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27、第 27 章

　　午后的阳光炙热，别墅的院子里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

　　“在看什么？”钟司延凑到夜莺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春天来了。”夜莺感慨道。

　　“什么春天，已经是入夏了。”钟司延宠溺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是么？原来已经错过春天了，难怪最近越来越热。

　　夜莺收回目光，捂着额头看向他，“钟博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遇到另一个人之后。”

　　他的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夜莺没再继续说什么。

　　卧房门被打开，曹教授走了出来，“来了。”

　　“不好意思曹教授，之前不知道您有午睡的习惯。”

　　曹教授摆摆手，示意他们坐回到沙发上。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他犀利的目光从夜莺脸上扫过，近似审视。

　　不喜欢被看穿，夜莺下意识地避开了。

　　“这是哪个？”

　　听曹教授这么说，钟司延握住夜莺的手，“我喜欢的那一个。”

　　“这么说也不是一点改变都没有，你如果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是么？夜莺迟疑。

　　“曹教授，我想尽可能快点治好她，你怎么看？”钟司延适时追问道。

　　“患者吃药了没有？”

　　“我不吃药。”夜莺回绝。

　　如果不是碍于钟司延的面子，她可能早跑了。

　　患者这两个字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尽管本就不是正常人，但被称为患者还是会引起她的心理不适。

　　钟司延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心，对曹教授道：“还有没有其他治疗方法？”

　　“以她这样抗拒的心态，吃药不一定有用，如果是这样，推荐尝试情感治疗。”

　　“情感治疗？”钟司延反问。

　　“造成她人格缺陷的原因应该和她的成长经历和小时候遭遇的创伤有关，可以试试追本溯源，解开她的心结。”

　　钟司延看了夜莺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有句老话：心病难医，心结没那么容易解开的，就算解开了，所遭遇过的事也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如果要痊愈，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打开她的心结，用他的情感去呵护她。钟司延听明白了。

　　夜莺却陷入沉思，她的心结究竟是什么？

　　“在想什么？”

　　夜莺摇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这种病急不得。”

　　“我知道了，多谢曹教授，我们就先走了。”

　　曹教授对家里的阿姨做了个手势，招呼她送客。

　　从室内出来后，夜莺一直神色恍惚，钟司延探向她的额头，没发烧，怎么有点傻？

　　“我没事。”夜莺避开他的手。

　　“你刚刚是在躲我？”钟司延没放过她的小动作，即便他们比旁人亲密，她还是与他有一定的距离感。

　　夜莺动了动嘴角，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凝重，钟司延偷看了夜莺好几眼她都没有发现，就好像忽然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车子在住宅前停下许久，夜莺才回过神。

　　“到了？”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揭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钟司延及时握住她的手腕。

　　“聊聊。”

　　“聊什么？”

　　“刚刚在想什么？”

　　“心结。”

　　“想清楚了么？”

　　夜莺摇摇头。

　　“钟司延，我忘了很多事情，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至少有一大半的时间，是白芷替我过活。”

　　钟司延俯身过来，给她一个拥抱。

　　“想不起来就不想。”

　　“可是……”夜莺推开他，“我等不了，白芷也等不了。”

　　钟司延捏住她的脸颊，“曹教授不是说了，这病急不得。”

　　夜莺将他的手拿开。

　　“你也觉得这是病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说的是现实，但还是想无理取闹，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我控制不了它。”夜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的声音也要高出许多。

　　正在这个时候，车窗被敲了响，夜莺被吓得一个哆嗦。

　　钟司延安抚地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循声看过去，他妈正伫立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呆在这里冷静一下。”

　　钟司延打开车门下了车。

　　夜莺循声看过去，车窗外，妇人正冷漠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来了？”钟司延绕到她妈面前，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妇人终于收回目光，“来我自己儿子的家里，还需要理由？”

　　钟司延没说话，开门将人请进屋，临进门前，妇人停下脚步，看向夜莺，“她不一起带进来？”

