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哲》绿池玉树

14、第 14 章

　　6月3日
　　农历四月廿一
　　初夏，却已有夏蝉嘶鸣。
　　青小聊出门的时候看到被他遗弃在门边或者已经被他抛在脑后的帆布鞋，蓝色，41码，白色爪印。青小聊有些头痛，有些心虚，昨天的几个电话让他忘记了沈哲的这双鞋子。
　　现在却不得不考虑这鞋子该何去何从。

　　做贼心虚
　　语出《五灯会元·明州雪窦重显禅师》∶“却顾谓侍者曰∶‘适来有人看方丈么？’侍者曰∶‘有。’师曰∶‘作贼人心虚。’”
　　后用“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指做了坏事，因为怕人发现而内心不安。

　　青小聊越发觉得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他心中所想、所恼，仅四字成语便可概括——做贼心虚。
　　其实他已经为帆布鞋想好许多去路，还给沈哲啊，丢进垃圾桶啊，送乞丐啊，却都一一被自己否决，总是觉得每一种去路都能惹火烧身，然后被沈哲发现自己是妖怪，再然后奥特曼出现英雄救美，自己被奥特曼打得惨不忍睹，压倒无数房屋，作为炮灰华丽丽地倒下，从此奥特曼王子和沈哲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
　　已经预示到自己悲惨命运的青小聊一阵恶寒，想想还是将帆布鞋先用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再用塑料袋包了一层，最后还用大卷透明胶结实地裹起来，然后将这个厚实的东西塞到，塞到什么地方呢？青小聊不停地塞啊塞，再不停地拨出来，最后塞到阳台上左边数第二盆吊兰下南偏西43度13米处的沙发下面。
　　至此，青小聊终于了结一桩心事。

　　青小聊离开家的时候已经10∶15了，他知道他作为一个店长，不应该在店即将营业的时候还在外面墨迹墨迹，但是，他实在不想去店里。
　　——他实在不知道沈哲已经知道了什么，对沈哲即将会干什么，会问什么，他有些害怕。但又不能不去，那店毕竟是自己的，更何况今天他儿子要来。
　　说起来青小聊是青离的爹爹，但是谁都知道这爹爹只是他一个人认为的。
　　小时候青离还不反驳，只是不来搭理你，有时被青小聊烦着了，顶多翻个白眼，那时候邻居们见到自己就那一句话，“小聊，你儿子有没有叫你爹爹呢？”后来，隔好几座山的精怪们都知道∶有只叫青小聊的刺猬养了只长得可漂亮的叫青离的狐狸当儿子，他教他儿子叫他爹爹教了好几年他儿子现在还不肯叫他爹爹呢。
　　待青离大一点了，就变着法子推托，有几次急了还会说，你当初把我丢出去怎不想想你还要我叫你爹爹呢，反正当初本不想要我的。这一堵，第一次青小聊气得半个月没说上话来，第二次就习惯了，第三次就无所谓了。青小聊也知道，就自己周围那些三姑六婆，本来就嫌没事干，这下来了个漂亮的少年郎肯听他们说三道四，别说关于青离的那些事，自己的那些破事，青离说不定比自己还清楚嘞。

　　青小聊走进店时已经10∶35，还没进门就听见严非的声音，“大叔，你是店长哎，你怎么可以不早到反而迟到呢？前天喝酒导致昨天请一、整、天、请假，那个先不说，你身体不舒服，那么今天呢？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打扫干净这个店有多少累啊。这桌子要擦，这柜子要擦，这地要扫，还要堆起笑脸说‘欢迎光临’……”
　　严非那是越说越多，越说越长，颇有西天取经的东土大唐而来的唐三藏的架势。青小聊连连低头说对不起，结果，严非一下子抱住他，头搁在青小聊肩膀上，叹，“大叔，我真的好可怜啊～～”
　　本来甚是彪悍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楚楚可怜，音调抑扬顿挫，情调凄恻动人。青小聊有些支撑不住，退后几步，严非一个踉跄，险险倒在地上。严非哭号地更加。
　　有人轻笑，青小聊抬头看到沈哲倚在门旁。沈哲见青小聊抬头看他，掏出兜里的手机说∶“你手机忘我那儿了。”
　　青小聊有些懊恼又松了口气。懊恼的是自己的手机失踪许久自己还没发现，又为沈哲没有发现自己就是那只刺猬而有些庆幸。
　　沈哲从厨房拿出一块蛋糕，他看着蛋糕美丽的形状，笑道∶“今天我特地做了几块不一般的蛋糕，巧克力味的。”
　　青小聊看到盘中的蛋糕，暗叹还好自己没有喝水，否则那水肯定会喷出来。沈哲手上的是一块刺猬状蛋糕，夹杂着白色和黑色，有些大，差不多和自己的原型等大，看上去很有质感，很具诱惑力，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如果青小聊不是一只刺猬，他铁定已经抱着盘子流口水，还会说，“好有爱啊。”可惜青小聊是的，而且蛋糕做的很像，青小聊实在不敢吃那蛋糕，虽然他早已蠢蠢欲动。
　　“昨天我家进去了一只刺猬，吃提拉米苏的刺猬……”青小聊说得很高兴，语气中有着对那只刺猬的纵容，“他逃走的时候还拿走了我的帆布鞋，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帆布鞋啊！不过不知道他下次还来不来了？”
　　青小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手还不停地玩弄盘中的刺猬，耳朵却始终密切关注着沈哲的言语。听到帆布鞋时还是有些紧张的，手一拐显些拔下刺猬微微撅起的鼻子；听到沈哲说“不知道他下次来本来了？”，他声音中的喜爱与期盼，让青小聊好不满足，嘴角早已控制不住上扬，露出浅浅的半边的酒窝。
　　“为什么大叔有我没有？”严非看到沈哲把蛋糕送到大叔手上，有些愤愤不平，他拿起盘子旁边青小聊还没用过的勺子，正准备对刺猬开动……
　　青小聊移开盘子，冲严非吼∶“这是我的。”
　　严非很受不了地看了眼青小聊，冲厨房走去，“厨房肯定还有，我去厨房好了。”
　　青小聊不干，拦住严非，“这么可爱的刺猬你也舍得吃，厨房里的我也全包了。”
　　青小聊这话的重点在“刺猬”，“可爱”作为定语是用来形容刺猬的。也可以说，青小聊有一定程度上在自夸。但严非听在耳里，重点就自然而然地在“可爱”上了。严非眼前闪过一群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舍不得用，舍不得吃，要把那东西藏起来直到自己不再喜欢的小孩子。
　　严非哭笑不得，“大叔你还是小孩子吗？因为可爱就不吃了吗？”严非口中虽有埋怨，还是住了脚步，“真让人受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