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溯》Sr末

4、囚绿记 “我囚

　　“我囚禁你，是因为爱你啊。”
　　这是我每日每夜无数次对它说的话。它从来不会回答我，这只是一株即将枯死的常春藤，一位被我屈禁于黑暗湿冷的小屋中的囚人。即使这毫无用处，我也照常给它喂了水。柔弱的枝叶湿答答地趴在我的案前，像一只溺水的小兽，毫无生气，弄脏了我的唯一一张桌子。
　　它应该庆幸，我从未迁怒于它。
　　我牵着它挪动了半尺，避开窗前撒下的月光。捻起一片软叶，我弯下腰，虔诚地吻了它。潮湿的叶脉似乎在为我而剧烈勃动着，只是我清楚，它早已奄奄一息。
　　如果常春藤也有心脏就好了。
　　一次突发灾难，我迫不得已困在了这一方天地。就在此时，我看见一株茂绿的常春藤探进来，好奇地看着我——于是我拽住它，将它囚禁在这座屋里。
　　逼迫它，成为我的同类。

　　这天正午，我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前窥视它。小说家的桌案上摆着钢笔与纸墨，创作的同时，我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那株常春藤，以至于白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字，竟连我也看不懂。不过是无意识画下的符号罢了，这不重要。
　　待我停笔，已是黄昏。借口以写作的注视，我自己都不明白是在心虚什么。时至今日，常春藤已然病殃殃地垂在那里，似乎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然而我错了。它正以肉眼难以观测的速度，拼命向外逃窜着。它是向阳而生的，至死也该沐浴着阳光，带给自然的赞歌，它要沁在风中，唱给全世界听。
　　这次我没有将它挽回。它快死了。
　　亲眼目睹它的出逃，我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它将奔向那自由去了，而我不行。我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它，它那蔫黄的叶尖即将触碰到落日的余晖。

　　那就去死吧。

　　我死死掐住了那根茎脉，手边的墨汁打翻，彻底浸黑了那张杂乱无章的纸。
　　它凭什么一味渴求那本就不属于它的阳光？！它只能爱我！
　　嘶啦——
　　我粗暴地撕扯它，迫使它的枝节脱离母茎，常春藤被我捏在手里，竟是这样的细小柔软，令人心生怜悯。只可惜，没人知道我将会对它做什么。
　　它怎么敢轻视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