇息,明儿再来给母亲问安。”
一众丫头也退了出去,只高妈妈还在江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抱了孙女在怀里,江宜姝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着。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不太粉嫩的小脸和有些苍白的嘴唇,低低叹了口气。
“姝丫头呀,以后就同祖母作伴了。”
缓了一会儿又开口:“小孩子挑些食也不要紧,咱们这样的人家膳食方子多的是,总归不会补养不足的。吃的好了,身子才能养的好。你大伯母把你平时玩的东西也送来了,祖母回头再让人寻些奇巧玩意儿给你挑着玩。”
江宜姝知道,老太太这是不相信刚才冯氏的话。
“你现在还守着孝,虽说不是第一年了,衣物穿用的料子也还是素净些的好。过些日子养出来肉、身量也长了,再做几身素雅的新衣裳。”
“跟着你的小丫头是你母亲给你留下来的人,年纪有些大了,过不了几年就得放出去,不能当心腹培养。我让高妈妈在家生子里挑了几个年纪小的放在你身边,好好教几年就能用。”
“你的奶嬷嬷过几天就探亲回来了,让她跟着高妈妈照顾你屋子里的事我也放心。”
“……”
江宜姝觉得这个祖母安排得面面俱到,真心觉得古代的当家主母能力不亚于现代大型公司高管。
听着这些细致的安排,江宜姝很是知道好歹,老太太这是处处都替自己想到也打算到了。
对比下冯氏得过且过的态度和做法,老太太饱含关怀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里暖暖的并深受感动。
“你大伯母说你生病不爱吃药,这可不行。”
江宜姝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乖巧听话:“祖母放心,孙女一定多多吃药。”
看着严肃着小脸显得可爱的孙女,江老太太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现在病好了,就不用多多吃药了。吃些药膳调理即可,药膳可得好好吃。”
“……”
又过了一会儿,江老太太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停下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儿。两人对视片刻,江宜姝忽地开口:“多谢祖母。”
只四个字,江老太太听到却闻言眸子闪了闪,抱着江宜姝又悠了悠:“不用谢,有你跟祖母作伴,祖母也开心。”
晚上,江老太太把孙女安排在自己寝屋的次间。
江宜姝没有认床的习惯,况且来到这还没几天,对嘉悦居的床也并不熟悉。但是在宁寿堂的第一夜,还是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
江宜姝躺在木制的古香大床上。四周围着帐子是淡黄色的轻纱,床上的被褥布料也是少女的粉色,松软的被褥里定是絮了不少棉花,十分暖和。
枕头中能闻到淡淡的清香,江宜姝能粗粗辩出有菊花、陈皮,其他的应该是些助眠养神的药材。
身体渐渐放松,脑子里却思绪万千。现在她的家庭情况是:
亲娘早逝继母进门,上头有个同父同母的胞兄,但是父亲带着继母外放在外,过几年很有可能会有继弟妹相继出生。
不过她现在养在老太太屋里,以后的日子该是衣食富足,可不敢去想能一直精神愉悦、畅快无忧。
做人嘛,知足常乐。
夜色微浓,江老太爷忙完公务从前院的书房回到后宅。
老伯爷现在任着工部侍郎,新皇登基不久,正是各部忙碌整顿的时候,是以近半年来老伯爷都时常忙碌,回了府里也要在书房待到很晚。
刚进宁寿堂的正屋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些小孩子的东西,老太爷抬脚坐到暖炕上,又看了看里屋:“老大家的把姝丫头送来了?”
江老太太顺手地接过高妈妈奉上的茶盏端到丈夫跟前:“晚饭后就送来了,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本要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是舍不得姝丫头?”
江老太太失笑:“哪儿的话呀,就是显的亲近些罢了。到底在她那养了些日子,总不送来就走,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江老太爷抿了一口茶,也笑了:“你这是看出来什么了?老大媳妇待姝丫头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到底不是自己亲闺女,一个当伯娘的,还能让人家做到什么份上。她抱着姝丫头进来,看上去是亲近,可我寻思着也真亲近不到哪去。”
看丈夫有些兴味地看自己,江老太太面上浮起些许不自在,接着说。
“到底姝丫头在她那住了小半年,问起孩子平时爱吃什么玩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姝丫头省心好照看,安排什么都不挑。这是打量孩子小不懂事,又没了亲爹娘在身边。”
“记得姝丫头一岁前可是闹人的,嗓门大的哭起来半个伯府都能听见,小食不精致的都不吃,玩的东西也是要时兴新奇的,可闹的老二两口子整日里不得安生。”
“宋氏走了以后,这孩子就病了,好容易病好了以后就没什么精神,她奶嬷嬷说那段日子她白天昏昏沉沉的,晚上也睡不好。虽还年纪小却也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老二怕孩子不好,小心翼翼地亲自带了一年,琪哥儿也见天哄着,这才活泛了些。后来琪哥儿去了国子监读书,老二这回外放那地方凶险不放心孩子去,他们一走孩子又病了。”
“这么小个小人照顾起来怎么能不费心,可怜她没个撑腰的在身边,两三个月前嬷嬷告假回家,余下的丫头怠慢了她也不说,受委屈也闷着,什么都不挑不拣了,老大家的看她自己不闹,可不是图省事了。”
“别人以为是懵懵懂懂的孩子有吃有喝就行,她也知道身边没有依靠了索性不哭不闹的,只不爱吃药。”
然后看来眼里屋次间的方向,眼神暗了暗:“也不怪她不爱吃那黑黝黝的药,心里就够苦了。”
江老太爷静静地听着,面色有些动容:“这回,放你跟前养着,尽心待着就是了,老二跟宋家那边也能放心些。老二那边又来信了?”
“嗯,我还没来得及回信说一声姝丫头抱到我身边养,他一封信就来了。说是上回听说姝丫头身子又不好,寻思漳州的山里稀罕药材多,让咱们好好请个郎中给开个方子,去信给他,好找人去山里寻药,不拘多稀奇的他都尽力找找。然后又问了琪哥儿在学里怎么样,可还上进用功。”
“到底是慈父心肠,时时记挂着孩子的。”
“这回有个小丫头在身边,日子可要热闹起来了。”
“你可是得多费心了。”
江老太太喃喃道:“养孩子总是费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