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黎》降南姜

32、定位 “在我手机

　　江路铭一到，朋友们都热情相迎，他在这一圈算最有钱的主，除了和陈袭酒吧里的人还有大学认识的朋友相识以外，其他都不认识，最多在群里有过几句互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陈袭知心知底的朋友，别人对他热情或许有几分是因为他的名利地位，但和名利场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同。
　　不过他的表现不算淡漠，但也不怎么热情。
　　出入名利场太久，阅尽形形色色的人，他素来不交心。
　　除了陈袭。

　　扫视一遍，江路铭问：“段宜野那小子怎么没看到？”
　　“在学校赶报告。”
　　在会议休息间隙吃了点东西，眼下也不饿，本想陪陈袭喝点酒，刚拿起酒杯就被人拖了过去。
　　“一杯酒都不给，陈老板敢不敢再抠门点。”
　　“一会开车。”
　　“我有司机。”
　　“把你那辆迈巴赫开回去。”陈袭把钥匙扔给他。
　　江路铭起初没反应过来，在悉数回忆车库各种豪车以后，才勉强有了点记忆。
　　陈袭不提，他早八百年把那辆车忘了。

　　“准备买车了？”
　　“嗯。”
　　“说几句好话，半价卖给你也不是不行。”
　　“免了，买不起。”
　　“你怎么就买不起了，能要你多少钱……”眼神微眯，江路铭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你认真的？”
　　他想过陈袭上心，没想到上心到这种地步，连未来都开始打算。
　　这才谈多久。
　　下意识目光投向坐在小沙发那儿和祁瑜聊天的南黎。

　　此刻她侧坐着，腰身曲线线条完美，长发垂在肩颈，耳发贴在脸颊，她伸手拨了拨。
　　蓦地，有一道白光自江路铭脑中闪现。
　　他却没能及时抓住。

　　陈袭用脚尖踢了下他的皮鞋，“够了吧，你他妈那双眼珠子快长老子女人身上去了。”
　　江路铭眸光微闪。“不是，你女朋友瞧着挺眼熟的啊。”
　　“滚，想撬老子墙角是吧。”
　　江路铭嘶了一声，眯着双眼搜寻记忆。
　　真感觉在哪见过。

　　看他一副认真回想的表情，陈袭挑眉，“可能你来学校找我的时候见过。”
　　江路铭想也是，那时他一门心思扑在言烟身上，断不会和别的女孩产生交集，如果真见过，那大概就是在陈袭他们学校。
　　“怎么看上眼的？高中没点苗头啊。”
　　陈袭没搭理他，这感觉来了谁也说不清。
　　还别说，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挺招人的。
　　-
　　结束饭局往外走，陈袭和江路铭走在最前面，聊的话题是之前江路铭提出的有个赚钱小项目，打算分他一块肉，让他投资。
　　不过陈袭当时没答应。
　　他这人对生活品质没太大欲望，年少时想赚钱是为了养活自己，后来上大学什么有机会赚钱他就去，是为了早点还清欠江路铭的钱，再到毕业以后赚钱，只是为了支撑一些无聊的爱好。
　　现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对生活的期许目标总会不一样。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南黎和祁瑜，祁瑜自来熟，聊过几句发现南黎不算讨人厌的性格，便挽着她一同往外走，南黎心里不反感，身体还是有点别扭。
　　除了和杏杏，同性之间她没和别人有这么近过。

　　祁瑜挽着她在玩手机，南黎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她在回微信，脸色不是很好看。
　　视线微转，拉长放远，面前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人侧头相谈，连步伐频率都一样。

　　南黎知道陈袭和江路铭是好兄弟，虽然不同校，但江路铭经常会来找他，她对江路铭的记忆不多，如果他不站在陈袭身边，她也记不清长相。
　　只是没想到是他和言烟在一起了那么多年。
　　剩下的朋友一起走在最后，大概许久未见，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明宥朝还是高冷不发一言，静静听他们讲。
　　-
　　因为大多人回去还要处理工作，便没有二场安排，他们一起出饭店，哪几个一起来的，还是一起开车走。
　　“江总。”司机面露难色跑过来。
　　江路铭停止交谈，寻声看过去，越过司机身后，那辆劳斯莱斯车头位置有处非常明显的受损。
　　而旁边，站着的女孩穿了条波西米亚风吊带长裙，站这潇潇夜风里显得寂寥落寞。

　　祁瑜收起手机，脸上漾开玩味，刚才在包间穿裙子正合适，现在走到外面，她裹了件薄风衣也觉双腿漏风，那言大小姐真抗冻。
　　黯然神伤的样子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江路铭眨了眨眼，仿若是错觉。

　　“江总，言小姐突然开车撞过来，我没能避得开……”司机解释。
　　收回目光，江路铭侧头问，“我那辆迈巴赫停哪儿了？”
　　陈袭微努下巴，示意方向。
　　“行，我走了。”

