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反之清秋时》眷梨儿

10、最恨这一个‘秋’

　　沈清秋跟着沈九进到一个房间。不知是不是错觉，沈九在院子里阴沉的脸色慢慢变得平静，等到房门前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控制不住的恐惧一闪而逝又被他咬牙压了下去。
　　“吱呀——” 房门被打开，又合上，少年背影照着的光也被一点点吞没，整个人被笼罩在了屋子里。
　　沈清秋很奇怪，明明是白天，屋子里也有窗户为什么还要点灯，明明很亮堂为什么莫名地压抑。
　　这是一间书房，书架很密，书案很长，一个锦衣青年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卷书，手指苍白修长，青年低着头，似乎看的认真。沈九束手立在下方，垂头默默看着地上绚丽华贵的地毯，身体紧绷。
　　良久，青年抬头看向了少年，随手把书丢在了案上，‘啪～’一声，少年身子一抖，控制住没有跪下，少爷说不喜欢。他说不喜欢人跪在他面前，因为看不到脸，更不喜欢人挺直了背一副倔强不屈的模样，沈九不懂，他只有照做。
　　“少爷。”
　　“小九，你做的很好，真是聪明的孩子。”青年声音平缓，话里满满的欣赏。
　　沈九垂下眼，面上满是拘谨不安。少爷秋翦罗和小姐秋海棠是兄妹，他们是秋府唯一的嫡系，可一个偏执阴狠偏作温良，一个娇俏纯善偏作刁蛮，真不愧是扭曲了的一家人，他也会变成这种人吗。秋府买了他做仆人，少爷却说他天姿聪颖，姿容不俗，教他读书习字，好能配上小姐做上门女婿。却不过是他驯养的一条狗。
　　“来，今日教你一首新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秋翦罗读诗不急不缓，他教人一向没有耐心，但小九是个例外。这人于诗书学的极快，再长的诗只几遍便能背诵，其他经集也学的有模有样，只一点，傲气难消。即便做事再周全，面上再温顺瑟缩，也掩饰不了那骨子里的不甘和狠劲儿。
　　秋翦罗要的就是他心里愤恨，也不敢反咬他一口的样子，太懦弱的没意思，他想要的是狼，一头狠毒的孤狼。小妹天真了些，不过他知道，有时候孤狼缺的就是那没有心计的温暖，这样刚刚好，小九，你可千万不要太早掉下来呀。
　　秋风落叶起，落日映余霞。是很美的红色，落到小屋里的，便只剩下了没有温度的红，是凉的。
　　沈九在秋府，受的是少爷的亲自教学，往来的是小姐那样的精致院落，吃住的却不如狗。回到破落的柴房，他终于有些安心，他本来就是个下人，那人把他捧得越高，私下里就会越惨。毕竟，你凭什么受看重，凭什么不用做活，到头来还不是住的最差，那再差点也没什么。
　　沈九一天只早上吃了点小姐送的糕点，到晚上已经饿的很了，他独自等到下人们的饭点过去，才悄悄摸去了厨房。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自从发现被偷吃便连剩饭剩菜都没有了，沈九不慌，毕竟再差还能比以前乞讨差吗。借着还没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沈九找到了半节萝卜，焉了吧唧被丢掉了的萝卜，再过一会儿就会被收泔水的下人收走，沈九把萝卜揣在怀里躲在厨房外的角落。
　　夜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沈九回到柴房，把藏起来的铺盖铺好，他准备睡了，因为明天早上要去东城门的烧饼铺排队买少爷想吃的烧饼，他必须寅时末就出发。沈九睡得很快，他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才能从老夫人那多讨点赏，攒钱买点药酒，不然身上的伤太痛了，他做不到快点睡，要是白天打瞌睡又是一顿鞭子……好疼，好疼的
　　夜风飒飒，天上乌云遮月，连星子都见不到几颗。沈清秋站在黑暗里听着沈九模糊的痛吟声，心慢慢揪紧，原来是这样的吗，沈九的胳膊上淤青鞭痕一层盖一层，即使没有那些被打的场景，他也能想象到，这个少年又多疼，相比之下，洛冰河的遭遇似乎也成了小巫见大巫。所以，你才会努力修仙，努力往上爬，才会变成后来的‘反派’那样狠毒阴鸷的样子吗？
　　你总有一天，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从梦中醒来，沈清秋愣愣看着前方，眼神没有聚焦。后来出现的碎片太多太杂，但也足够他窥见沈九那悲惨半生的一角了。
　　还是那书房，沈九被骂，被踹倒在地，反手一剑杀了秋翦罗。
　　“师父，不是你教的我，杀人夺宝不择手段吗，现在你没用了，成全我不好吗？……”
　　‘七哥，七哥你骗我，你不是说好救我出去吗，你骗了我！苍穹山派掌门啊，你居然成了掌门，我算什么，我是个什么东西…’
　　清静峰主啊不错，我终于也有今天，清秋？呵呵呵呵，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一个‘秋’字！
　　沈清秋平躺在床上，神色平静。所以，沈九，你想把洛冰河变成另一个你吗，一样被欺辱毒打，一样遇人不淑，一样被驯养成一匹毒狼吗？是的，你成功了。
　　“师尊，师尊…”
　　沈清秋眼珠转动，回过神来，看着床边担心看着他的洛冰河，神色复杂。良久，沈清秋慢慢眨了眨眼，倾身靠近抱住了洛冰河，闭上了眼睛。洛冰河，你不一样的，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剧情什么的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沈清秋的头靠在洛冰河肩上，两人从未如此靠近过，洛冰河身子僵着，感官却更敏感了。发丝微凉，贴着他耳侧脖颈，抱住他肩背的手是温热的，锁骨柔韧地抵在他咽喉的位置。洛冰河连咽口水都不敢，双手虚虚抚在沈清秋后背上方，似乎能感受到衣服的柔软细腻。
　　半晌，沈清秋起身，双手握着洛冰河肩膀，微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的，多休息会就好。”
　　洛冰河缓过神来，努力压下心底陌生的悸动，也回应着笑了起来，又见师尊严肃着脸，摸上他的脉搏检查。
　　“…嗯，倒是查不出有什么问题，梦魔修为高深手段多变，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不要顾忌。”洛冰河心里暖暖的，只是梦魔所说，到底还是让他心里忐忑。
　　“师尊，魔族当真都十恶不赦，罪无可恕吗？”
　　沈清秋闻言，明白洛冰河终于要开始修魔了，也不知道和他之前送的那本无属性功法到底会不会有冲突。沈清秋沉吟了片刻，认真回答道，
　　“冰河，种族之见，你不要看得太重。我们眼见的总是魔族害人，但这世上也未尝没有人害魔族的事发生，所以说，人分好歹，魔族自然也有善恶之别。”
　　“师尊的意思是，魔族也未必天地不容吗？”洛冰河的眼睛闪亮，直直看着师尊。
　　沈清秋拍了拍洛冰河肩膀，负手而立。
　　“容与不容，谁说了算，若不容，又为何存在？洛冰河，为师今后跟你说的话你可以听听就算，但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容于天地的，种族如是，人，亦如是。”
　　修雅在剑身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师徒一问一答，也不知最后，这些是良药还是毒药。啊，又是心疼沈老师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