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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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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中国
“ 知名物理学家初程先生率领研究团队归国后,一直避世不出,拒绝接受任何采访。记者赶到初先生的私人住宅,获悉初先生将自己锁在室内已近三日,期间,一位归国侨胞曾造访,初程先生闭门不见。
据了解,初程是近年来量子力学届的后起之秀,早年曾研究核物理,也取得过不错的成绩,曾被著名某物理学家评价为“下一个诺奖有力竞争者”。初程及其团队的回国,为我国量子力学领域的研究提供了稳定的智慧锦囊。
初先生科研工作室内部人士称,他此次归隐是为了潜心研究,发明情感联络器,到平行世界了却此生最大的遗憾。那么初先生究竟能否成功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本台记者,黄晓敏报道。”
京市,某高级别墅小区。
在众多记者的簇拥下,一位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女士在疯狂地击打一户门。
“初程!开门!给我开门!”
“别以为躲在屋里不出去我就拿你没辙了!姓初的,快给我开门!”
众多记者侧耳静听,还是没有听到室内传来什么动静。
“会不会……人不在?”一位姓黄的男记者这样猜测到。
他们所在的电视台也是莫名其妙地一同接到了一位自称初教授是她的杀女仇人的女士的电话,说是要在今日为她的女儿讨一个说法。
如果初教授真是她的杀女仇人,她怎么不报警,反而找记者来?这么drama,要是真有什么惊天大瓜,电视台就赚翻了。
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众多记者追随她来到了这据说是初教授私人住宅的小区。
且不论真假,万一是真的,知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最年轻获奖者,一旦被爆出来竟是杀人凶手,那么参与报道的这些媒体,该获得多么数量可观的利益!
“你别以为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就可以!初程我告诉你,这都是你欠我女儿的!你就应该养着我!你快点开门给我送钱!我缺钱了!”
这声音中蕴含着的理所当然,令这位女士身后的记者们也不由得嫌恶地看着她。
在长时间的沉寂之下,紧闭的房门无所征兆地打开了。
享誉中外的初程教授,温和地对疯疯癫癫的女士道:“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记者朋友,刚刚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所以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您请进吧。”
初教授温文尔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说话时嘴唇微微勾起,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不知道各位记者朋友要来,各位也请一起进来吧。”
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成熟又靠谱的成年人形象啊。
记者们也都很好说话的客套着涌进了初教授的家。
“宋阿姨今天造访寒舍有何贵干呢?”
在摆出茶水点心招待客人之后,初教授闲适地坐到沙发上,仿佛是很随意的问到:“是又为了您去世的女儿来吗?”
“宋女士频频骚扰我,扰得我的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如今甚至请来了媒体。那么我敢问,您口口声声说是我杀死了您女儿,请问有证据吗?”
李母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话来,色厉内荏地道:“你真以为我拿不出来证据吗?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好啊,我等着你。”
初教授自嘲的一笑:“记者朋友们,说来可笑,我这个人虽然花了几年研究出来不少东西,可说到底,我还是个主攻理论方向的人,也就没什么专利可拿,当然也就没什么钱了。
这位宋女士不知听谁说的,以为是我害得他女儿有了抑郁症,非说是我逼得他女儿从楼上跳下来自杀的。我的个人感情本来不应该放到台面上来说占用公共资源,可据我看来,在李竹西李女士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宋女士对她心理上的虐待,才是她自杀的真正原因。”
李母震怒:“你这个黑心的……”
初教授依然是温文尔雅地笑着,却不给李母把话说完的机会。
“可怜宋女士,不从她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反而来找我的麻烦,想要我赔偿她所谓的精神损失费,她这样消费她去世的女儿,我看这样也不是很妥。我的话就摆在这儿了,今后记者朋友们再来寒舍拜访,我当然却之不恭,但如果是为了我私人的问题而来的话,恕我无能为力。”
记者们连忙摆手致歉,她们也算是看清了这位宋女士的真面目,不过是在诺贝尔奖颁给初教授之后准备讹诈他一笔的小人罢了。就这样的人把她们骗到了初教授家里,真是她们的失误。
不过,趁着这次机会,她们又借机访问了初教授关于量子纠缠的研究成果,当谈及到实践时,初教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一切正在准备中,至于结果如何,目前我还说不太准,时空穿梭按照目前国内的技术,要做到还有一定的难度。但是穿越交叉点一致且时空运行速度相同的平行世界,还是有很大把握的,请记者朋友们拭目以待。”
记者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不至于空手而来,于是纷纷忽略了宋女士,满意而退。
记者朋友们都走后,初教授关好门窗,继续坐到沙发上来,看着那个眼眶通红,状似疯癫的女人:“你竟然还有胆子来找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告到牢里吗?”