　　“江总。”司机看他远走欲言又止，本想问问这事怎么办。
　　“谭叔。”陈袭眼眸墨如深海，“你把车开回去，”
　　有陈袭发话，司机不再多问，赶忙离开现场。

　　那边江路铭没走成，言烟踩着高跟鞋过去阻挡，刚打开的车门被轰的一声关上。
　　“江路铭，我都撞你车了，你一个字也不肯和我说？！”
　　荡开的裙摆扫过他西裤硬挺的材质，却没有缠绵交叠，只堪堪擦过又卷开。

　　那群人一听这话知道是要闹事了，他们虽然好奇八卦，但不热衷于看别人情感好戏，纷纷和陈袭告别离开。
　　祁瑜倒是想凑个热闹，她本来就不喜欢言烟那大小姐脾气，可包里止不住震动的手机跟催命符似的一直提醒她。
　　虽然面色不耐，终归是转身和张跃红毛一起走。

　　有人打的车到了，两位朋友喊明宥朝快点，却见他顿了顿，莫名开口说一会再走。
　　司机催促，他们不好再等，纳闷地上了车。
　　后知后觉品出一丝可能，明宥朝这狗……不会是想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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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袭没问明宥朝留下来的原因，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酒店门口，微风吹过，散不掉左侧迈巴赫旁两人争执的声音。
　　“体面点，好吗。”
　　体面？她要怎么体面。
　　在这场恋爱里，言烟一直认为江路铭才是那个输家。
　　连她回家对父母说他们已经分手，父母的第一反应也是她作而提出分手的。
　　还苦口婆心劝诫她一晚，不是每一个拥有名利地位的男人都能对她这么好，任她随心恣意。
　　她要好好把握，让她去道歉。
　　甚至身边的朋友听说这事，也是同样的劝。
　　没有人相信是江路铭主动提的分手。

　　是他先爱上，是他爱得更深，凭什么搞得像是她离不开他。
　　所以最近她总是混迹各种交友圈，发现像他这样的其实不难找，出色的男人依然一抓一大把。
　　可接连接触下来，让她真正意识到。
　　真的没人会像江路铭那样爱她。

　　被金钱和人生阅历占满的男人说会爱她，可她想要的十分爱意，只能做到三分。
　　因为他们的情感部分，仅仅只能占三分。
　　而未被社会扎染的男大，更多是需要她做引领者，她给个恋爱模版，他能轻而易举的填上。

　　没有谁愿意为了她随口一句，染了一个月被人嘲笑的粉发，连被责罚都不改。
　　没有谁愿意为了哄她高兴，穿着正装也可以和流浪艺人一起演奏她喜欢的歌。
　　更没有谁愿意因为她一个小感冒反复发烧，而深夜登上宝华寺祈下平安愿。
　　……
　　比金钱更难得的，是付出时间成本的爱意。
　　可在那段恋爱里，他不仅付出金钱、时间、还有她曾经忽略的很多东西。

　　那天她言之凿凿说他不要后悔。
　　结果现在是她先后悔。
　　她给他发了好多消息都不见回复，打电话也被拉黑，她知道他今晚在这儿，所以什么也不顾就跑来了。
　　她只是想好好和他说说话。

　　言烟试探过去拉他的衣角，终是软下话：“江铭，我们别闹了，我很想你。”
　　男人表情没有温度，“你在撞车前想什么，自己的安危不顾，连别人的安危也不顾么。”
　　“我怕你不想见我，我会踩住刹车……”言烟慌乱解释。

　　可这个回答并没有用，反倒让江路铭嗤笑了声，“踩住？如果没踩住呢。”
　　“言烟，别不把人命当回事。”
　　“好，那是我错，也是因为你没回我消息，我太着急了，我知道你在这，刚才完全没有多想……”
　　拂开她手，江路铭眼底终是漫开冷色，“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言烟心里倏然一跳，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她说她是去公司问了才知道。
　　那一瞬，海啸涌着失望从心口撕开的缝隙悉数灌了进去。
　　江路铭自嘲，原来分手后他对她还残存期待。

　　身体自她出现紧绷的弦忽然松开，喉头压不下浓浓的疲惫感。
　　江路铭再度去拉车门，言烟却仍不肯轻易让他走离开。
　　破天荒地他动了粗，攥住她手腕往外扯。

　　她穿得单薄，被男人拉开又缠上，没有落泪，眼眶却慢慢便变红。
　　南黎微微拧眉，犹豫看向陈袭，“要不要……”
　　陈袭不动声色摇头，“他有分寸。”
　　站在一旁的明宥朝始终在玩手机，连余光都没看向那边，似乎是完全把那边忽略。

　　几番下来，江路铭沉脸，从兜里摸出手机砸在她脚下，冷峻的目光看得人发颤。
　　“在我手机安装定位软件那一刻，你已经给了结局。”
　　言烟猛然僵住，竟不敢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没有不信他。
　　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只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蛋动了动唇，说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编排出的所有解释在他锐利视线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江路铭就在这空隙上车。
　　砰的一声，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冰冷的车窗如奔腾洪流倾泻而出，阻断两人之间的距离。
　　言烟垂眸，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仿佛在昭示——这段感情她再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