　　话音刚落，夜莺似是早就料到一样，已推开车门下了车。

　　大事不妙，钟司延的心里冒出这几个字，她的眼神中再次布满防备，就像初次见面一样，切换成了伪装的模式。

　　妇人冷哼一声，当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一样，挺直了身板骄傲地走到里面，在沙发上坐下。

　　夜莺权当没看见，准备回房。

　　“见了长辈不打招呼，这就是你的教养？”妇人端着高傲的架子不满地看向夜莺。

　　“妈。”钟司延挡在二人之间，将她的视线隔开。

　　“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了媳妇忘了娘？也得看我和你爸同不同意，这种没教养的野丫头我们是不会答应娶进门的，你要是玩玩，最好别带到我们面前碍眼。”

　　没教养的野丫头……夜莺从没想过会被认可，她也没想过会和钟司延有结果，但听了这些话，就像触碰到身体的某个开关，情绪一触即发。

　　“妈，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钟司延脸色极为难看。

　　他本就不像沈方添那样八面玲珑，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游刃有余。

　　“你所有的智商都拿去做研究了，我还不是怕你被不三不四的人迷惑。”

　　二人针锋相对，夜莺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走到钟司延面前。

　　他的脸微红，额头还渗着汗，喉咙微微起伏，看她的目光带着歉意。

　　“你知道的，我不在意。”她伸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踮起脚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又迅速离开。

　　随即看向他妈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仅用一个眼神，在这场男人之争中，宣告自己的胜利。

　　夜莺的唇角微微勾动一下，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只有一个人之后，她终于靠在门上，脸上的笑意收敛，化作漠然。

　　不三不四……呵，如果命运可以选择，她一定也想要顺遂幸运一点，可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除了随时可能切换的人格，她一无所有。

　　这个世界从没有接纳她。

　　她又何苦强行挤进来。

　　身体被抽空了力气，她拼着最后的一点坚持走到床边，坠倒在床榻上。

　　二十分钟之后，钟司延终于把那尊活佛送走了。

　　从他到了三十岁开始，母亲就变了，严苛的像另一个人，尤其是逼他结婚的时候。

　　他走到夜莺房门前，敲了两下，“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打开门，那个人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白色的连衣裙有一半从床沿垂落，有一种幻灭的美感。

　　“生气了？”

　　他走到她身侧坐下，还没碰到她的脸，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睛。

　　“啊——变态。”

　　她一股脑地滚到另一头，才滚到一半，裙子被压住，动弹不得，只斜睨了一眼始作俑者。

　　“放开，否则我告你性骚扰。”

　　钟司延愣了两秒，这样防备的神情，是白芷。她走了吗？

　　“抱歉。”

　　他起身，迅速朝外面走去。

　　直到房门被关上，夜莺才松了口气，瘫软在床榻上。

　　她与他没有结果，这是她心底给的答案。

　　或许，她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只不过短暂地贪恋过他的温暖罢了。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夜烬打来的，夜莺点击接通。

　　“有事？”

　　“看看你回来了没有，不过，好像还没。”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白芷？”

　　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我不知道，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自己招了。”

　　“幼稚。”夜莺冷冷道。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冷月挂在空中，只是忽然的，她不甘心这样睡去。

　　“出来吗？”

　　“我不是白芷。”夜莺提示道。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不敢？”夜烬用上了激将法。

　　“呵，地址。”她正打算出门换个气，有另一个疯子作陪，再好不过。

　　“我就在附近，过去接你，到了给你电话。”

　　电话被挂断，夜莺一股脑的起身。

　　人类的感情有多薄弱？夜烬听起来也没有很喜欢白芷，不过是为了打发寂寞时间罢了。

　　她换了身适合外出的衣裳，刚打开门，就撞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的目光。

　　“很可惜，现在是我的时间，我的小伙伴来接我了。”

　　夜烬来的很快，门口已响起鸣笛声。

　　怕他看穿，夜莺迅速出了门。

　　直到人已走远，钟司延才收回目光。

　　不是她吗？为什么那么像她？

　　他恍惚中有种感觉，这两个人格越来越像，几乎不能准确地分辨哪个是夜莺了。