李母不屑一顾道:“你凭什么告我?该进牢的人是你!都是你,把我的竹西害死了……如果不是你,竹西现在年薪百万,还好好的活在世上,要什么没有?你看看你,初教授,你现在多么风光啊!可你现在的风光,都是踩着我女儿的尸体一步一步踏上来的。今天又是我女儿的祭日了,你和我说话,心里不害怕吗?”
越说到最后,李母越发做出一副阴森森的表情来,初教授感觉这女人真的离进精神病院不远了,也许自己真的应该把她送进去,免得她再来打扰自己。
“你这三年找了我多少次,钱我也给过你,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想要更多罢了。怎么,你女儿公司赔给你的卖身费不够你花了?”
李母凄然一笑:“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之前对淮淮的确太狠了,让他这么年轻却有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可你,难道你以为你一点错都没有吗?你对得起淮淮吗?你没有心吗?”
“我没有心?”初教授像是听到笑话一般,不敢置信地笑出声来:“我要是没有心,当年她甩了我去美国的时候,我会追着她天天死皮赖脸的求他复合?我没有心,我一个研究核物理的,现在却主攻量子纠缠这种时空理论?我没有心,我一个把自己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会纵容你来我家闹事,一纵容就是三年?”
“我比谁都想看到她活着!当年她说让我先回国,等她考虑考虑就回来找我,我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答应重新跟我在一起了!结果我刚回国就听到她在美国跳楼自杀了!我要是没有心,我早就跟着他走了,用得着在这处理她的烂摊子!”
初教授一把摔碎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双目通红,瞪着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疯狂地嘶吼着自己的痛苦:“别再来烦老子!不用一遍遍的告诉我她已经走了!不然,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李母费力地站起来,颓然地低着头:“竹西公司赔的钱,还有你给我的那些,我都拜托飞白投进了慈善基金会。以后我不会再来了,这里有一本竹西在美国留学时候写的日记,你看看,也算明白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初程缓缓坐下,听到宋女士推开门离去,房间又重新恢复沉寂。
这套别墅特意选在远离闹区的幽静之处,平时也就不会显得太过热闹。此刻众人一走,初程重新把自己的身心都陷入沙发中,他没办法停止那一直都很板正很骄傲的脊背了,因为提醒他要挺直脊背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是好人。
他也不是坏人。
谁的初恋头一天答应跟自己复合,第二天就跳楼自杀;换了谁也得被迫记住她一辈子。初程真的不想用“她的音容笑貌还近在眼前”这句话来形容一个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不在人间的人。
他老师说他的心太杂了,不够专注,这样搞不好科研。
所以他跟李竹西说:咱俩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到年纪了,也该定下来。
然后。她死了。
初程不得不叹息。他终于想起宋女士带来的李竹西的日记本,颤抖着打开。
“今天,我很痛苦。做项目做项目,天天阿谀奉承,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初程来美国找我,当着公司同事的面向我求婚,我感觉他们都在逼我,上一次我婉拒了他的花束,周围的人都在八卦我。”
“妈妈说初程家庭不幸福,让我选俞飞白。真可笑,我们不也是单亲家庭吗?我连我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下辈子真的很想当一只受宠爱的小狗,每天只要躺在主人怀里撒娇就好啦。”
“初程说他爱我,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我和男生的相处;妈妈说她爱我,从小到大她总是在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试着做我自己,他们说,如果这样他们就不爱我了。”
“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爱,他们爱他们想象中那个符合他们期望的听话的我。”
“我不想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